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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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想到自己肚子里的孩子,捂住肚子幽幽长叹,“孩子,对不起,母后只怕保护不了你了。”

说完这句话,皇后深吸一口气,抬起秀丽的双眉,盯着贺明峰道,“你阿娘的死,虽与我无关,但若我当年能多照顾她,不让她被惠妃挑唆了去,或许,她还不会死。”

皇后说到此又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怅然道,“我没有照顾好你阿娘,是母后无用,峰儿,你要杀便杀吧。”

贺明峰一双剑眉拧的死紧,手指微抖,一狠心,闪身上前一手捏住皇后的脖子。

苏锦与师乔煌登时惊的大叫,“不要!”

皇后闭着眼睛凛然赴死的模样,触动了贺明峰那颗本因仇恨坚硬的心,他手上想用尽力气,但是瞧着皇后那张依旧温柔的脸,想起她这么多年对待自己的模样,捏住皇后脖子的手颤了颤,临了却始终狠不下心动手。

他的犹豫让皇后睁开了眼睛,她趁着还能说话,一字一句对贺明峰道,“峰儿,母后对不起你,对不起你阿娘,以惠妃的性格,她若得了势定不会放过你的,可是她若失败,你父皇和逸儿也不能放过你,杀了母后之后,你便离开这里,离开长平都,找一处安静的地方好好生活吧。”

她直视着贺明峰的眼里是满满的疼爱,贺明峰瞧着她说话时的眼神,瞧着她又闭上了眼睛,心底不禁产生了痛苦的情绪,眼底满满都是迟疑不决。

苏锦想要扑上前扳开贺明峰的手,又怕自己如此做反而惹恼了他,加速了皇后的死亡,她一时无措,扑通跪倒在地,朝贺明峰不住的磕头,嘶喊道,“二皇子!您放过殿下,苏锦宁愿代殿下一死!求您放过殿下!”

师乔煌看着苏锦的模样心如绞痛,她不顾浑身疼痛的身体,撑着跪在地上,艰难的朝贺明峰跪着移去,她因疼痛不由捂住了胸口,用尽力气大声道,“二皇子,我知道您丧母之痛有多苦,可是您想想殿下这么多年如何待您的,您查明真相再定夺殿下生死也不迟,若您今日无法消除心中之恨,乔煌虽身份低微,但愿代殿下一死,以解二皇子心中的恨意。”

贺明峰低头瞧着师乔煌原本秀丽的脸上一片苍白,他瞧得出她硬生生在隐忍身体的痛楚,他心忽的一缩,又是怜惜又是后悔和歉疚。

耳边是苏锦一声声响亮的磕头声,另一边是师乔煌跪倒在地求情的声音。

贺明峰抬眸,瞧着养育自己多年的皇后决绝的面容,脑中却反复浮现端昭容惨死的模样,还有惠妃所说的真相。

这些在他脑海中不断冲撞,交缠,激得他心神混乱,痛苦不堪。

他手指抖了半晌,数次想要狠心用力捏下,挣扎反复几次,都未下得去手。

忽然,贺明峰大叫一声,放开捏紧皇后脖子的手,最终只是抽开手,捂住额头叫喊起来,“啊———”

皇后感觉到脖子上的温热消失,又听见耳边传来他的怒吼,忙睁开了眼睛。

贺明峰失控的用手击打着身旁的墙壁,他不甘心,他被仇恨折磨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抓住了机会,可是他又下不去手杀了她,他没用,无法为惨死的阿娘报仇!

他不住的击打着墙壁,直到拳头都击出了血痕也不停止,“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皇后杀了他阿娘又要假惺惺的对他好!好到自己下不去手,报不了仇!

“峰儿!峰儿!你别这样!”皇后焦急的想要上前阻止他的自虐,被起身的苏锦拦下。

苏锦额上早已布满了方才在石砖上磕出的血迹,她顾不得擦拭,只一心想着要护得皇后周全。

师乔煌瞧见贺明峰如此,不由为他感到心疼,杀母之仇不共戴天,他心里一直认定的仇人却待自己如同亲生孩子那般,人心都是肉长的,他本就不是十恶不赦之人,最终却是下不去手,又放不下仇恨,只能任由痛苦将他反复折磨。

师乔煌撑着站起身,不顾苏锦的阻拦,撑着满身的疼痛一把抱住了贺明峰,想要将他拉离墙壁,阻止他此时疯狂的行为。

“乔煌,你小心。”皇后担忧的看着抱住发狂的贺明峰的师乔煌,生恐她被误伤,想要上前拦住两人又被苏锦制止,“殿下,您有身孕,不能过去啊!”

师乔煌用力的拉开贺明峰,颤着声音喊道,“二皇子!二皇子!”

她温热的身体贴着贺明峰冰冷的背脊,她一声声焦急又温柔的叫唤,逐渐唤回了贺明峰险些失控的心。

“峰儿!你不要这样,你杀了母后吧,你不要这样伤了自己。”皇后心疼的瞧着他血迹斑斑的手,哭得不能自已。

贺明峰听见了皇后的哭声,听见她一声声“峰儿”,听见他所认为的假惺惺的慈爱却又是那么真心实意,又听见师乔煌无力的呼唤,逐渐冷静了下来。

他的理智缓缓回归到了身体之中,控制着他的手也无力的垂在了身侧,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一般,无力的跪倒在地上。

师乔煌松了口气,再也撑不住,跟着他跌倒在地上,撑着身体靠在他背上喘气。

皇后不顾苏锦的阻拦,上前俯身抱住了贺明峰的身体,“母后对不起你,一直不知道你这么痛苦,是母后不对。”

贺明峰眼睛里灰暗一片,任由皇后将他紧紧的抱着,他仿佛灵魂被抽去一般,失神的望着青黑色斑驳的墙壁,那上面还清晰的滴落着他鲜红的血迹。

皇后哭得撕心肺裂,此时的贺明峰俨然与那时候亲眼瞧见端昭容死时的神态一模一样,她越瞧越心疼,又不知该如何让他恢复往日神采,只能不住的唤他的名字,“峰儿,我的峰儿。”

密室内响彻了皇后的哭声和苏锦的劝声,贺明峰整个人仿若行尸走肉一般只是失神的跪坐在地,一动不动,又不发一言。

师乔煌靠在贺明峰身上休息了会,渐渐恢复了气力,男女授受不清,她忙撑着离开他的身体,捂住心口盘腿坐在一旁调息休息。

突然,师乔煌耳朵一动,许多脚步声朝这边涌来,师乔煌警惕的睁开眼睛,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强撑着站起身子,护在皇后等人身前,戒备的看着密室的入口。

第七十三章

因骆银髯被赶出昆仑宫时,他的二师兄穆潇不在宫内,此后他一直躲避追杀也未曾见过二师兄,遂不知道他收徒这件事,也自然不认得贺靖逸。

贺靖逸冷冷看他不语,不欲让他知晓自己身份,以免被齐王知道打草惊蛇。

骆银髯瞧着贺靖逸,心中纳罕自己竟一直未发现他潜藏在暗处,何况他怀中还抱着一蒙着面纱身穿月白色衣衫之人,由此料定贺靖逸武功怕不在他之下。

一个白独月亦是难缠,何况又来一个武功深浅未知之人,骆银髯有些头疼,他瞧着齐王已经离开,便想办法脱身,但瞧着贺靖逸武功深不可测又有些手痒,眼珠一转,朝那二十黑衣人道,“你等拖住这个穿白衣的,我拖住那穿着墨衣怀中抱人的。”

黑衣人均领命称“是”,骆银髯稍稍放了心,举刀直接朝贺靖逸攻去。

白独月瞧着直接冲他来的二十个黑衣人笑道:“师叔一见面就动手,当真一点旧情不念。”

骆银髯懒得同他废话,他嘴笨,从小就说不过口舌伶俐的白独月,索性不搭理免得被他分了神。

白独月见他专心攻击贺靖逸有些忧心,骆银髯是玉虚道人亲传弟子,一把弯刀使得出神入化,连他师父尚不一定能完全胜他,何况贺靖逸怀中还抱着师玉卿。

白独月瞧着贺靖逸还能扛得住,加快手下动作欲快速解决那二十黑衣人,再帮贺靖逸,以免他吃亏。

他冷眼瞧着那二十个黑衣人的打扮和武功路数,几乎可以确定这些人是东瀛的忍者。

他们武功路数虽然诡谲,但终究不是白独月的对手,他轻轻松松将黑衣人全部杀尽。

骆银髯对着贺靖逸半天不能破他一招已觉不好,又见其余人等俱被白独月所杀,知道自己一人对战他二人定是讨不了好,他眼珠一转,不欲吃这眼前亏,纵身一跃,向后一退消失在黑暗之中。

贺靖逸与白独月也未追他,已失去齐王踪迹,追他也无益,况且他武功难缠,反耗费两人精力。

贺靖逸放下师玉卿,方才他一直埋在自己怀里,不知是否被吓到了,他刚要柔声安抚他,却听师玉卿道,“靖逸好厉害的武功,虽然不是我使出来的,但我瞧着靖逸带我躲过他次次杀招,又制得他无法攻破只得逃走,真是刺激!”

贺靖逸一愣,没想到他竟为此兴奋起来,又意外又好笑,揉了揉他的头发,心中只道他没受惊便好。

白独月微微一笑,低下身解开那些黑衣人的面罩,和手腕上缠着的黑布条,皱了皱眉,“这些人衣服和手臂上没有北斗七星纹样。”

贺靖逸道,“我方才余光瞧着,这些人武功路数似乎不是中原人。”

白独月点点头,“使得是东瀛的忍术。”

贺靖逸双眉紧蹙,“东瀛?齐王竟与东瀛勾结上了。”

“恐怕确实如此,我方才瞧见骆师叔的衣袖上也绣着北斗七星,真没想到他也进了紫金教,能在你和皇上的追查下隐匿这么多年,还悄悄做大了一番势力,这个齐王当真厉害。”

贺靖逸幽幽道,“不过是隐姓埋名四处勾结蛊惑人心的勾当,只是没想到东瀛牵扯进来。”

师玉卿道,“我犹记得史书上曾说,东瀛肆扰我国边境,后被靖逸的曾祖父武宗皇帝亲自领兵镇压,又欲渡海征伐,那东瀛天皇惧怕,遂对大成俯首称臣,发誓永不再扰大成边境太平,怎么现在又与齐王勾结上了。”

贺靖逸揉了揉他的头发,嘴角露出不屑道,“许是被齐王蛊惑,又许是出尔反尔,若东瀛真牵扯至此,等杀了齐王之后也定是要找个时机平了平这倭国才好。”

白独月点点头,“此地不宜久留,别反被人盯上,还是先回客栈看看元烈那边调查的如何,再行商议。”

贺靖逸赞同,“好。”他说毕抱紧师玉卿与白独月一道闪身离开这阴森诡异的密林之中。

三人回到客栈,元烈与花叶二人尚未归来,白独月瞧着师玉卿满腹心事,不欲打扰他二人聊私密之语,遂借口休息回了自己房间。

此时已近中夜,漳州城陷入一片黑暗之中,万物俱籁,连风声都静止了。

月华如练洒入屋中,师玉卿瞧着站在窗棱前神思怅然的贺靖逸,柔声道,“靖逸。”

他嘴唇微动,再要道两句安慰之语却又怕触他心事,堪堪顿住。

贺靖逸右边手指轻绕他鬓旁一缕碎发,朝他温柔道,“兰君,并非我有意隐瞒身世之谜,只是不愿让你为我忧心。”

师玉卿道,“其实我早先已揣测几分意思,靖逸对圣尊皇太子与敬仁皇后太过在意,不像一个素未蒙面的子侄之情,但父皇与母后对靖逸非比寻常的宠爱又让我去了些疑惑,不想真是如此。”

贺靖逸对着万籁俱寂的夜空道,“既如此我也不瞒你,本就该说与你听才是。”

他顿了顿不待师玉卿开口又道,“霂王、齐王是先皇的贵妃所生,陈王则是淑妃所生,此三人母家尊贵,母亲又是嫡亲姐妹,三人从小在一起长大仗着母妃得宠外祖家权势便在宫中横行霸道,其他身份地位不如他们的皇子自然也遭了秧,时常被三人欺辱,而被他三人欺负的最严重的便是父皇,父皇母亲只是一位美人,诞下父皇没多久便因病离世,说是因病,不过也是宫闱之中那些争心斗角的牺牲品罢了。父皇孤苦时常被三人欺负,一次竟将他掷入水中,幸得父亲圣尊皇太子瞧见救下才幸免于难。”

师玉卿听得心惊,没想到瞧着和蔼亲和的成英宗幼年竟受过如此大难。

“父亲瞧不过眼,但深知若因此责罚三人,三人日后还当变本加厉欺辱父皇,便将当时才七岁的父皇接回自己殿中,请求先皇后代为抚养,我父亲是祖奶奶的亲生儿子,对他宠爱犹如母后与我,央不住他恳求便答应了,父皇虽是祖奶奶代为抚养,但文书武功借由父亲一力教导叮嘱,齐王三人惧怕父亲之势,不敢再寻父皇麻烦,自此父皇才真正逃离这三人魔爪,一心跟着父亲学习,父亲对于父皇而言,亦兄亦父,父皇自小便立誓要辅佐父亲成为一代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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