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洽

41 / 197 章 · 4,363

“少爷,午膳做好了。”

小清进书房来叫语方知去吃饭,语方知点点头,放下手中的笔和账本,起身随小清往前厅走。

小清本来好好地在前面带路,突然打了个拐往后走,语方知伸手揪住他衣领:“哪儿去?”

小清哎哟叫唤着解释:“嘿嘿,我差点忘了叫严大人……”

语方知提着小清的后衣领又让他转回去:“你去前厅候着,我去叫。”

“好嘞!少爷您去吧!”小清少走一段路,乐了,颠颠地跑走。

语方知也乐,就是不知道乐个什么劲儿,一路上揪花惹草,挂在廊间的鸟笼都被差点被他一掌拍碎。

不是他自夸,他这宅子极好,养病极好,亭台楼阁通透亮堂,后院假山花草就算是入了夏,也有别样的生机。

这几日严辞镜除了在房中养病,就是在后院里透气,小亭中的贵妃榻就是被他占了,语方知才不得不回书房做事。

刚跨进拱门,就看见他在笑。

严辞镜的相貌极好,眉骨到鼻梁柔和而流畅,眉眼清澈。语方知曾误会他是易碎的玉石,但牢狱也没能折损他半分的风姿,反倒更添韧劲。

他好像不知道自己生得惹人注意,想笑便笑了,用书遮了半张脸,露出一双软软的笑眼,只是听了两声轻笑,语方知却感觉满园鲜妍的香气都朝着自己涌来。

语方知不出声打扰,盯着他单薄的身子出身,却见严辞镜像是后背长了眼睛似的,突然转头看来,脸上的笑意收去大半,剩下的全盈在眼眶中,融成一双带水的眸。

严辞镜问他:“怎么了?”

“用膳,前厅。”语方知背手在后,手指反复捻着一瓣花。

陪在身侧的杜砚听了,忙将衣兜里的碎花瓣都倒出来,只抓了一朵海棠在手里,另一只手去扶严辞镜下榻。

严辞镜边走便问:“怎么留着这朵?”

杜砚嘻嘻笑着,打手语,语方知看不懂,严辞镜帮忙解释:“他见你院中各处花落了许多,便都拾了放兜里,其他的都是碎瓣,只有这海棠是整好的一朵,丢了可惜。”

语方知又问:“刚才你们在笑什么?”

严辞镜早就恢复了平时沉静的模样:“小事,没什么。”

语方知追问,严辞镜这才解释,是杜砚捧来的花太多,香味太杂,把自己熏出两个大喷嚏,严辞镜看得好笑。

追着问,知道了又不说话,严辞镜看不透他,其实是语方知在暗暗不忿,小厮捡个花都能逗笑他,怎么对上旁人,就没有好脸色了?

严辞镜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安心用膳,在院中被花香一催,他的胃口极好。

语方知平时吃惯了大鱼大肉,难得多吃了几口清淡的小葱豆腐,赞道:“豆腐好吃,谁做的?”

小清说是杜松做的,杜松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语方知笑:“怪不得严大人这么看重你,手艺不错,素菜烹得好,荤菜想必更好。”

杜松摆手:“语公子夸过了,是因为以前我家大人还没升官的时候,吃穿用度都清简,素菜就那么几样,我就琢磨着多弄些花样,好让大人吃个新鲜。”

原来是生活所迫,语方知不问了,又吃了几块豆腐,转脸看见严辞镜已经放下了碗筷,周围的小厮没动静,赶紧飞了小清一眼。

小清哦哦点头,去给严辞镜盛汤:“大人尝尝熬了一早上的鸡汤。”

严辞镜推拒:“我已经……”

小清夺下他的碗:“这可不是普通的鸡汤,这是药膳,放了好多药材,喝起来一点也不腻。”

“其实我……”

“大人身子还没好全,还是喝吧。”

“其实不——”

“大人是嫌小清盛少了吗?那小清再给你盛满!”

“不不,我喝。”

午后小厮都昏昏欲睡,语方知独自在书房中忙碌。

他有好长一阵子没管铺子了,掌柜们送上来的账本又马虎了,乱七八糟的看得头疼,又没法不管,耐着性子一页页翻,手边的算盘咔咔响,一直没停。

掩门光线不好,语方知一直开着门,突然眼前一暗,知道是有人进来了。

来人很安静,绕了书桌站到他旁边,寻常的小厮没那么大胆,小清进来也不会两手空空瞎晃悠。

语方知头也不抬,吩咐:“来了就研墨,傻站着干什么?”

研墨读书人最拿手,墨块在砚台上一圈圈转出深黑的墨汁,隐隐映着一双瘦长的手。

语方知嘴里喃喃:“出库入库都记不清楚,账本上还有油渍,布行改油店了?”

又道:“亏空偷偷抹去,当我算不出?”

啪啪飞快打着算盘,小指一勾,停了,抬眼看去,正好跟严辞镜低头看来的目光对上,他忙道:“我差点忘了,大人是户部的官,账本可不能给大人看。”

语方知作势要合上账本,严辞镜也不研墨了,道:“忘了我被停职,倒是不忘我曾在户部当值,语老板还挺记仇。”

两人都想起了第一次正式见面的场景,场面不太好看,语方知记起自己当日的举动,脸上挂不住,又把账本打开,让看了:“严大人看吧,左右我们是好邻居,以后也不会太为难我。”

“为难你?”严辞镜道,“大概不会复职了。”

“那感情好。”语方知笑了,“严辞镜你就在我家中住下,陪我聊天度日。”

大人不叫了,叫严辞镜,还大咧咧地笑着,就像他们是认识很久的好兄弟,拦肩相约着去喝酒游乐。

如果他们两个都是寻常人家的公子,语方知这么说,严辞镜肯定会应下,可惜他们不是。

“毕大人……是你?”

语方知笑意变淡:“是。”

夏长嬴曾提点过严辞镜,毕知行是个能信赖的人,但一直没有机会拜会接触,没想到这次竟然被语方知请了出来。

语方知:“如果不是毕大人帮忙,救你出来只能冒险。”

严辞镜:“什么?”

语方知不似玩笑:“劫狱。”

严辞镜受不住他的目光,移开眼:“罪不至死,劫什么狱?”

语方知想起狱中最后一次见面,问:“你……为什么不叫我救你?”

“嗯?”严辞镜认真地思考起来,“当时殿试已经结束,皇上得了人才对旧案的兴趣不大,只等个收尾,郑朗又死在牢中,对我的审查也宽松不少,所以……”

语方知看着他:“我问的不是这个。”

严辞镜不解:“嗯?”

“为什么不叫我救你?”

严辞镜想着胡乱糊弄就能过去,没想到语方知会继续追问,他本想继续搪塞,但看见语方知的神色,却连刚想好的借口都忘了,只好抿着唇看他。

这么难答吗?还摆出一副委屈又无奈的模样,语方知突然笑了:“大人不必当真,我逗你玩呢。”

是不是逗着玩谁也不知道,谁也没有笑出声。

语方知站起来:“这些账本跟老太太的裹脚布似的,不看了,本少爷我要出去走走,解解闷。”

刚出书房门小清就追上来:“少爷您要去哪里解闷?小清也想去!”

“你去什么去?整日念叨你的玉凤还不够?”

“少爷!您怎么去哪种地方?乖可怕的……”

“男人不去那种地方去哪种地方?”

天色没暗语方知就闹着要去玩乐,谁也劝不住,是个纨绔没跑了。

严辞镜也离开了书房,往自己住的小院走去。

进了院子,只见杜砚,不见杜松,问了才知道杜松跟着管家干活去了,严辞镜点点头,跟杜砚说自己要出门走走。

杜砚担心,抓着严辞镜的袖子不放,严辞镜道:“没事,我自己去就行,就在周围,不走远。”

作者有话说:

语方知:你去哪里?

严辞镜:不告诉你,反正不是去捉奸。

气势汹汹的模样惊走了草丛中的几对眷侣,黑鹰被一个衣衫不整的男子拉住。

“放手。”

“你踩了我一脚,还想走?”

“放手!”

“放、放就放,不用龇牙咧嘴吓人吧?”

黑鹰被人绊住,但也没耽误多久,追着语方知往灶房走去。

此时语方知已经撞到了死角,暗叫不好。

还有一个后厨,可惜来来往往送菜的小二挤满通道,混进去只能糊弄一时。

四处都封死了,连个能藏人的地方都没有,语方知干脆卡在走廊尽头的拐弯处,等着给黑鹰一记出其不意。

只盼待会出手快些,黑鹰看不清他的脸。

语方知屏息等待,慢慢抬起手刀。

长廊上,端菜的小二差点撞上黑鹰,护着菜板子后退:“爷,您怎么走到这里来了?”

那小二被瞪怕了,脚上抹油飞快跑走,黑鹰摸出贴袖的刀刃反握着,一步一步往长廊尽头走去,刀刃磨如明镜,映出他狞笑的脸。

“谁——”刀比声快!

刀刃削铁如泥,横劈出去,狠狠钉死在拐弯的圆柱上,出手太快,黑鹰一绺发被削落地。

空空如也,什么人都没有。

这角落为封闭的死角,黑鹰开始巡视,并且发现了一扇紧闭的门。

语方知好巧不巧,就进了这扇门。

他是没防备身后,突然被一只手捂住唇鼻拉进来的。

但他反应极快,反手关了门便横腿去扫,绊得那人要跌,又拽住了语方知,两人一齐往地上滚。

语方知压着那人往地上摔,听见一声闷哼,极为熟悉,心下诧异,可惜房中漆黑一片,看不清什么,抱着那人在地上滚了几圈,滚到小窗底下,手卡住那人的脖子,死死压住,低头一看。

“你——”

“嘘!”

语方知刚说话就又被捂住嘴,急喘了两下,眼中的狠厉飞快消退,又惊又喜地跟他对看。

巧了,是严辞镜。

严辞镜时刻注意着门外的身影,就怕黑鹰突然闯进来,根本没注意到两人此刻的姿势有多么不合适。

知道是严辞镜,语方知没再钳制他,双臂都垫在严辞镜身后,是个紧拥的姿势。

门外黑鹰是个威胁,可门内的储物间什么利器都有,语方知不担心打不过,相比被黑鹰发现,他更好奇严辞镜今晚为什么会在这里。

“不在家中好好待着养病,乱跑?”

严辞镜本来已经撤手,闻言又要捂他嘴,语方知没办法,嘴上哄着“好好”,勾唇无声地笑。

鼻尖都要凑在一处,这么近,语方知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的味道,很好闻,整夜浓郁的脂粉香有些折磨人,不比清淡的暖香耐人寻味。

清冷月光入室后变得莹润,严辞镜脸上细小的绒毛都看得一清二楚,香气就是从这儿来的么?

语方知凑得太近了,近得严辞镜不自在,偏开脸去,偏偏撞在他鼻尖上,呼吸的热气要烘得他那片皮肤都烧起来,他莫名地想躲,料想语方知应该避开的,但一直没动。

严辞镜想推他,又担心动作太大惹人注意,干脆不去管语方知,专心注意门外的动静。

黑鹰显然已经发现了这扇门,想着怎么进来,过路的厨子劝,说这屋里堆的是鱼食猪食,味道杂得很,平时都没人进去,门也坏了好久一直没修。

劝不动,黑鹰推了好几下没推开,抬脚想踹,被人拦下。

“大人怎么在这儿?让姐姐妹妹们好等~”

“幽素姑娘怎么来了?”

“大人火急火燎出去,我还以为去催菜了,结果好久都没上来,我怕大人迷路,一路问了人找过来的。”又道,“这小门有什么好看的?里面臭烘烘,难不成还有人在里面厮混胡闹不成?”

黑鹰被幽素哄得七荤八素,跟着笑起来,又来了几个姑娘,笑闹着把黑鹰拉走了。

门外人一走,没等严辞镜推,语方知自己起来了,再搭手帮严辞镜掸灰。

“你不解释一下吗?”

严辞镜拽拽衣袖,头都不抬:“解释什么?”

语方知:“你若是想来,我带你来便是,又不说,自己偷偷来?”

严辞镜:“谁偷偷来?”

语方知还要笑他,幽素已经进来了,边推门边说:“大人快些离开吧,黑鹰说的话您先别应下,再好好想想,实在是太——”

幽素提着盏灯笼僵在原地,脸上挂着尴尬的笑:“语……公子,您也在啊?”

还有一人,如枯从小窗外伸头进来:“主子!黑鹰已经上楼了!您没事吧?严——这女的又是谁?”

闯入的两人一概不理,语方知只盯着眼前人,皮笑肉不笑:“严大人,不该给我个交代吗?关于你跟黑鹰的事。”

点名道姓的,严辞镜看了他一会儿,转头对幽素说:“你先出去吧。”

“我有事要跟他说。”

作者有话说:

幽素是第一章 跟语方知和谢玄喝酒的姑娘,是严辞镜的粉头hh(晚安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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