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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韶国郡公府的正堂里不时传出几声叹息,师道然看完了惠妃交给他的信,颓丧的跌坐在椅子上,孟老太君见他如此,忙从他手边接过信看了看,震惊道,“惠妃将乔婷嫁给一个侍卫做妾!”

师道然捶胸顿足道,“我们这等世家大族内,居然养出这样不知廉耻的小姐,真是丢尽了脸面!”

阖府皆知,师道然有多么偏宠师乔婷,她嚣张跋扈的性格多半也是被他所惯出来的,孟老太君知道师乔婷一向行为大胆,任性妄为,但再如何,也想象不到她竟然敢在宫中与侍卫私通。

她瞧了眼气急败坏的师道然,冷哼道,“你如今说这些有何用,她那性格不正是被你惯出来的。我早年就劝你,不能任由她这般任性,你只不听,如今出了事,你又何苦说这些话,你自己教坏的女儿,你难道还想怪了谁不成。”

师道然被老母亲说得面红耳赤也不吱声,只是唉声叹气。

孟老太君道,“如今你再气也无用,既然已经生米煮成了熟饭,嫁了便嫁了吧还能如何,但她终究是我们府上的小姐,还是正经送些嫁妆过去,别让人小瞧了咱们府才是。”

师道然道,“母亲说得是,但我如何也不敢让人知道自己府里的小姐在宫中与侍卫私通,只当没生过她便是了。”

孟老太君怒斥道,“再如何是你的骨血,何至于对她如此绝情,你便听我的,悄悄给人府上送些嫁妆,托付两句话让人家照看照看,至此再不提此事便罢了。”

“哎,我何尝不心疼她,只是她太让我失望了!定然要送些东西过去,在人府中做妾,莫教人欺负了才好。”师道然想起师乔婷又是生气又是心疼,眼底都泛了红,叹了两口气,又道,“只这事还是得瞒住的好,若传了出去,别人定当起疑,好好的郡公府小姐如何给侍卫做了妾,到时候再有好事者将真相传了出来,只当我们府教出来的都是这般不知羞耻的女孩子,宏骁杀了宏勇那事已经让我们府在京城中丢尽了面子。若再出此事,我真不知道我这张老脸要往哪搁。”

孟老太君心中对师道然有些失望,她再不喜师乔婷也终究将她当作自己的骨血,多少会照应些,他这个一直疼宠她的亲爹倒在这时候将她当作包袱丢掉,无奈师道然是她亲生儿子,再如何,孟老太君也是能理解他的,“你只放心吧,莫说我们府和你的名声,便是为了乔煌,也断不能让此事宣扬出去,师乔婷做出的没脸的事,绝不能让她连累到她姐姐嫁不到好人家。”

师道然不住的点头,想到师乔煌如今是皇后跟前的红人,说话都颇有分量,又接着想到与她姐弟情深的师玉卿,更是被手握大权的太子恨不能宠到天上去,连着皇上都对他宠信有加,在朝中他的说话分量,比自己大了不少。

师道然想到这两个已是成龙成凤的子女,心底稍稍宽慰了些,这才该是他的孩子。

孟老太君不知他心里的想法,只愁道,“师乔婷她姨娘那里要不要告诉一声,毕竟是她母亲。”

师道然忙摆手道,“不可,若让她知道了,依她那性子定然会闹得阖府皆知。”

孟老太君一听有理,叹了口气也不再多说,只招来李思悄悄置办嫁妆,师道然又托他给师乔婷和高炎分别送了封信,他再是生气,师乔婷到底是自己亲生女儿,师道然从心底还是希望她能好好过日子,别受了苦受了气才好。

且说师乔婷嫁给高炎之后,着实哭闹了几日,高炎只是一个侍卫,府上自然不比韶国郡公府豪华气派,她从进府那刻开始便生出了多少委屈。

高炎因师乔婷丢了官职,心底对她亦没了从前的柔情蜜意,只将她交由正妻去安置便不再管了。

高炎的正妻性格温婉和睦,倒也没亏待了师乔婷,给了她与其他姨娘一样的待遇。

只是师乔婷想到是有十几个丫鬟婆子伺候的郡公府小姐,如今来到这府里就给了她一个丫鬟不说,其他下人也并不对她郡公府小姐的身份买账,时常窃窃私语背地里因她勾引下嫁高炎而瞧不起她。

师乔婷本就心高气傲,哪里受的了这种气,刚进府没几日便与下人吵了起来,惹得正妻心烦不已。

高炎正妻性格温和好处,但她房里的掌事丫头却是分外厉害的人物。

这丫头是高炎的正妻从府中带来的陪嫁丫鬟,与高炎的正妻从小一起长大情同姐妹。

高炎的正妻性子随和治不住下人,全靠她厉害的手段替她树了威势,才得以将府中打理的妥当。

高炎对她也曾动过心思,但这丫头刚烈将他严词拒绝,只愿伺候小姐,不愿与小姐共侍一夫。

高炎欣赏她的性格也不强求,放心将府中所有事宜交给了高炎的正妻实则是这个掌事丫头管理。

高炎的正妻与她这个丫头,一个有身份一个有手段,将高炎的府中打理的妥妥当当,让他省了不少心。

师乔婷起初不知道高炎府中的门道,见正室慈和以为与她大娘一般好性子,可让人欺负,又不把掌事丫头放在眼里,结果被那掌事丫头好一顿教训,将她关在屋内找人看着不给出来。

下人更是见风使舵,知道这位新来的姨娘不受宠,又得罪了府里真正管事之人,各个卯足了劲要给师乔婷脸色看,伺候她的丫鬟甚至连饭菜都不好好送,被她骂一顿反与她对骂不止。

师乔婷毕竟是千金小姐又是在宫里当过执事女官的,何曾听过那些粗野之语,骂不过丫头婆子,哭闹又无人管,饿着肚子也难受,越想越气只能每日躲在房里嚎啕大哭。

隔壁同住的妾氏也是口舌厉害之人,时常嗑着瓜子讥笑她两句,每当高炎去她房里留宿,她隔日就故意来说给师乔婷听,惹得师乔婷恼怒不已。

如此一折腾,师乔婷再没了攀高枝的想法,如今她被府里下人欺负,便日日想着如何压倒正妻,让这府里人都听她的差遣,她想起自己的两位姨娘大李氏与小李氏,她们当年如何将正妻压倒,独霸西苑的,说到底靠的是丈夫的宠爱与支持。

如此一想,她心思活络了起来,竟将往日与高炎的恩爱捡了起来,下定决定要治住高炎,获得这府里的权势。

可她计划得再周全,高炎只是不来她房里,她早早的得罪了正室和掌事丫头,在府里孤立无援,没人会帮她出谋划策,连个使唤的人也寻不到,他想的再好却无法施展,只能每日气急败坏的在房中挨日子。

第六十七章

这日,师乔婷听从惠妃指派去尚服局让命人用新到的贡缎做身新衣裳,不料司服对她冷言冷语,不给好脸色瞧,只说惠妃如今禁在宫中又见不得人要新衣裳作甚等冷嘲热讽之语,师乔婷在尚服局受了一肚子气,又不敢回和合宫给惠妃复命,虽然错不在她,可依着如今惠妃的性子,少不的牵累与她,她左右气的心口疼,跑去御花园找了处僻静地方暗自伤感抹泪。

“谁在那里!”

一声冷斥将师乔婷唬得一跳,顿时站了起来,她此时在御花园一座假山之后,此处幽静又被树荫假山遮蔽,虽是炎炎夏日,此处却十分凉爽。

师乔婷红肿着眼还未回话,便瞧见假山下的天然石廊中走出一人,那人瞧见师乔婷一愣,顿住了步子。

师乔婷瞧见来人心中顿时一阵狂喜,来人正是她朝思夜想的江士郎。

“姑姑怎么在这?”那江士郎见了她顿时语气放缓了许多。

师乔婷忙用绣绢擦了擦眼角的泪珠,朝他娇羞一笑,双眉微颦道:“我心底难受,遂寻处无人地方哭一场,缓解心中苦楚。”

她说着又用绣绢拭了下眼角,极尽所能展露媚态,不时用含情的眼角瞥向江士郎,那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只叫多情人分外怜惜。

江士郎瞧见立即快步上前走至她身边,温柔低语道:“姑姑这是怎么了?好好地怎么心底苦楚?”

师乔婷在宫中这些日子受了多少气,此时难得遇见一人关心自己,心中不禁生出许多委屈,哽咽道:“奴婢家中兄长被杀,却不能回家看望,宫中日子又难捱,实在心里难受。”

她说到此竟呜咽起来,江士郎连忙上前将她搂住,温柔道:“姑姑若不介意,此处恰好无人可在此为姑姑兄长,为姑姑自己好好痛哭一场,我会在这里帮你看着,不叫人看见。”

江士郎说罢转身朝后望了一眼恐被人看见,师乔婷怕他离开,拉住他的衣襟,整个人紧紧靠在他怀里,急道:“此时午后炎热,此处又僻静,极少有人会发现,大人可放心。”

她说到最后眼角时不时含羞带臊,媚眼如丝的朝江士郎瞥去,江士郎瞧着她的神色身子微微一愣,眼眸垂了垂,嘴角微微一笑。

师乔婷搂着江士郎的腰,抬头看他道:“那日被大人救下,一直未能言谢,奴婢心中甚为不安,今日与大人在此巧遇,奴婢说什么都要谢谢大人才是。”

江士郎一双本就多情的眼睛此时更加闪耀,让师乔婷移不开眼睛,只见他嘴角勾起邪魅一笑,“姑姑打算如何谢我?”

师乔婷双颊浮霞,娇笑道:“大人希望奴婢怎么谢呢?”

江士郎微微一笑,“但听姑姑的。”

师乔婷看着他英俊的相貌,想着他显赫的身世,越看越喜欢,想着先下手为强,无论如何得攀上这根高枝,此时也不管不顾,整个人靠在江士郎怀中,“奴婢家世一般,也没有贵重物品,只有一颗心能相寄。”

江士郎笑道:“姑姑此话当真?”

师乔婷忙道:“自然是真。”她话刚说完,下巴被江士郎抬起,师乔婷怔怔的看着他,仿佛要溺毙在他多情的黑瞳之中。

“那我就不负姑姑的心意了。”

江士郎低头一下狠狠吻住师乔婷,吻得她心底一慌,但很快变成一阵狂喜,双手搂住他的脖子,加深了这个吻。

漳州距离长平都路途甚远,贺靖逸师玉卿一行四人恐夜长梦多,遂加快脚程,长途跋涉不到一月便到达岭南境内。

贺明成的军队驻扎在漳州城外,贺靖逸收到四维门的消息,特意绕道潜入已被叛军控制的漳州城中。

四人身着常服在漳州城内找了家并不高档的客栈暂居,以免被人察觉。

“太子殿下一路辛苦。”花南锦与叶琮一等店小二关上房门随即从梁上落了下来。

师玉卿正与白独月说话,瞧见两人突然出现惊觉神奇,心道:靖逸身边个个武功卓越,尤其这轻功,若我有天也能这般飞檐走壁该有多好。

白独月摇着扇子看他笑道:“你想学轻功,让你贺靖逸教你便是。”

师玉卿暗暗佩服白独月探人心思的能力,微微一笑不言。

此时的贺靖逸正从两人的行礼中拿出师玉卿惯常用的白玉杯和日铸雪芽,打开客栈的茶壶朝内瞧了瞧,双眉一皱从包里拿出一个干净的邢瓷茶壶来。

花南锦和叶琮看着贺靖逸动作差点惊掉了下巴,不由愣神细瞧了瞧,好奇他是否要拿出一整套茶具来。

白独月瞧这两人瞠目结舌的表情心中好笑,元烈跟贺靖逸走了一路,早已习惯成自然,很自觉的将茶壶拿出去清洗又装了壶干净的热水进来。

贺靖逸将用绢布包好的日铸雪芽倒了些放在壶中沏好,又倒了些茶水在白玉杯中递给正与白独月说话的师玉卿道:“兰君,渴了吧,来,喝点水。”

师玉卿还未接过,被他就着喂了一口,心里顿觉舒爽很多,忙道:“靖逸你也喝口水,休息会吧。”

“好。”贺靖逸微微一笑,就着他的茶杯将剩下的茶水喝了下去,又看了眼房间中的椅子双眉一蹙。

元烈这一路上早已被贺靖逸奴役习惯了,一瞧他的神色便知,立即会意用袖口擦了擦看起来不甚干净的椅子,他在家时候从来不知道自己伺候起人来这么得心应手,

白独月瞧着好笑,心中微叹:都是贺靖逸“教导”有方啊。

贺靖逸满意的点点头,揽着师玉卿道:“兰君,别光站着说话,来这边坐。”

师玉卿一直在与白独月说话,背对桌子的方向并未瞧见贺靖逸与元烈那些动作,柔声朝贺靖逸说了声“好”,被他揽着在元烈方才擦拭好的椅子上坐下,口中道:“白先生、花公子、叶公子也请坐吧,元烈你也坐。”

白独月点点头坐在贺靖逸对面,瞧着他一副对师玉卿嘘寒问暖的贴心模样,想要打趣他这个夫奴两句,但又知道师玉卿面薄恐他不自在,便憋住了话,只摇头笑个不住。

花南锦抿了抿唇,侧过头瞧见同样惊讶的合不拢嘴的叶琮,用扇子在他下巴出一抬,让叶琮合上了下巴。

两人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是一股不敢置信的神色。

花南锦甚少与贺靖逸师玉卿两人同时相处,上次上书殿瞧见一次已经教他吃惊许久,如今再见,太子温柔体贴竟比昨日更甚十倍,这让见惯贺靖逸冷傲威严、杀伐决断一面的花南锦颇为惊异。

叶琮惊讶的看了花南锦一眼,花南锦点点头,刚要小声说:“太子当真对太子妃不一般”云云,却听叶琮低声道:“没想到太子这么爱干净啊。”

叶琮的思维总是与常人不同,花南锦嘴角一抽,忍了忍,才没将手里的扇子往他头上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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