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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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玉卿瞧着突然收起笑意的贺靖逸,一愣也朝他视线望了过去,他目光刚移到帘帐处,便见帘帐一动,一个黑色的身影迅速闪了进来,突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此人正是苍龙,他神色焦灼,来不及站定,脚步仍拖着轻功,匆匆上前几步,走到贺靖逸面前恭敬道,“太子,大事不好了。”

贺靖逸手上的筷子一顿,抬眸朝他望去,帐内顿时安静了下来,都凝神听苍龙道,“惠妃欲在今夜逼宫谋反,这个时辰只怕就要行动了!”

此话震得众人骇然大惊,帐内气氛立时凝结,贺靖逸双眉一蹙,本就幽黑的眸色更暗了几许,隐露出丝丝阴冷和危险,师玉卿惊声道,“大将军死的消息尚未传出去,惠妃为何提前行动了?!”

众人闻言也再无心思用食,纷纷放下碗筷,凝神听苍龙继续道,“心宿在和合宫亲耳听见惠妃与江士郎所说,他一得到消息就立即赶过来了。”

贺靖逸抬眸看向苍龙,“心宿在哪。”

他话音刚落,另一道黑色身影闪身而来,恭敬的走到贺靖逸身前,单膝跪地道,“心宿参见太子。”

贺靖逸抬手示意他起身,严肃道,“怎么回事?”

心宿忙道,“臣受殿下之命,一直守在和合宫内监视惠妃,惠妃近些时日并无异常动静,也未曾召见过江士郎,但今日晨起,惠妃开始行迹古怪,神色紧张,直到江士郎出现,详细与惠妃讨论了计划,她们早已发现了大将军行迹有异,恐夜长梦多,要趁殿下未回宫前行动,逼陛下改诏书退皇位,杀死皇后。”

贺靖逸双眼微眯,冷声道,“此事有没有告诉父皇。”

心宿忙道,“我立即将此事告诉给了皇上,并托尾宿去传信给皇后殿下。”

贺靖逸眼睑微垂,微微吁了口气,点点头,“及早通知父皇让他知道,也好做防备。”

心宿蹙着眉峰,迟疑了会又道,“只是有一事,臣觉得有些蹊跷。”

贺靖逸神色未动,幽暗的眸子稍稍向心宿的方向微抬,左手的手指不自觉摩挲起了案桌上师玉卿用来喝茶的白玉杯光滑且润泽的杯身。

心宿瞧了眼贺靖逸的神情,继续道,“惠妃与江士郎商量此事的时候摈退了所有人,包括她最亲近的一名叫杜鹃的女官,但臣却发现另有一名年纪稍轻的宫女躲在一旁偷听,那宫女臣有些印象,只是负责惠妃正殿内扫尘的,平日并无任何异样,但臣见她今日行为蹊跷,便留意多观察了一番,而后竟发现她轻功颇好,可轻松越过宫墙。”

贺靖逸左边眉尾一抬,道,“哦?惠妃殿内竟然不止有我们的人?”

心宿神色凝重道,“是的,当时臣赶着去告诉皇上此事,托角宿跟了过去,之后听角宿说,那女子轻功甚好,他几次险些被发现,只得离得远远的以防被她发现,最后他跟着那女子来到了椒梅殿,而她要见的人居然是二皇子。”

元烈听得入神,不知不觉中坐直了身子,奇道,“椒梅殿自从梅姑姑死后就荒废了,二表哥去哪里做什么?”

师玉卿侧过头看向贺靖逸,见他眉宇微动,便朝心宿道,“之后呢?那女子和大皇子做了什么?”

说到此处,心宿面露困惑道,“听角宿说,他二人随后便进了殿内,但又很快走了出来,之后那女子转身去了兰昭仪的淑芳殿,放了封信便匆匆离开,仍旧回了惠妃宫里。”

“兰昭仪?这兰昭仪我没记错是六皇子的阿娘,二皇子让那女人给兰昭仪送信做什么?”花南锦疑惑道。

心宿接口道,“角宿也觉奇怪,见那女子行迹再无异常,便又赶去了淑芳殿,却不料兰昭仪已经离开了殿内,角宿在宫中找了许久,才发现她竟是去了长乐宫。”

众人听到此都是疑惑不解,脑中微转将这一系列的事联系起来,尚未想出些门道,却听见师玉卿与贺靖逸同时惊乎道,“不好,贺明峰要动手!”

“什么?”元烈惊得站起了身子,其他人也是骇然不已。

师玉卿慌张道,“二皇子定是要对母后不利了,这可如何是好?!”

贺靖逸的脸上露出从未有过的慌乱,他垂着眸子,手却捏成了拳头。

花南锦待要开口问他与贺靖逸为何有此结论,便见师玉卿轻抖着细密的睫毛,显得惊惶无措,又伸手握住贺靖逸捏紧的拳头,道,“靖逸,需要速速想个办法救救母后才好。”

贺靖逸将他搂在怀里安抚他不平稳的情绪,沉着脸点点头,显然在思考对策。

元烈险些踢倒了案桌,急道,“到底怎么回事?表哥你们倒是快说啊。”

贺靖逸冷声道,“来不及解释,目前先快想个办法救人才行。”

师玉卿握紧双手强制自己冷静下来,好好思考搭救皇后的对策。

众人闻言也不多语,帐内气氛严肃,仿佛空气都凝结在了一起。

半晌,贺靖逸抬眸看向心宿道,“你从长平都怎么来的?”

心宿忙应道,“骑马而来。”

贺靖逸紧接着问道,“用时多久?”

心宿忙道,“三个时辰。”

贺靖逸微一点头,沉吟道,“三个时辰,只能拼尽全力一试了。”

师玉卿知他是有了主意,尚未开口,听见贺靖逸又道,“大军全部回城最快要一日,定然来不及阻止惠妃和贺明峰,我先回去救母后,南锦、叶琮,你二人通知姜谏和闵和德速速整兵赶往长平都。”

花南锦和叶琮意识到事情的严重,忙站起身拱手道,“是,太子殿下!”

贺景逸交代完后,又紧接着朝白独月道,“独月,帮我个忙,照顾好玉卿。”

第七十章

“兰君,兰君”

轻柔的唤声悠悠入梦,师玉卿纤长的睫毛微微颤了颤,嘴唇轻轻动了动,哼了一声,缓缓睁开双眼。

晌午说完话后,他被贺靖逸拥着小憩了会,此时悠悠转醒,只觉阵阵微风拂过脸颊,吹走炎热的空气,使人舒爽。

师玉卿瞧着坐在他床边为他轻扇凉风的贺靖逸微微一笑,还未开口,嘴唇被他掠住。

贺靖逸在他唇上允了下,享受了会他又软又嫩的唇瓣,抬起身道:“醒了?”

师玉卿“嗯”了一声,又问,“什么时辰了?”

“刚过了酉时。”

漳州天气炽热,连空气中都不时泛来热浪滚滚,贺靖逸手边的扇子一刻不敢停下,师玉卿体质怕暑气,一受热就流细汗不止,脸色苍白,看的贺靖逸焦心不已。

师玉卿听见已过了酉时慌忙坐起身来,瞧窗边望去,见太阳将落至西天尽头,惊道:“我竟睡到了这个时候。”

贺靖逸笑道,“不妨事,正巧夜里要出去,百日多睡会,夜里也不困。”

师玉卿闻言觉得有理,点点头,接过贺靖逸手中的象牙扇,“靖逸辛苦了,这时候天气凉爽多了。”

贺靖逸知他体恤自己,揉了揉他的脸颊,起身走到桌边倒了杯茶水喂他喝下,柔声道,“起来擦个脸,我让人将晚膳送进来。”

师玉卿点点头,将象牙扇放在枕边,下了床走至摆放金盆的架子旁,伸手试了试盆里的水,温度恰好温热,他心底暗道贺靖逸贴心,低头用水将脸颊打湿,接过贺靖逸递来的自己惯用、自西域进贡的白叠布擦了擦脸。

师玉卿将白叠布放在架子上晾好,被贺靖逸拥到桌边坐下,立时就有人来敲门,贺靖逸道了声,“进来。”

房门被人轻轻推开,朱雀提着一篮食盒走了进来,恭敬放在桌上,“殿下,这是找漳州城最好的饭馆做的,据说是当地特色名菜。”

贺靖逸点点头,“辛苦了,你们且去用食吧。”

朱雀忙道:“臣留下伺候两位殿下吧。”

贺靖逸摆摆手,“不必了,去吧。”

朱雀闻言作揖退下,贺靖逸打开食盒将饭菜一一摆好,他见这家店简陋破旧,想这吃食也定然好不到哪里去,恐师玉卿吃坏了肚子,遂让南维门众人去城中打听谁家饭馆食物新鲜好吃,买了些来。

他菜刚放好,房门便被推开,那人飘然而进,口中赞道:“好香!”

师玉卿正为贺靖逸摆放碗筷,瞧见一身白衣翩然若仙,嘴角噙笑的白独月忙道:“白先生请坐。”

白独月也不客气,直接在两人对面坐下,瞧着一桌秀色可餐的美食忙道,“如此便不客气了。”

贺靖逸斜他一眼:“同食一路,你何时客气过。”

白独月笑了笑,自己拿起一副碗筷,伸手夹了一道盐焗鸡放入嘴中细嚼,赞不绝口道:“早已听闻岭南一带美食众多,今日一尝果真唇齿留香。”

贺靖逸笑笑没说话,夹起一块叉烧肉放入师玉卿碗内,“尝尝看,喜不喜欢。”

漳州菜讲究清而不淡,鲜而不俗,嫩而不生,油而不腻,师玉卿惯是个爱吃辣的人,瞧着菜色清淡心中也不多有期待,笑了笑轻咬一口,尝了尝甚觉意外,双瞳一亮,“好吃,虽然不辣,但是十分鲜美。”

贺靖逸瞧他真心喜欢,笑着尝了口他夹过来的鱼肉,朝他道:“能吃的惯便好。”

师玉卿点点头低头吃了起来,贺靖逸对吃食没有太多讲究,悠悠尝了几道菜,白独月本出生江南,口味偏爱鲜美清淡,漳州菜甚为和他胃口,难得今日多吃了不少。

三人低头吃菜也不多话,吃完饭略微聊了聊,等到月明风清,星罗棋布,夜色阴沉之时才有所行动。

出门之前,白独月拿出一件轻薄的白色面纱递给师玉卿,瞧他面露困惑解释道:“你不会任何武功,遇到武功高强之人怕会暴露位置,你将这面纱带上,可将你的气息掩住不叫人探去。”

师玉卿点点头带上面纱,贺靖逸瞧着他被面纱遮住脸颊,只露出一双晶亮的杏眼,眨了眨更衬得眼睫纤长,笑道:“戴着可觉闷?”

师玉卿摇摇头,“这面纱轻薄,几乎感觉不到存在。”

贺靖逸放了心,白独月笑道:“我的东西你还不放心,岂能闷着你心尖上的宝贝。”

贺靖逸斜了他一眼也不理他,师玉卿笑道:“多谢白先生。”

白独月摆摆手,“这东西就送与玉卿了,时候不早我们即刻出发吧。”

贺靖逸点点头,伸手抱住师玉卿,“一会搂紧我的脖子,不要慌,有我一切放心。”

师玉卿点头说好,被他搂住腰肢,还未反应过来,人已经离开了房间,被他拥着闪出了窗外。

师玉卿本身不会轻功,被他带着纵跃过几次,但不曾在这夜深人静之时,贺靖逸纵跃的速度太快,他瞧不见四周环境,只能将头埋在他胸口,搂住他的脖子不给他添乱。

三人行至漳州城外,在贺明成的驻军之外守了半晌,听了会嗡嗡蝉鸣,树叶沙沙之音,天上的幽月逐渐隐在朦胧的行云身后,贺靖逸与白独月忽得瞧见一人身形鬼祟从贺明成驻军后方悄然而出,那人虽身着黑衣被这幽深的黑夜遮蔽,贺靖逸与白独月二人目力极好,一眼瞧出那人是贺明成。

两人心下存疑,相视一眼默契的彼此会意,跟踪贺明成身后。

师玉卿只顾抱着贺靖逸,不敢发出一语,深恐被人发现暴露行踪。

三人跟踪贺明成直至一座立在通往漳州城的小道旁的客栈前,那客栈外形残破不堪,被积厚的灰尘风沙遮住了本来样貌,像是被人遗弃许久。

客栈周围荒芜一片,只有风沙寥寥,独立在这幽深的黑夜显得分外萧索诡异。

贺明成与白独月看着客栈内走出一人朝贺明成拱了拱手将他迎进客栈内,而在那人瞧不见的黑暗之处,有一人正紧紧的监视着他。

贺靖逸轻功一跃朝闪至那人身后,唬得那人一惊,待要拔刀手被贺靖逸止住。

“殿下。”玄武用极地的声音朝贺靖逸道。

贺靖逸点点头,玄武指着与贺明成对话那人轻声道:“这就是汪有钿。”

贺靖逸了然的眯起了眼睛,低声道:“果然不出所料。”

玄武神色凝重,“此人甚为狡猾,身边俱是高手,臣等今日险些被他察觉。”

贺靖逸道:“你先守在这里,我和独月跟过去。”

玄武点点头,刚要应声,贺靖逸早已带着师玉卿消失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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