贺靖逸冷眼扫了惠妃几人,看得对方心惊胆跳,差别在于惠妃、喜鹊等人本就心底隐隐惧怕贺靖逸,师乔婷却为贺靖逸的目光扫向自己而窃喜,以为能吸引住贺靖逸的二三分目光,用力摆出自以为美艳的笑容,可惜贺靖逸对她的视线一带而过,并未留意到此人的存在。
贺靖逸视线收回看向皇后,快步上前给皇后恭敬的行礼道:“儿臣给母后请安。”
皇后瞧见贺靖逸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了许多,激动的上前扶起他道:“逸儿快快起来。”
贺靖逸瞧着皇后眉宇间有些疲累,看向自己的目光却依旧慈爱,原本冷凝的面色稍缓,道:“谢母后。”
众人纷纷朝贺靖逸行礼,贺靖逸回身挥了挥手,示意众人起身。
惠妃看着他眼珠子转了转,还未开口被他冷肃的脸吓退了三分。
跟着贺靖逸进殿的千狼卫一把将手中噙着的女人扔在地下,那女人披散着头发趴伏在地上,抖着身子,不敢抬头看任何人。
皇后瞧着不解的朝贺靖逸道:“逸儿,这女人是何人?”
贺靖逸朝皇后微微点了点头,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冷冷的看了眼惠妃,道,“听闻惠妃要带走母后宫里的人?”
惠妃听见他对自己说话,心底不由的抖了抖,或许是平日里她与贺明成吃了贺靖逸太过的亏,还有贺靖逸本身的气势太过强大,惠妃每每与他对上,心里就先怵了三分。
她斟酌了下开口道:“太子殿下,我可是奉了陛下的旨意行事。”
贺靖逸冷冷道:“父皇的意思是让惠妃调查凶手还是除掉母后的宫人?”
惠妃一惊,忙道:“太子这是何意?切莫诬陷好人。”
贺靖逸懒得多看她一眼,朝皇后道:“母后,让我瞧瞧父皇的圣旨。”
皇后忙点点头,将圣旨递给他,贺靖逸打开了看了一眼,“圣旨上写的是,让惠妃协助母后调查纯美人之死,平息后宫谣言。”
惠妃摸不清贺靖逸的套路,开口道:“这是陛下对皇后殿下的心意,若不尊重只怕寒了陛下的心。”
贺靖逸淡淡的点了点头,“言之有理,那我亲自禀命父皇,凶手已经抓到,也免得惠妃娘子劳心劳力。”
惠妃下意识看了眼那趴伏在地上的女子,用丝帕点了点鼻尖,她每次心慌便会不自觉做此动作。
皇后惊讶道:“逸儿,你说凶手已经抓到?”
贺靖逸点了点头,对皇后恭敬道:“是的,母后,就是此人。”
皇后养育贺靖逸多年,最他已是十分了解,贺靖逸行事谨慎缜密,定是听说了此事,早已暗中调查了一番,今日幸亏贺靖逸来得及时,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她看了眼趴在地上的女人道:“你是何人?抬起头来,让吾看看?”
那女人微微抬了抬身子,犹豫着要不要抬起头,苏锦厉声道:“皇后殿下命你抬起头来,你还不快快照做!难道要吃些苦头才肯听话?”
那女人被吓得一抖,忙抬起头朝皇后道:“殿下赎罪!殿下赎罪!”
皇后仔细朝那女人脸上瞧了瞧,只觉得眼生,苏锦一看惊道:“你是纯美人带入宫中的陪嫁女官!我记得你叫舒兰。”
女人不住的点着头,皇后闻言惊道:“你既是纯美人的陪嫁女官,为何会将她毒死?!”
女人恐惧的不敢开口,贺靖逸淡淡看了眼允东海,允东海会意,将手里的包裹双手递到皇后身前,“殿下,这是从犯人家里搜出来的珠宝首饰、黄金、毒,经纯美人宫里的其他宫人辨认,这些珠宝首饰大多为纯美人所有,黄金来历不详,并非纯美人之物。至于毒,需得太医检查才知是否为纯美人所中之毒。”
听到黄金二字,惠妃眼瞳缩得更加厉害,头下意识的垂了垂。
师乔煌开口道:“允公公可否将毒交给我查看一番。”
允东海点点头,将毒递给师乔煌,师乔煌打开瓶盖,晃了晃瓶身,放在鼻尖闻了闻,朝皇后道:“殿下,这确实是纯美人所中之毒。”
皇后听了心中大震,苏锦朝舒兰厉声道:“物证俱在你还不老实交代,说!你为何给纯美人下毒,又是何人所指使!”
惠妃心下一惊,眼瞳里露出一丝慌乱,被师乔煌看得清清楚楚。
舒兰被苏锦吓坏,抖着身子道:“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奴婢只是一时起了贪念,毒死纯美人只为她的财物。”
师乔煌道:“这是什么毒?”
舒兰眼珠转了转,蹙起了眉心,迟疑道:“是一种慢性毒,叫缠绵草,服下没有任何反应,一旦吃下相冲的食物便会置人于死地。”
师乔煌点了点头,又问道:“你是何时给纯美人下的毒?”
舒兰一愣,吞吞吐吐道:“就是上月,上月只因为奴婢打碎了一只玉瓶,她便罚奴婢在殿外跪了一夜,奴婢一时不忿,就对她下了毒。”
师乔煌微微摇了摇头,“不对,下药时间不对。这毒真是你下的?”师乔煌说着留意着惠妃的动静,见她低垂的眉头,不知作何心思。
舒兰瞪大了眼睛,慌了慌,忙道:“那是奴婢记错了!不是上月,是......”
苏锦严厉指责道:“连下毒的日子都记不住!这毒究竟是不是你下的?!是不是有人在背后指使你!快说!”
舒兰被吓得向后一倒,正要开口,门外传来通传:“二皇子求见!”
众人一愣,贺明峰此时怎么来了?
贺明峰走进殿内,瞧着一屋子人,明显愣了愣,朝惠妃躬了躬身子行了一礼,又走至皇后跟前道:“儿臣给母后请安。”又朝贺靖逸拱了拱手,“太子殿下。”
皇后朝他微微笑了笑,“快起来,峰儿怎么来了?”
贺明峰微笑道:“儿臣刚从宫外得了块宝玉,想献给母后。”他说着瞧了眼跪在地上的女人,“儿臣似乎来的不是时候,那儿臣先行告退。”
皇后摆摆手,拉着他的手,拍了拍他的手背,“峰儿有心了,每次得了什么好的都想着母后。”
贺明峰笑了笑,皇后又道:“杀死纯美人的凶手已抓到,就是眼前之人。”
贺明峰一愣,看了眼舒兰,朝皇后道:“既然真凶已抓到,儿臣便放心了,这下宫中的谣言可以制止了。”
皇后点了点头,看了眼苏锦,苏锦会意,朝舒兰道:“你快快交代事实真相!是否有人指使!”
皇后也道:“你连下毒的日子都记不清,分明替人代罪,你老实交代,吾可免你死罪,否则若吾查出真相,定不饶你!”
舒兰满脸慌乱,连连朝皇后跪拜:“殿下赎罪!殿下赎罪!这毒真是奴婢下的!”
她说着,趁众人一个不察,竟死命朝皇后脚下的台阶撞去,瞬间鲜血在皇后脚下蔓延开来。
师乔煌忙走上前蹲下检查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舒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道:“她死了。”
皇后被她举动惊得大吃一惊,向后一退,幸得贺靖逸及时扶住才不致摔倒。
殿内众人俱是一惊,唯有惠妃并喜鹊两人眼底溢出喜色。
皇后看着台阶下的一摊血抚了抚心口,苏锦忙抚了抚她的背帮她压惊。
贺靖逸皱了皱眉,千狼卫迅速上前拖走了舒兰的尸体。
苏锦扶皇后在榻上坐下,惠妃缓缓走上前,福了福身子道:“既然凶手已伏法,妾身也算完成了陛下的使命,妾身不打扰殿下休息,在此告退。”
皇后抬眸瞪了惠妃一眼不说话,惠妃嘴角微微一勾,与她对视了一眼,带着大批人离开殿内。
皇后不忿的拍了拍小几,“给我查!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师乔煌正命人清理血迹,闻言道:“若要查出此事不难,这毒医术上从未记载,想必甚为罕见,只要查清这毒出自何处,谁人经手便可知道真凶。”
贺明峰道:“母后,此事交给儿臣来查办吧,儿臣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皇后瞧着他分外认真的神色点了点头,“峰儿有心,便依你,只切记不可大肆调查,一切需得暗中进行。”
贺明峰点了点头,贺靖逸幽深的眸子看了他一眼,“二哥,待会可有空来我宫中坐坐?”
第三十四章
师玉卿的头埋的很低,说出这句话之后就后悔了,贺靖逸是太子,将来会继承帝位,怎么可能只有自己一个人呢。
师玉卿想说点别的转移话题,但是一想到将来贺靖逸会搂着别人甜言蜜语,心里就一抽一抽的疼,他还未开口,却听见贺靖逸的轻笑声。
贺靖逸伸手抬起师玉卿的下巴,面带微笑,语气却分外郑重:“兰君说什么傻话,当然只抱你一人,永远都只抱你一人。”
师玉卿呆呆的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的眼睛,贺靖逸摩挲了下他的脸颊,低头吻了吻,“我给了兰君我一生的誓言,兰君怎么一个人发起呆了。”
师玉卿抿了抿唇,不自觉吞了吞口水,开口道:“靖逸....当真一生只要我一人?”
贺靖逸看着他不敢置信的眼睛,叹了口气,“可是我哪里做的不好,惹兰君误会了,竟不相信我。”
师玉卿忙摇摇头,“不,靖逸待我很好,并非不信靖逸。”
贺靖逸知道他话未说完,“只是什么?”
师玉卿眼神黯了黯,“只是靖逸是太子,未来的皇帝,后宫怎会只有一人。”
贺靖逸用额头点了点他的,笑道:“傻孩子,若我有日继承帝位,后宫几人还不是我自己说了算,我心中只有兰君一人,一生一世也只有兰君一人,我管那后宫要几人作甚。”
师玉卿不敢置信的看着他,“靖逸还这般年轻,往后日子长久,靖逸当真只要我一人?”
贺靖逸幽深的眸子盯着他,神情前所未有的认真,“当真。”他说着举起一手起誓,“我贺靖逸,只此一生,不,生生世世,只爱师玉卿一人,若违背此誓,定叫我五雷轰顶,不得好死。”
他刚起了头,师玉卿就想伸手捂住他的嘴,但贺靖逸反应比他快,将他双手握住,硬将誓言完整的说完了。
师玉卿见他这样,眼底都红了,“靖逸何苦起这么毒的誓言,都是我不好,不该提起,我并非不信靖逸,靖逸何苦如此。”
贺靖逸瞧着他着急的小脸,柔声低语道:“我并不会违背,兰君何必为我担心。”
师玉卿眉心紧紧的皱着,听完又要开口,唇瓣被贺靖逸捂住。
贺靖逸道:“一生一世只爱一人,兰君可否做到?”
师玉卿立即用力的点了点头,贺靖逸满足的笑出了声,“既如此,我也当然可以做到。”
师玉卿双眉依旧蹙着,眼里满满是感动、愧疚与心疼,贺靖逸柔声道:“我的心意,兰君可明白?”
师玉卿慌忙点了点头,贺靖逸移开捂住师玉卿嘴唇上的手,蜻蜓点水般的轻吻一个个落在他的唇瓣上,边吻边用极度宠爱的语气道:“我的小君子,都会吃醋了。”
师玉卿忙想开口解释:我没有吃醋。
刚说出一个字,唇瓣又被吻住,贺靖逸一下一下的,好像吻不够一般。
过了好久,贺靖逸终于放过了师玉卿被吻的红肿的唇瓣,用鼻尖亲昵的蹭了蹭他的鼻尖,低声道:“兰君好甜。”
师玉卿被他亲密的言语和动作惹得身体□□,又抵不过他甜蜜的话语,无奈心道:靖逸平时瞧着那么冷面冷语的人,说起情话却如此让人招架不住。
贺靖逸搂着他低声在他耳边又说了些话,句句让师玉卿面红耳赤,实在受不住才退了他一下,捂住他的嘴唇,说什么也不放开。
贺靖逸看着他恼羞成怒的样子喜欢得不得了,故意对着他的掌心哈气,引得师玉卿手心发痒,哈哈笑了起来。
两人闹了会,师玉卿想起一事,也不再纠结,直接朝贺靖逸问道:“有一事,我想问靖逸很久了。”
贺靖逸双眉微微一抬,笑了笑,“哦?兰君何事要问我?”
师玉卿道:“我与靖逸成婚那日,按照规矩,喝完合卺酒,我该服下送子药才是,靖逸为何没让我服下呢?”
贺靖逸一愣,道,”原来是这事。”
师玉卿听着他轻松的口气,吃不准他的心思,摇了摇他的袖口,“到底为何?”
贺靖逸逗弄之心顿起,“兰君以为如何?”
师玉卿抿了抿唇,“我以为靖逸不想让我产子,是为了日后好放我出宫。”
贺靖逸笑意骤减,忙道:“兰君为何这么想!”
师玉卿皱了皱眉心,踟躇开口,“刚进宫时,我不明白靖逸的心意,胡乱揣测,靖逸别生气。”
贺靖逸柔声道:“我并未生气,只是没想到惹兰君困扰了,是我不对。”
师玉卿待要开口,贺靖逸道:“我并非不想要你的孩子,只是不想让你承受生子之痛。”
师玉卿眨了眨眼睛,贺靖逸继续道:“男子虽有生子药便可生子,但男子生子风险比女子大数倍,因为此,大成朝严格限制生子药的数量,也不许平民百姓娶男妻便是由此考虑。”
贺靖逸说着搂紧了师玉卿,轻声道:“我舍不得兰君受那苦,兰君自小体弱多病,万一......”他说到此不自觉皱了皱眉,顿了顿,“我承受不起。”
师玉卿此时才知道贺靖逸每件事都为自己考虑的如此深远,心中又叹又喜,俱是感动,声音里透了些不易察觉的哽咽,“我没想过那么多,误会了靖逸那么久。”
贺靖逸看着他柔情似水的眼眸,闭了闭眼睛,“我只要兰君就好,不想其他人分走兰君的注意力。”
师玉卿点了点头,主动抬起头吻了下贺靖逸的唇瓣,“我明白的,靖逸。”
贺靖逸因他的主动很满意的笑了,过了会,又道:“兰君可知道送子药的来历?”
师玉卿摇摇头,兴致勃勃道:“靖逸知道?快说给我听听?”
贺靖逸笑了笑道:“太宗皇帝打江山的时候,爱上了一个男子,那男子是个教书先生,饱读诗书,聪慧机变,有诸葛之才,太宗皇帝当时正苦于久攻敌军不下,听说有这么个人,便要召他来协助自己,谁知那男子生性孤高,不愿意投诚,太宗皇帝是个粗人,没有学刘备三顾茅庐的耐心,直接将教书先生绑了来。”
师玉卿听得专注认真,听到此处惊讶的眨了眨眼睛,贺靖逸笑了笑,继续道:“那教书先生硬被逼着投靠自然不服,与太宗皇帝争执起来,竟生生骂的太宗皇帝险些休克。”
师玉卿忍不住噗嗤笑出声,忙捂住,贺靖逸也笑了起来,“太宗皇帝自然不服气,硬是要教书先生投靠自己,两人一来一往,针锋相对,最后竟成了爱侣。”
师玉卿睁大了眼睛,感叹缘分的奇妙,贺靖逸道:“后来,太宗皇帝打下江山,建立大成,他当上皇帝做的第一件事就立了教书先生为皇后。”
师玉卿惊讶的大声道:“教书先生就是文仁德顺尊皇后!?”
贺靖逸点点头,师玉卿不解道:“我见史书记载,文仁德顺尊皇后不是女子吗?”
贺靖逸摇了摇头,“那是他的第七代玄孙武隆皇帝改的,那武隆皇帝不知为何,不喜男子间相恋,曾一度废了男妻的律例,直到他的儿子文圣皇帝继位,为了尊崇先祖才恢复了律例。”
师玉卿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听得意犹未尽,拽了拽他的衣袖,“后来呢?靖逸?文仁德顺尊皇后与生子药有何关系?”
“太宗皇帝为了顺利迎娶文仁德顺尊皇后不顾众议颁布了男妻的相关律例,但仍有很多顽固老臣以皇后为男子之由要太宗皇帝广纳后宫,太宗皇帝不顾非议执意不仁德顺尊皇后为了太宗皇帝的江山巩固,推掉皇后之位决定离开太宗皇帝。”
师玉卿听得紧张,叹道:“两人分明相爱,却不得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