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睁大了眼睛瞧着这支梅花钗,眼神逐渐变得惆怅,俨然是陷入了回忆之中,缓缓开口道,“这钗是你阿娘最喜欢带在身边的,但你可知道,你阿娘死之前,这钗忽然找不到了,你阿娘曾经与我提起此事,我们只当是丢了,原来是被她拿走了。”
苏锦不禁跺脚慨叹道:“好狠毒的女人!好狠毒的心啊!”
贺明峰冷目中透出深深地恨意,直视着皇后道,“哼,你们空口无凭怎么说都可以,但我却只记得在我小的时候,你是怎么排挤我阿娘,欺负我阿娘的!当年若不是惠妃出手相助,我阿娘只怕早被父皇打入冷宫了。”
他说罢垂头幽幽长叹一声,口气中尽是伤感和悲哀,幽幽道,“可笑的是,如今的我倒宁愿她被打入冷宫,也好过丢了性命,至少她还能在我身边。”
此话听得皇后和师乔煌心酸不已,各自心中哀叹不停,他也不过是个想念母亲的孩子罢了。
密室之中的气氛骤然变得哀伤,贺明峰忽的抬眸,一手指向皇后,怒目而瞪道,“我阿娘的性命,今天就让你血债血偿!”
师乔煌凝神戒备,留心他任何细微的动作,生恐他扑过来对皇后不利,神经紧紧的绷着,手心因为紧张而冒出细汗来,她挡在皇后身前,不时示意她们向后退几步。
苏锦痛心疾首的捶胸顿足道,“二皇子!你莫要让贼人误了心智!你口口声声说皇后殿下杀了你阿娘,你可知道,杀害你阿娘的正是惠妃!”
苏锦的话说的铿锵有力,却并未对贺明峰起到任何作用,只见他的手指摩挲着手中银钗上精雕细琢的那朵梅花,冷冷鄙夷道,“死到临头还想要把脏水泼给别人?当年惠妃与我阿娘是如何的交情,我阿娘又与她亲姐姐是如何的关系,只当我年纪小看不清吗?”
苏锦也不顾师乔煌的阻拦,上前指着贺明峰怒斥道,“你阿娘当年为何与殿下关系恶劣,你怎不细细查查,你阿娘听信惠妃挑唆数次陷害殿下,殿下看在她是自己亲妹妹的份儿上从不与之计较,而阿娘最终是看清了惠妃的真面目来找殿下忏悔,也因为她对惠妃失去了利用价值,就被惠妃害死,如今你不说帮着你阿娘找她真正的仇人报仇,此刻却来杀害对你最亲最好的嫡母,二皇子你好生糊涂!”
“住口!”苏锦的话激得贺明峰一手上前掐住了她的脖子,力气之大竟将她提了起来,他望着苏锦的目光似乎要将她撕碎,而他牙缝之中狠狠挤出几句话:“我阿娘是这世上最善良美好的女人,你竟然敢污蔑她?!你该死!”
“不!峰儿快住手!”皇后瞧着苏锦呼吸越来越困难,脸色也被他掐的涨红,挣扎着却喊叫不出声,忙要上前阻拦,师乔煌抢先一步,利用方才放在背后以备不时之需的毛笔朝贺明峰的手心迅速刺去。
那毛笔因为常年未用,毛笔上的墨汁早已干涸的结在一起,使得笔锋十分坚硬,加上师乔煌一使力气,竟在贺明峰手上生生扎出了血迹。
贺明峰眉峰一皱,手一痛,条件反射的松开了苏锦的脖子,皇后忙扶住苏锦抱着她向后退去,带她离贺明峰远些,免得再被他伤害。
苏锦脖子上露出殷红色的指印,人连咳带喘半天都恢复不来正常的呼吸,可见贺明峰下手有多重多狠,皇后百感交集,心痛不已,抱着苏锦呜咽了起来。
苏锦咳嗽的说不出话,只能拍拍她的手,半天才吐出只字半语,“别难过,不值得。”
皇后眼泪流个不住,点点头,继续用手轻抚她的胸口,帮她顺气,好让她好受些。
贺明峰此时无心去对付她二人,师乔煌武功虽不高,却也有些功底,颇能与他纠缠一番。
那支毛笔已经被贺明峰折断仍在墨色的石砖地面上,师乔煌手中没有利器,只能空掌应付贺明峰。
贺明峰双眉紧蹙,冷目瞧她,边与她缠斗边道,“我不欲伤害无辜之人,你让开,尚能保你一命。”
师乔煌不理他的话,招式不停,专注应战,此时只有她才能保护得了怀有龙种的皇后,无论如何,哪怕拼掉她一条性命,她也要护得皇后周全,若不然她愧对皇后对她的情分,也会让师玉卿伤心。
贺明峰见招拆招,不欲伤她一分一毫,遂一直退而不攻,只是继续道,“你为她们送死可不值得,她们心狠手辣,奸猾狡诈,并不会记得你的好。”
师乔煌一双带有英气的秀眉一抬,眸中射出冷光朝贺明峰道,“陈年旧事如何,乔煌不知,只是二皇子不若好好想想皇后殿下这么多年是如何待您的,千万别后悔终身。”
贺明峰挡开她一掌,又在她肩头轻击了一掌,将她击退,“哼,她的儿子早已是太子,我又没有阿娘,她为了彰显她的仁厚自然要对我好,不过是些惺惺作态的把戏。”
苏锦好容易呼吸正常,平复了心口,一听又怒道,“二皇子!说话要有良心!殿下待您一片真心,你如此说就不怕遭天谴吗?!”
苏锦气得身子直颤,握住皇后的手不停的发抖,泪水也因为愤怒而不停的溢出眼角,抖动着嘴唇道:“殿下,殿下您不值得,竟生生养出了白眼狼!”
师乔煌虽了解贺明峰幼年丧母的心情,定然是悲痛欲绝,痛不欲生,她不清楚当年之事,虽是了解贺明峰的心情,但是也相信苏锦和皇后说的每一句话,所以认定贺明峰定是被惠妃挑唆误会了皇后。
“二皇子,我劝您三思,惠妃为人一向心狠手辣,诡计多端,你如此偏听与她,只怕对皇后殿下不公平!”
师乔煌边喊边吃力的应对着贺明峰的招式,狭窄的密室内两人激烈的缠斗掀起阵阵尘土。
苏锦与皇后只能退到墙角站立,皇后瞧着贺明峰逐渐下了狠手,师乔煌越发吃力,被他击了几掌,忙焦心道:“乔煌!小心啊!”
师乔煌凝聚全部心神一力对抗贺明峰,贺明峰双眼微眯,他没想到师乔煌一个女官竟有如此好的身手,能与他对抗了这么久。
只可惜师乔煌虽然武功不错,但是到底不如贺明峰,他多次看破她的漏洞,只是狠不下心下死手罢了。
第七十二章
“哼!”紫微真人冷笑,“贺元胜抓不到我三人,便对天下宣布我三人已被就地正法,又暗中调查追杀,要将我三人家族遗部赶尽杀绝。”
“可怜元琪、元昕已死,唯独我一人苟活于世躲避他的追杀。”
“你要做什么?”贺明成显然有些慌乱,疑畏道,“为何找我,你若报仇只管寻父皇便是。”
他这句话一出,不仅贺靖逸面露不悦,连师玉卿都在心中默默鄙视,贪生怕死,父皇好歹是他亲生父亲,哪有为保护自己让别人去找父亲寻仇的理。
“报仇?我确是要报仇,只不过我要报的不是皇位被夺之仇,而是霂王、陈王以及我妻子儿子被杀之仇。”
“他们被谁杀了?”贺明成道。
“自然是你那道貌岸然的父皇了。”紫微真人冷笑中透出丝丝凄凉。
贺靖逸眉峰一蹙,暗忖此人没有说真话,当年霂王、陈王、齐王王妃世子都未死在战乱,之后父皇如何也寻不到他们的消息,如何能杀了他们。
贺靖逸对贺元胜有着坚定不移的信任,遂直接判断齐王说了假话。
贺明成听见这话似乎安心了许多,“那你找我是?”
“我想与大皇子合作,将本就该属于大皇子的帝位归还大皇子。”
贺明成略带喜色道,“那你想要什么?”
紫微真人冷冷道:“贺元胜的性命。”
贺明成惊道:“你要杀父皇!这可不行!”
紫微真人冷笑,“他对一个外人都比对你这亲生儿子好上百倍,你又何须顾念父子情谊。”
贺明成半声不响,紫微真人又道,“贺靖逸抢了你的位置,贺靖逸害的你屡遭贺元胜训斥,贺靖逸害的你母妃失宠被禁,而贺靖逸所做的一切均都在贺元胜默许之下,他如此待你,你还犹豫什么?”
此话似乎全部戳中贺明成内心深处,不过片刻,便听见贺明成恨恨道:“你要如何与我合作。”
“我可助你杀了贺靖逸,没有了贺靖逸,贺元胜不得不将皇位继承给你,你登基之后将贺元胜交给我便可,另外为我、霂王和陈王昭雪,重入皇室宗祠。”
贺明成似乎有所犹豫,但很快便道:“好!你若真能助我登上大位,这些我悉数可答应你,而且,我还会赐你尊亲王之位,将你妻子儿子、霂王、陈王迁入皇陵,享受皇室香火。”
紫微真人似有喜色,忙道:“如此便先谢过大皇子了!我会派人与大皇子暗中联络,大皇子只需静等我的消息便可,一切周详计划,待我与大皇子日后细细商议”
贺明成道:“既如此,一切有劳皇叔了。”
紫微真人笑了两声,忙道“客气”。
白独月嘴角勾起一抹嘲笑,贺靖逸心中暗骂贺明成蠢材,如此轻易便上了他人的当,那齐王句句虚伪之词,他竟悉数全信了。
贺靖逸不欲打草惊蛇让贺明成知道自己今夜在此听见了这些话,听见那边紫微真人命汪有钿送贺明成出去,朝白独月看了一眼,见他点点头,知道他领会了自己的意思,温柔搂紧师玉卿让他牢牢搂住自己,纵身一跃,不露丝毫痕迹的消失在了房间内。
三人跟踪齐王出了客栈,瞧见他独自一人去了郊外一处幽黑的密林之中,而原先蛰伏的二十多个陌生的气息也紧随在他周围。
贺靖逸与白独月吃不准这二十多人身手如何,遂与齐王保持了一定的距离,且要看他究竟去往何处。
贺靖逸瞧着齐王的背影想起杀父之仇心中愤恨,若不是为大局考虑早上前杀了他泄愤。
齐王走至林荫深处,突然停下步子,他宽大的头蓬遮住全身,背影与黑暗融为一体。
白独月和贺靖逸暗道不好,齐王要利用这黑夜的优势用障眼法隐遁,白独月看了贺靖逸一眼,贺靖逸点点头,白独月手腕一转,一片刚摘下的树叶瞬间划破黑暗,朝齐王的背影冲了过去。
树叶还未刺至齐王身前,突然,一人手握一把弯刀,刀柄一斜将树叶一劈两半,看向白独月的方向冷冷道,“出来!”
齐王身子一震,忽的转身,面露惊色。
周围早先潜伏的身穿蒙面黑衣的二十多人,瞬间窜至齐王周围严阵以待,戒备的看向四周。
白独月不欲让贺靖逸暴露被齐王发现,纵身向下一跃跳至两人身前,眸色深沉,嘴角却噙笑的瞧着举刀那人,“骆师叔。”
被称作骆师叔的人看见白独月一怔,没有回他,只小声对齐王道:“教主已经暴露,快离开这里。”
齐王大失惊色,不住点头,瞧了白独月一眼转身便要离去。
白独月瞧着那二十个黑衣人将齐王遮蔽住,料到眼前此人定不会让自己继续追踪。
“骆师叔,许久不见,阿琅可好?”白独月故意道,试探是否有其他人潜伏在此。
贺靖逸看见举刀之人也是一惊,此人是他与白独月的师叔,昆仑宫玉虚真人座下第三弟子骆银髯。
骆银髯为人古怪,虚伪狡诈,忠厚仁义,善于助人,好战嗜杀,一正一邪全在一人身上体现,为人处世让人琢磨不透,因他曾杀害江北一户良善的商人世家,遂被玉虚真人赶出昆仑宫,又被朝廷追杀,但因他武艺颇强,朝廷一直未能将他捉拿归案。
而白独月口中的阿琅则是他的亲传弟子,随他一道失踪已久。
贺靖逸眼见齐王要消失,也伸手摘下一片树叶欲破那二十个黑衣人的阵法。
骆银髯许是未料白独月身后仍藏有一人,将树叶斩断后面露惊色,“谁在那里!”
贺靖逸瞧着无法阻止齐王离开,眸色瞬间阴沉,也不再隐藏,直接抱着师玉卿跃到了骆银髯身前。
“你是谁?”骆银髯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