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吗?

5 / 49 章 · 3,190

路灯下聚集过来的蚊虫有点多了,吴不语穿着短裤短袖,没待一会儿就抓出了几个大包,怎么抓都不止痒。

林观棋注意到了,起身去到小卖部里面的展柜前,弯着身子,伸长手去够里面的药膏。

红罐子只有硬币大小,打开来是淡黄色的膏药,是那种清清凉凉的草药味道。

林观棋递给吴不语,吴不语看看红罐子,径直伸出手来,指尖圆润,指甲正好卡在肉上,没留出一点白色指甲的空地。

这么短的指甲根本无法打开这种小铁罐子。

她示意林观棋帮她,林观棋垂着眼看着白皙肌肤上几个红包。

今年的蚊虫真是可恶,下口这么重。

心中暗叹的同时,手上的动作也没闲着,她用指腹挖了一点药膏,轻柔地抹在吴不语手臂上的红包上,又跟着吴不语的手指,从手臂挪到了腿上。

头顶的路灯昏暗,蚊虫和树叶的影子在眼前飘飘摇摇,林观棋看不太清楚,她只能蹲下来歪着头,借着光,趁着影子闪过的空隙,细细涂抹着药膏。

头顶的知了蝉鸣大盛,象棋敲在木板棋盘上的声音一瞬而过,听不真切。

林观棋想,以往的每一个夏季似乎都没有这么吵闹的蝉鸣。

今年是怎么了?

林观棋抬头想让吴不语继续指的时候,吴不语突然伸出手指,从她的红罐子里取了一点药膏,猝不及防地按在了她的眼下。

还压了一下。

那里应该是前一天抓挠出来的红包,今天已经消下去了,估摸着还剩下一个红斑。

一点也不痒了。

吴不语的动作太突然了,林观棋蹲着往后退了一步,动作有些仓皇,一不小心坐到了地上,沥青路被太阳烘烤得很烫,从屁股一路烫到后背,林观棋迅速站起来,感觉烫意直达耳根了。

她抓了抓眼下的包,手上沾了药膏,她有些慌张地比划着。

【还有吗?】

吴不语被林观棋跌坐的那一下逗笑了,摇着头,【屁股烫去了吗?】

林观棋愣了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把手伸到口袋里想摸出点什么来。

也不是想抽烟,就是想要掩饰一下尴尬。

“棋姐,阳杰那里出事了,我先过去。”

黄建国从后院匆匆跑出来,手里握着手机,上面显示着通话刚刚被切断的界面。

林观棋抽出手来,得救似的松了口气,跟着小跑出去的黄建国走了几步。

“你也去?”

黄建国似有所感地扭头,看见跟上来的林观棋,稀奇道:“你不是不管那群小孩的事了吗?”

吴不语坐在后面的长凳上看见林观棋推了下黄建国的背,然后黄建国傻笑了一下,两个人就一前一后地往路边停着的摩托车走去了。

林观棋的车是黄建国车行里买的,是代卖的特价二手电动自行车。

款式是复古越野山地车类型的,全身磨砂黑,前座下是合金框,后座还是皮质的,单说车型,看起来还是有那么一点范的。

当时卖家的要价比同款的二手车便宜很多,黄建国一得了消息,就第一时间告诉了林观棋。

林观棋除了上副食品市场选货,基本上不怎么出城中村,但想着万一老太太有个什么急事,没有个代步车,多麻烦,索性在黄建国的修车行里买下了这款电动山地车。

轰鸣声在城市的繁华的街头不显突兀,黄建国避着车流一路驰骋,林观棋则候着人行道上的路人,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等到了地方,林观棋停好车,不紧不慢地从口袋里掏出了烟。

黄建国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看林观棋来了就往唱响ktv的方向快走了两步。

等到了门口才发现林观棋没跟上来,转头就看见他棋姐靠在车上悠闲地吞云吐雾,见他转过头来,下巴一抬,示意他进去吧。

这个样子,是不想跟着进来了。

这一片是离城中村不远的老火车站,现在老火车站已经改成大巴车交接点,聚集的都是周边县城来来往往的外乡人,比较杂乱。

对面是一家已经开了十几年的老旧的ktv。

ktv门前的大路一直往下去,经过一个红绿灯,不过五百米就是一所高中,来往这里的学生都不是什么传统意义上的好学生,一个两个的,半挂着校服吊儿郎当的系在腰上,下巴和地平行,都是觉得自己特牛逼的那种小孩。

林观棋这边刚把烟灭了,ktv大门就涌出一群年纪看着都不大的学生,最前面领头的就是阳杰。

阳杰是黄建国现在住着人家的亲孙子,今年刚上高中,估摸着应该才十四岁,比黄建国小了六岁,家里爹娘都上深圳倒腾什么服装生意了。

十多年了,也没见着回来让爷孙两个过上安逸的日子。

家里只有一个老人,看照不过来,一来二去地就收留了没地方住的黄建国,让他好好做个哥哥,留心照看着阳杰。

阳杰出了ktv,打一眼就瞧见了对面树荫下的林观棋,原本板着的脸,瞬间拉起了兴奋的弧度。

“棋姐,你怎么来了?”

林观棋看过去算是打了招呼,阳杰挥着手就要往这边跑来,后面跟出来的黄建国眼疾手快地拉住了他。

“急什么急什么?鼻子往天上长,眼睛还能也往天上看啊!没看到这么多车啊,你棋姐还能跑了不成?”

“哥,我都十四了,别这么拽我领子里,多没面子啊。”阳杰拉着脸,压着声音埋怨道,“都我小弟...”

“还小弟...”

黄建国嗤笑一声,“你给你哥我讲笑话呢?几个黄毛混混就把你吓得叫爹,出门别说是我弟,净给我和棋姐丢人。”

“哥,你也是黄毛。”

“成天就知道耍机灵。”

这老城区的一片,没黄建国他混不熟的地界,常年混迹在网吧ktv里,他的修车行也在这一片,来来往往的外地本地的混子,大多也都眼熟了,多少都能喊上名来。

前段时间打击黑恶势力,这片是市区还算平静,所属的派出所也得拿出工作态度来,就意思意思着,专逮着这些鬼火少年吓,吓得混子们歇了好一段时间,这会儿松了,又开始欺负学生了。

“那几个黄毛今天说算了就算了,不过,那是今天的事,赶明儿我可就不保证了。”

黄建国敲打了下阳杰的额头,“要不是今儿你棋姐一块儿来,还真没那么好解决。”

要说林观棋,也不是这块儿的头部混混,不过就是谁也不想惹的姐们。

就是那么一句老话,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

打小学开始,林观棋就是被集中欺负的对象。

好在林观棋只是哑巴,不是没脾气,或许是基因里就带着一股子老太太倔脾气,人打她一下,她就一定会揍两拳回来。

女孩打不过她,男孩也讨不着什么好。

小孩的恶意纯粹,仗着人多,一个劲的对着一个人欺负,林观棋的学生时代几乎都是在打架和叫家长中过来的。

偏偏林观棋每次都憋着嘴不出声,谁让她叫家长都没用,就算是家访,她也都是提前把老太太忽悠出门了,和老师面对面的大眼瞪小眼。

学校拿她没办法,好在林观棋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人,义务教育还是要继续的。

林观棋就这样皮青脸肿地过完了小学。

到了初中,林观棋就不是被动挨打的人了。

每天阴沉着脸,一副冷冷酷酷的模样,谁见了也不敢随便招惹,更何况那些小学时候的同学,也都看明白了林观棋就是个不松口,不怕被打的主儿,谁也没敢随便招惹她了。

也就是这副模样,反倒是把学校里那些立志做老大的小混混迷得七晕八素,腆着脸每天喊着老大老大,棋姐棋姐的。

这喊来喊去的,多少喊出了点感情。

当时一个小孩在外面招惹了社会上的真混混,被揍的眼睛都睁不开了,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找林观棋哭诉,也不知怎么的,一向不爱多管闲事的林观棋,当天晚上就带人去网吧堵了那群人。

两伙人打了大半夜,林观棋拼着不要命的架势,硬生生把人打折了一条胳膊,那混混还要在这片混,硬是没上警察局去丢面。

后来才听说,那小孩家里就一个爷爷,这些混混常常跑去他家偷钱,因为是未成年,报了警也没用,抓起来教育了几句又给放了,那小孩实在没办法了,壮着胆子和人理论,然后就被揍了一顿。

这件事后,棋姐的名声也在这一片起来了。

大伙儿都知道棋姐仗义,有事她真能上,还带拼命的。

-

黄建国挥散了旁边的小孩,让他们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带着阳杰往林观棋那边走去。

“酒吧那边的混子,说是棋姐你的人,就算了。”

“改天吃顿饭,这事就算过去了,我来办就成,就这小子真得好好管管了……”

“哥……我的面子……”

黄建国重重拍了下阳杰的脑袋,让他闭上嘴。

“就因为这小子招惹上那帮人正在追的女孩了,年纪不大,屁事还挺多……”

他草草解释了两句,就没打算说了,他和林观棋一块儿长大,看得出来林观棋最近的状态。

以前的林观棋不是真的不要命,现在的林观棋真的会不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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