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黄沙
任谁都不会料想到,为了追杀他们两个,我竟奔波至此。
但我为什么要追杀他们呢?
身旁,北堂星郁软剑饮血。
“师姐,若独孤伽辰死了。我便是中间的恶人,对吧?”
长风裹挟着黄沙,像是利刃划过脸颊。我用袖口蹭去了嘴角的鲜血,露出一个好不凄惨的笑来。
指向独孤伽辰的剑尖仍在颤抖。
“其实有没有星郁,我都是记恨你的。他所做的,不过就是把我伪饰作柔善怯懦的皮撕了,露出本性而已。”
我咳了一口血,剑尖又逼近几分,而被星郁折断了手臂踩在脚下的沈虹练拼命挣扎。
无果。
我喜欢过你。
独孤伽辰,我喜欢过你。
我瞥了一眼身后的星郁和师姐,又转回身来继续对着独孤做口型。
就像是我曾喜欢过星郁一样。
他的面上先是流露出厌恶,又变为震惊。独孤伽辰脸色苍白,声音也沙哑的很。
“沈虹练对你一向不是很好吗,她是你师姐,看在这些情谊上,你放过她吧。我求求你……”
瞧瞧!这是谁在求我!是谁呀!
是那个大名鼎鼎的魔教教主吗?
是那个曾经一掌把我打了出去要了我半条命的独孤伽辰吗!
“我就是喜欢你对沈虹练千好万好的样子。”我笑了笑,剑尖在他喉咙上破了个小口,汩汩的冒出血来。
沈虹练在地上哭喊,我又把剑放到独孤另一块完整的皮肤上。
剑尖划过,鲜血喷涌。
我喜欢过你。
独孤伽辰,我喜欢过你。
我在心里大喊。
我真嫉妒你们啊。
你对师姐真好,你真爱她啊。你为了她可以不要教主的位子,你对她全心全意没有半分私心。
可我,却没有这么爱我的人。
北堂朔风的剑法,独步天下。
我的剑术由他启蒙,虽然招式并非亲传,可既然学了便也不会差。
独孤伽辰成了个血人,倒在黄沙之上。
*
沙暴就要来了。
我转回身,一步步朝着星郁走去。
我笑着,剑扔在了地上,血渗入沙地,便是什么都没有了。
“星郁……”甫一开口,便是甜腻腻的叫他名字。
我仍是一步步的向前走去。
被踩在地上的沈虹练瞪着血红的双眼看着我,她一身如火的红衣,在漫天黄沙中那么耀眼。
“师姐,你对我真的很好。”
我蹲下身,把她鬓角的乱发理好。
“那天在庙里,我是故意放你们走的,可是你刺了我一簪子。”
“我的好心就是一摊泥而已。”
“从小到大你得的好我从不嫉妒,可我只是要一点点真心的爱就好了,没有人给我。”
“连你也不给我。”
最后一句,就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是对谁说的了。
沈虹练最终成了我这么多年来积攒下来的怨恨的发泄对象。
怪谁呢。
怪那个宠她的师父吗?
只消外人一句谎言就废了我武功赶我出师门的师父吗?
可我也是他的徒弟啊!
怪那个爱她的独孤伽辰吗?
为了维护他的沈虹练随随便便就害的我背上骂名的独孤伽辰吗?
可我当初也救了他啊!
又或者,怪星郁呢。
难道你们真的以为,在发生了这么多之后,我心里真的半分怨恨也没有吗?
怕是痴人说梦吧。
我抬起头看着他,他在冲我笑了。
我接过他递过来的软剑,在沈虹练脖子上划过一条深深的伤口。
血还在流,可她已躺在沙漠上,再也不动了。
*
沙暴在靠近,卷起的漫天黄沙把我们包裹起来。
星郁抱着我,以剑拄地,风沙席卷而过。
沙暴停了,死去的两人被沙漠掩埋。
远处驼铃轻响。
我看见一人策马而来,身着锦色华裳。星郁抱着我,在我耳畔说了些什么,却又停住。
他看着我,眉头紧锁。
分卷阅读19
云归处 作者:暮森豆
分卷阅读20
薄唇颤了颤,似是有难言之隐。
何为难言。
又有何难言。
我知道。
我从来都知道。
娘亲告诫过我,切莫贪欢不可自拔。
可我还是那么做了。
“我知道。”
他未曾言明的话被我以吻封缄,然后抽出他手中另一把软剑。
骑马的女子立刻跳了下来,用剑指着我,喊着不让我伤了北堂星郁一分一毫。
锦色衣裳的女人是阿素。
原来是素衣呀,现任青城掌门。
人人都有人爱。
除了我。
可我本以为会有的,所以我才会为了你让自己一无所有的,星郁!
“从此以后,你便可以走自己想走的路了。”我笑着,把软剑举到脖颈处。以一种自尽的姿势对着他。
如果他不想我死,那他完全可以把剑夺下来的。
但他没有。
眉头似有郁色,茶灰色的眼睛却依旧清澈。浅色薄唇向下撇着,和他的侧脸连成一道冷硬的线条。
我看向他身前的素衣,那也许是下一个我。
我吸了口气,忍下酸楚与泪意。想说些什么,但又有什么用呢?
“星郁……早在去叶陵的时候,我就告诉你了……或者更早,在茶馆里遇见唐门弟子之后……我又不是傻子……”
但是个疯子。
我无所挂了吧。
尽管如此。
我再一次看向素衣,笑了笑。眸中泪意再也忍不下去了。
他最终还是没有对我说一个字。
软剑划过,黄沙喋血。
*
叶陵,百晓门。
门前两道长长的幡子在风中飘着,百晓生仰头饮尽碗中汤药,随手扯过一段白绸来。
墨字苍劲,最新的一条也不过是月前的消息了——
魔教教主独孤伽辰与瑶山沈虹练死于塞外,北堂星郁剑下。
北堂星郁,继任神火教教主之位。
下一句,迎娶青城掌门陈素衣。
而青城前任掌门箬云意,下落不明。
他轻咳一声,松了握着白绸的手,缓缓背在身后。右手展扇,又慢慢摇着。
远处是百晓门长长的殿阶,长的似乎没有尽头。长的,似乎比塞外黄沙被风吹到叶陵百晓门还要远。
衣袖里是一方绢帕,上面绣了一道流云,水蓝色的丝线在白绢上冷冷清清的待着,不声不响的惹人怜。
当真是喜欢的疯魔了。
他一边想着武林大会那日,箬云意强撑着同人比试时的样子,还有故意说出沈虹练是自己大师姐这样的话去气人的样子,一边收起了绢帕。
“门主心情倒是不错,出来看风啊。”
身后有人语带笑意,半是戏谑半是打趣道。
“这风,又是什么样子?”
她走到他身后。“是把我从黄沙之下挖出来又吹到叶陵百晓门的那个么?”
百晓生转身看她,一身水红色长衫,单锁骨边有颗盘扣系着。
“箬姑娘便看不到那风么?”
他笑了笑,不着痕迹的把袖口的绢帕又往里收了收。
“不过也是,你倒是从来都看不到那些的。”
“哦,是么?”箬云意垂下眼眸,盯着自己的指尖动了动。
不过眨眼功夫,百晓生袖里的绢帕便到了她手里,正一晃一晃的在他面前绕着玩呢。
他的脸色垮了下来,箬云意却笑出了声。
“素闻江湖百晓门之主百晓生无所不知。”她又近了一步,一只手压在他握着扇子的手上,轻轻一按。
“小女子不才,不知通贯古今的百晓生,是否知道,会有今日的局面呢?”
百晓生嘴角扬起,握着扇子的手反扣到她手上。
“那箬姑娘是否知道,我之前又为何非要筹办武林大会,事后又围剿魔教呢?”
他悠悠叹了口气。
“独孤伽辰和北堂星郁,若他们没有伤过你,我倒也不介意留着。可从他们到了泱亘之后,就该死了。三年,为了有这样的能力我等了三年,已经够久了。”
箬云意一哂,“那日我说北堂星郁有能力在百晓门杀个七进七出,你还不信,后来都被人家打的吐血到现在都不好,还说大话?”
百晓门垂眸看她,反扣着她的手一紧。“大话?”
箬云意不答,只是笑。她从他腰间抽出根笔来,动作亲昵的让百晓生身体僵硬了一刻。
她提笔,捏着一旁的幡子,在最上面写了一句——
“青城箬云意 同叶陵百晓生 狼狈为奸”
“喏。”她把笔塞回他手里,左手仍是被他反扣着的姿势。
“这样,才不是大话。”她道。
百晓生眉头皱了皱,然后微微俯下身子。
“箬云意,你明明知我心意。”
“白叶微。”她一字一顿。
“聪明如你,必也知我欲何为。”
*
他突然想起那年初遇的时候了。
在青城后山连绵的苍翠和冷清里,她拎着水红色的裙角,从岩石上蹦到自己面前。
“你就是这一任百晓生,白叶微?”
她歪了歪头,然后露出一个笑来。
“我叫箬云意,箬叶的箬,流云的云,心意的意。”她向前一步。“你好哇,白叶微。”
惶惶然间,他红了脸。
似是梦。
大梦初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