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付韫鹭热情的有点?不像话。梁关月顶着?一头鸡窝被这?个已经穿戴整齐的男人从被窝里拉了起来, 他低垂着?脑袋,嘴里嘟囔:“干嘛……别烦我……累死了……”
付韫鹭笑了两声,替他梳理了头发, 用黑色的皮筋扎了一束小小的发揪, 捏捏梁关月的脸:“昨天不是你吩咐我让我喊你起床的?”
“都怪你。”梁关月艰难的睁开眼睛,面无表情的抬头看他重?复, “都怪你。”
“我怎么了?”
“要不是你一直缠着?我, 我早就睡了, 不会弄到大半夜——”
付韫鹭有点?尴尬的摸摸鼻子,哄道:“哎呀……我就是太高兴了……不好?意思?,原谅我吧?”
梁关月撇过脸嗤笑一声。
猫一样。付韫鹭温柔道:“起来洗漱了宝宝。”
梁关月越想越气?不过, 凭什么付韫鹭被自?己搞了一夜还这?样容光焕发?显得他压根没拿到什么好?处!他一掀被子,噌的站起来, 看也不看的越过付韫鹭冲进了洗漱间。
付韫鹭睁大眼睛,莫名其妙的目送梁关月的背影,在心里猜测了许多这?个孩子突然闹脾气?的原因,未果?, 只能挪着?身体慢腾腾的追上去, 忐忑的在关闭的洗漱间门口敲了两声, 小心问道:“怎么啦宝贝……不想早起的话再回去睡个回笼觉吧?有什么要紧事可以和我说,我启程前帮你解决了。”
梁关月一副死人脸的模样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吐出嘴里牙膏泡沫, 心想跟付韫鹭待久了真的会变成弱智吗?他凑近镜面, 仔细钻研那?里面映照出的自?己——哪里不一样?哪里都一样。
对,哪里都一样。他还是自?己。
但是为?什么?
梁关月从抽屉里拿出抑制贴贴上腺体。可能是易感期要来了,所以他的情绪才会如此起伏,这?是信息素造成的无法避免的影响, 跟他人没有关系,跟付韫鹭更没有任何、一丁点?、一丝一毫的关系。
他替自?己轻而易举的下了决议,收拾好?心情打?开了门,付韫鹭正靠墙发呆,听到梁关月开门的响动连忙转头,谨慎地轻声问:“要一起吃早餐吗?”
听到对方这?样的语气?梁关月更烦了,沉下脸:“不吃。”
按照以往的经验,一般接收到梁关月的拒绝付韫鹭就应该识趣的走开,但或许是昨天梁关月的‘异常’使他备受鼓舞,再次推销道:“一起吃吧?早上不吃对胃不好?。而且早餐是我亲手做的——”
梁关月无情打?断道:“你做的对我而言难道就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当然……”付韫鹭怔愣的看着?他,嘴唇张了张,“……当然……没有。”
梁关月见到付韫鹭呆滞的表情,眉头紧蹙的啧了声:“为?什么要摆出一副我对不起你的样子?”
付韫鹭惊了下,摸了摸自?己的脸,疑惑道:“有吗?”咳嗽了声,“那?就不吃了,你是要去公司还是去别的地方?我送你去吧。”
梁关月拒绝了:“你中?午之前得离开主城,不用你送。”
“没关系,时间来得及。而且你昨天是开我的车回来的……”
“付韫鹭,你听不懂我说的话吗?”梁关月冷冰冰的瞟了他一眼,“还是说最近我对你太好?了,以至于你又?把我当成几年前的梁关月了?”
“……”付韫鹭垂下眸,好?似有些不太敢看梁关月的眼睛,沉默了许久才替自?己辩解了一句,“没有的事。”
梁关月双手抱胸,看天看地看微光中?细小的浮尘,直到付韫鹭说:“那?这?辆车你先帮我保管吧?”
“……什么叫保管。”
“你要是想要的话,送你也可以。”不过为?了不引人耳目,付韫鹭现在开出来找梁关月的车向来很平价,基本维持在二?三十万星币的价格,若是当送礼,显然是配不上梁关月的。
果?然梁关月嗤道:“不稀罕。”
“所以说让你帮忙保管一段时间,下次我来找你再开走。”
梁关月问:“凭什么?”
“那?怎么办,车已经停在车库了。”
梁关月不耐烦道:“你自?己开走。”
付韫鹭笑了笑:“我刚才喊车了,没两分?钟就要到小区门口了。”他指指终端,向他挥挥手,“你等会儿出门就直接开我那?辆吧,方便?。”
“……啧。”
“那?我先走了,关月,下个月见,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的随时可以找我。”
他几步走到玄关,突然又?折返过来,梁关月略带惊讶的挑了下眉,还没来得及问他干嘛,就见付韫鹭三步并两步回到他身前,微微抬起头亲了亲他的脸颊,然后朝他笑道:“别因为生我的气?不吃早餐,去试试吧,总归不难吃的。”
付韫鹭似乎是怕自己的这?个偷袭的吻要惹恼梁关月,忙不迭的逃窜出去,梁关月一个‘喂’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付韫鹭就跑的没影了。
“……”梁关月疑惑不解的摸了摸方才被付韫鹭亲的地方,那?寸皮肤像是有些滚烫,烫的梁关月想拿一把刀把那块地方剔除才舒服。
他大抵是有些病了,竟然会这?么多次感到愤怒,暴躁,烦闷,他认为?付韫鹭身上一定携带某种病毒,让自?己变得像个正常人一样蠢蛋。
他不能变成那?样。
梁关月一边想着?,一边坐到了餐桌旁,桌上只有一个装着三明治的餐盘摆在主位,一杯温热的牛奶放在旁边,主位的右侧座位只放了一杯咖啡——什么叫一起吃早餐?梁关月嘲笑的拿叉子敲击那?杯咖啡的杯壁,看来付韫鹭昨晚还没喝够。
他拨打?付韫鹭的终端,付韫鹭那?边接的很快,比梁关月更早的发出声音:“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梁关月反问:“你很想我出事吗?”
“……关月。”付韫鹭叹了口气?。
梁关月皱眉道:“为?什么叹气?。”
付韫鹭被节节紧逼,有些无可奈何:“我今早做错了什么,和我说说吧,好?吗?”
“……”梁关月说,“你不用知道。”因为?他甚至也有些理不清头绪。
付韫鹭抿抿唇,回答:“嗯,我知道了。”
梁关月道:“你骗了我。”
付韫鹭吓了一跳,以为?是自?己在来之前偷偷注射研究院的药剂被他察觉了,付韫鹭下意识捂住腺体,但半秒后立马恢复冷静,梁关月是不可能知道的,一定是有其他的事让他误会了,于是道:“我骗你?怎么可能?”
“你说要和我一起吃早餐。”
“对的……但你不是不想吃我做的……”
“你的位置上为?什么只有一杯咖啡?”
“我……咖啡?”付韫鹭反应过来,他弯着?的食指抵住唇,脑海里构想出一个板着?脸,满脸不悦地坐在主座上的绿眼黑猫,尾巴时不时因为?生气?而拍打?椅面。
此时这?只高贵的黑猫正在昂首挺胸的质问他:“你的早餐是指一杯咖啡吗?就你这?样竟然还好?意思?说什么不吃早餐对胃不好?。”
“你们这?些大家长就是爱说大道理,结果?自?己却一个都没法做到。”
付韫鹭从幻想中?回过神,缓慢的‘啊’了一声,梁关月讥讽:“啊什么啊?昨晚在家里没啊够?”
付韫鹭沉沉的笑了两声,随后道:“我回来找你,当面和你解释,好?吗?”
“……”梁关月嘁道,“我说不好?呢?”
“不好?也回来找你。”付韫鹭温柔道,“车还没开远,我修改目的地,大概十分?钟之内就到你家门口。”
“干嘛非要这?么黏着?我?”梁关月哼了声,将叉子插进三明?治里,“下次三明?治不要放沙拉酱了,谁教你里面放这?个的?难吃死了。”
自?小锦衣玉食的四皇子当然没有给别人做饭的经验,面对梁关月的批评也全虚心接受,诚恳认错道:“回去给你重?做,好?吗?下次不放了。”
梁关月睨了眼墙上的时钟,大发善心道:“……给你十分?钟,超时了还是回你的五十三城吧。”
“不要赶我走,关月。”付韫鹭低声道,“我爱你。”
“……”
付韫鹭轻轻道:“你听见了吗?”
梁关月站起来,把终端拿远了些:“聋了。”
“我爱你。”付韫鹭笑道,“现在呢?”
“……关我什么事?”
“你听见了就好?。”付韫鹭说,“我怕你不知道,我非常爱你。”
梁关月觉得付韫鹭身上一定有什么被控制住了——以至于他不停的往山顶推动石头,即使石头一而再再而三的往下滚落,他还是要从山底重?新往上推动巨石。而自?己就像这?块石头,带给他的除了无望的未来,和枯燥反复的痛苦,还有什么?
梁关月将这?个有些不符合自?己的问题埋在了心里,直到在未来的某一天,付韫鹭去接他下班,梁关月打?开车门便?看到后座摆满了红色的玫瑰花。
他在脑子里回忆了一遍:“今天好?像不是什么重?要的纪念日。”
“今天比任何日子都要重?要。”付韫鹭亲吻他的唇,“因为?今天是你的生日,宝贝。”
付韫鹭好?像真的这?样认为?。
于是梁关月将那?年早晨的疑惑讲给了付韫鹭听。
付韫鹭听后愣了,摇头无奈笑道:“你怎么会这?么比喻自?己呢?何况,我不觉得自?己是西西弗斯。”
“说谎。你压根就没有任何安全感不是吗?否则为?什么要瞒着?我生孩子呢?”
“这?不能划等号,关月。”付韫鹭瞧梁关月那?副不信任的模样,举手投降,“好?吧好?吧,如果?你非要这?样比喻,我也只告诉你,推动石头上山,对于西西弗斯而言是一件有意义?的事情。”
梁关月嗤笑。
“你不信吗?他始终坚信自?己能带着?石头走到山顶,即使一而再再而三的失败,也无法打?垮他。因为?这?是他唯一能够做的,可以看到未来的事。”
“关月,我和你相比,是个懦弱许多的人,为?别人而活的三十年里,最终落得满地狼藉的下场,那?时候我以为?自?己一无所有。”
“我这?样卑劣的生命继续延续,真的有意义?吗?我开始怀疑自?我的存在,在参加完母亲的葬礼后,虚无更是犹如空气?笼罩了我。”付韫鹭回想,“如果?那?晚没遇到你,我可能也活不了多久了吧。”
梁关月转头看他。
付韫鹭对他笑了下:“很幸运对吧,最狼狈的时候,能够重?新见到你。”
“你是我在无意义?的世界里,重?新找到愿意期盼明?天的自?我寄托。”付韫鹭握住他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吻,“无论能不能走到山顶,我依然爱你,直到死亡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