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没人发现,是在所有项目负责人都发言一遍之后才有人注意到还有一个产品没说。
秦丽丽和纪都坐在后面,看着他们前边的人杵着脑袋低着头,以为是在看资料,实则已经睡着了。
而坐在对面看得清楚的是竞争对手,或许有看乐子的想法在,但更多的还是因为领导没发话,自然是不好多生事端。
历格视线轻飘飘的滑了一圈,看出众人并没有打扰的意思,他微微低头压住想要翘起的嘴角,沉声道:“按照大家的进度,下个月就可以安排试用了。”
他顿了顿,“先这样吧,付组长留一下,其他人可以散会了。”
椅子滑动的声音一下便把梦中的人惊醒,付池霎时睁开眼,一瞬间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又干了什么,懊恼的神色一闪而过。
其他人已经往门口走去。听着别人没忍住的笑,还有那眼神交流,纪都明白过来后哭笑不得的同时又有点担心。
“师父,没事吧?”
能有什么事……付池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你们先回去吧。”
秦丽丽偷瞄前方收拾东西的领导,小声道:“又不会吃了付哥,顶多说两句。没事,咱们先走吧。”她拉着纪都的胳膊把人往门口拽,其他人都陆续走了,他们几个人凑在这儿多不好,而且依她看,比起挨两句说她更倾向于会关心两句。
俩人走到门口,碰到沈静拿着东西离开。
秦丽丽轻轻哎了声,俩人胳膊一碰,“帮我看着点啊。”
沈静单眉微挑,心说这妮子是知道了?下一秒又自我否定,她这表情看着不像,应该是怕出事吧,那可真是想多了,哪有领导看到睡着的员工就要发火的。
纪都比她想的更多一点,毕竟他师父的身份还多了一层。他没怎么和历格接触过,要不然也不会走正规流程当个小实习生了,理智上是觉得历格应该不会怕什么舆论影响,毕竟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谁能说出个对错,更何况那些事跟他师父又没直接关系,但情感上还是免不得担忧。
邢助抱着文件过来,腾出手拽住人的衣领往后拉,“干什么呢你?”
纪都挥手把他打开,看了眼远处的办公室,蹙眉道:“你要不进去看看,都半个小时了还没回来。”
说完立马接了句:“算了,还是我自己去吧。”
邢助翻了个白眼,再次把人拉回来,“不用你瞎操心,干你的活儿去吧。”
纪都眉头皱得紧紧的,他是真担心,就算挨骂,骂半小时不累吗,可看邢助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或许大概也有什么事都没有的意思,倒显得他大惊小怪了。
好吧,他其实还没想好就算帮忙说好话又能说什么呢,在再一次被拉回之后,纪都叹了口气,心想要真是悲剧收场他还有后手,毕竟这行又不是只有这一家,大不了去别的,他跟严川还算有点交情。
邢助要知道他在想什么的话高低得拽着人领子再多说两句。
他打开门,出了一个在办公桌后签字的人那还有别人。
邢助也没往别的地方看,把文件放下就走了。
等付池再醒过来时已经快十二点了。
他躺在床上伸了个懒腰,看到时间的那一刻脑子嗡了一声。
“睡饱了吗?”历格听到开门声抬头看去,笑容在触及到对方的表情时收敛了一下。
付池抬手将头发划拉到脑后,露出额头,神情从气恼已然变得无奈,对他道:“下次不许这样了。”
历格哭笑不得的走过来将人抱住,“你自己说的不想起。”
付池闻言懊恼的闭上眼,脑袋搭在他的肩膀上往外歪,他叹了口气:“这下晚上要加班了。”
历格唔了声,一手慢悠悠的抚着他的背,一手的拇指摩擦着他的腰,语气挺单纯的问:“那吃饱了还午睡吗?”
今天的任务还没开始,已经浪费了半天,但是……
鼻尖仿佛已经萦绕了饭菜香,身上还带着刚睡醒略高于正常状态下的温度,头发还有几根沾了冷水,清晰的提醒他被抱着睡和自己睡是多么不一样的惬意感,稍微一想就又困了。
付池点了点他的肩膀:“睡!”
“笃笃——”
历格:“应该是沈静。”
付池轻轻推开他,偏头打了个哈欠,“嗯,我再去洗个脸。”
“嗯。”
门没关严实,水流停下的时候付池依稀听到外边的说话声。
不是沈静,是从夏。
他垂眸看着大理石上的纹路,这不是从夏第一次中午的时候来了,之前都是他在外边看着这人提着食盒离开,还没当面碰见过。
总部的流言不知道传什么样了,但滨海这边八卦的人挺有分寸的,起码领导在的时候没人聊起,可是每次等人走之后都有新的八卦传出来就不好了。
他不想让情况更复杂,就没让历格去刻意澄清,先不说都是大家的猜测,再说了人家并没有给自己安身份去做什么,只是在心眼儿多的人眼里,这种更像是给大家心照不宣的官宣。
清者自清这老话儿挺不好用的,特别是有一方故意创造些素材的时候。
“……真不用。”
从夏的表情带着失落,眼底的情绪却默默翻滚,他瞄了眼空荡荡的茶几,语气有些难过,“只是作为朋友的好意也不能接受吗?”
余光中人已经出来了,历格放在门把手上的手紧了紧,他严肃的摇了摇头,像之前一样拒绝的很坚定,台词都没变,“不用了,谢谢,以后都不用。”
从夏还想说什么,一个身影突然出现在视野里,他扯了扯嘴角,眼里的情绪在看到对方的形象时变了又变,最终在眨眼过后恢复了平常。
“付组长也在啊。”话音刚落忽然想起之前听到有人说付池在开会时睡着了,领导散会后将人留下,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付池见他连笑都撑不住了,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真不知道这人在坚持什么,他们哪个也不像是容易被撬的啊,而且alpha又不止历格一个,何必逮着一个铆劲呢。
他虽然平时乐忠于顺其自然,但遇到必要的事情时也是会利索解决的。
“从夏,可以这么叫你吧,”他完全的站到他面前,甚至历格都稍稍后退给他让出了地方。
俩人都没什么表情的面对面。
付池看了眼那个三层食盒,对上他的眼睛,礼貌笑道:“真的谢谢,但是不用了,他还不至于一顿午饭要蹭朋友的。”
从夏暗暗深吸一口气,维持着礼貌得面,再次看了眼面前的两人,说了声好转身便就走了。
他又不是什么贱的,一方连连拒绝,另一方宣示主权,他还有什么立场去争取。
付池看着他站在楼层门口不动,是有点担心的,毕竟在这之前对方并没有做出出格的事情,一切还在合理追人的范畴内。
“他没事吧?”
历格看也没看,拉着人的手将人抵在墙上。
亲吻从额头开始,到眼睛,到鼻尖,到双唇,到耳垂,再到腺体。
付池睁开眼对着墙心里蓦地一突,“等、等等。”
历格哼笑道:“放心,不标记。”他只是心里涨涨的,需要一个出口,但貌似作用不大,那就多抱会儿吧。
听他说完那话,那种别扭的情绪又来了,正想好好谈一谈这个问题时又被敲门声打断。
“历总?”
是沈静。
沈静提着外卖袋子,话音刚落门就被打开,整个人一愣,还是领导微微倾身接袋子时才赶紧反应过来递过去。
等门关上后安抚性的拍了拍小小激动的心脏,天爷啊,付组长吃的也太好了吧。
等被美颜晃忽的灵魂稳定下来后,沈静一拍大腿,她忘说了,刚在门口看到从组长,神情貌似有点神经的样子,也不知道跟屋里那俩人有没有关系。
算了,爱咋咋吧,担心别人不如担心自己的房贷。
当天晚上付池加班处理了工作,晚上睡觉时本以为会很艰难,哪知还是倒头就睡。
不过次日清晨醒来的时间比闹钟还早,而且一点都不困,可见是又缓过来了,立马跟阿k约了晚练的时间。
到公司时桌上已经摆了杯咖啡,不是昨天那种了。
他笑了笑,揉了揉小徒弟的软发,“谢谢。”
纪都展颜一笑:“客气啥。”
他的表情太明显,付池好笑道:“昨天没什么,不用担心。”
纪都想问下具体情况,但没好意思。他抬头看向哼歌进来的人,咦了声,“丽丽姐,你中彩票了啊?”
“嗯——差不多吧。”如果帅哥是彩票的话。
付池微微摇头,“你丽丽姐是见到领导了。”
纪都学她长长的哦了声。
秦丽丽被他贱兮兮的小表情逗笑,给了付池一个大拇指,拉过自个儿椅子就坐下,连外套都没脱,既兴奋又疑惑,“哎呀,真是上天眷顾。我今早实在起不来了就想着下周再求偶遇,结果!我慢悠悠上班的今天!领导居然就这么水灵灵的出现了!我还是看着他走进来的!昂不理我啵!”
“对了付哥,这是你的咖啡,今天可别再睡了。”
付池含笑接过。
秦丽丽终于是觉得热了,起身脱外套的时候还在念叨:“我还是买了咖啡才过来的,谁敢信!?领导今天也睡过了吗?我天,那我以后要都抱着偶遇不到的想法是不是就能遇到了……”
纪都叹了口气,“我为姐夫鸣不平。”
秦丽丽啧了声,“小孩子懂什么。”
纪都唰唰左右晃头,他不懂,他真不懂。
付池一直笑着,点开闪动的微信图标。
历格:就那个提着咖啡的姑娘吗
付池喊了一口咖啡,慢慢咽着,回复到:是她
历格:嗯,那你定时间吧,下周都可以
付池:好
付池:【我爱工作.jpg】
历格:【上班.jpg】
付池叉掉界面,拿起手机看了看那个表情包。
名字叫上班,图上内容却是一只猫猫坐在电脑前,脑袋上认真两个字,左下角两行字:不上班,如何养情人。
纪都闻声瞥了眼,又看到秦丽丽对他招手,便转动椅子滑到了过道上。
秦丽丽抬手挡在嘴边,声音一点没收敛,“绝对是谈恋爱了。”
纪都认同的点头。
秦丽丽眯起眼,撺掇他,“你说嫂子会请咱吃饭吗?”
纪都偏头看了眼他师父,不上她的当,小声道:“不知道啊。”
付池笑到肩膀抖动,回头对俩活宝道:“下周吧,下周找个时间请你们吃饭。”
俩人同步瞪大双眼。
秦丽丽:“真哒?!”
付池郑重点头:“真哒!”
秦丽丽太过兴奋以至于完全没意识到她付哥难得随她卖了个萌,还是纪都在一旁瞄了眼即将熄屏的手机,那一晃而过的头像他总觉得眼熟。
原本的计划是等历格下周出差回来再好好约个饭,谁知当晚付池戴着从楼上拿下来的围巾,在电梯里正巧遇见加完班的秦丽丽——
秦丽丽的目光呆呆的,整个人像是被数据摧残狠了似的,电梯门开了一开始都没注意到他也在。
“嗯?”
付池从电梯门的倒影上知道她在瞅着自己提的袋子。
秦丽丽迟钝地啊了声,抬头去看人,见是认识的,傻傻笑了下,“付哥,原来你也有这围巾啊,是不是帅哥都戴啊,我见厉总也有。”
她作思考状,“要不我也给我对象儿买条,你这是在哪儿买的啊?”
付池心思一转,先跟她说了可以看看海外代购,又道:“明天有空吗?”
秦丽丽闻言立马挺直了腰板,正想坚决拒绝加班就听他道:“请你们吃饭。”
“!”秦丽丽双眼一睁,亮了三个度,“有!”就是没有也得有!
付池无奈笑笑,等回家路上跟历格说了,历格表示没问题。
次日中午,在临街的一家西餐厅。
秦丽丽对服务员点了下头坐到一侧,问付池,“那小孩咋不来呢?”
付池摇了下头,“说是有事。”
而此时他们讨论的对象正在隔壁包厢内,以一种很不雅的青蛙趴的姿势贴在墙上,嘴里还念叨着:“我靠,怎么一点声儿都听不见呢!”
邢助坐他对面,慢条斯理的切着牛排,“都隔音的,你在这费劲还不如直接过去,或者去贴他们的门。”
“不行,被撞到了怎么办!”纪都扭头看了眼他,还是不放弃的在墙上找漏洞,天知道他昨天晚上熬了半宿竟不是在打游戏而且在琢磨这事儿,邢助回复的那个对字还孤零零的在聊天界面底部待着呢。
邢助翻了个白眼,道:“你就算现在不去,还能一直避着吗?你看人秦丽丽……”
“丽丽姐那是不知道!”纪都一脸愤懑的坐下来,插了下意面就往嘴里送,“你看她要是知道师父情人是谁还有没有胆儿去。”他表情不忍,在心里给对方点了几根蜡,他已经能想象得到对方再见到人时会是什么反应了。
“你吃完再说。”邢助微微蹙眉,刚说的那句乱七八糟的啥也没听清。
秦丽丽小幅度晃动着身体,引的服务员看她好几眼。
“放开了点,吃不完可以打包。”付池道。
秦丽丽坏笑了一声,“反正是付哥你请吧,那我可不客气了。”
“不是我。”
秦丽丽点手机的食指一顿,“啊?”
付池笑了笑:“那也没事,你点你的。”
秦丽丽摇头感慨,“嫂子也太好了吧~”
等服务员出去后,外边有个动静她就要看一眼,又见付池在对面淡然如水的喝茶,忽然道:“嫂子是那种居家型的吗?”
付池一愣,“什么?”
秦丽丽深吸一口气,将视线从门上换到对面。朝他慢慢耸了下肩膀,一只手还在空中乱比划着,“哎呀!就那种、温柔型的啊,很会照顾人,说话做事都温温柔柔的,当然最主要的还是对付哥你特别好,放在心尖尖儿上疼的那种。”
付池点了点桌子,带着笑意蹙了蹙眉,好像在纠结,几秒后点头道:“差不多吧。”
秦丽丽像是猜中了大奖,目光炯炯的,又仿佛跟嫂子面过基了,已经知道了对方是什么人般,她煞有其事的说:“肯定是这样,就觉得付哥你适合这种的,嗯~俗话就是人妻嘛,”她杵着胳膊右手托着脑袋,双眼满是对他们的祝福,“真好啊。”
怀着这份心情,就算嫂子那边有事耽搁了,让他们先吃,秦丽丽也坚决要等人。
付池无奈道:“你吃你的,我不跟他说,等吃完把盘子撤掉不就行了。”
肚子咕噜噜的声音着实有点大,秦丽丽挠了挠脸颊,“那好吧。”
等俩人吃得差不多了,门外才恍惚响起走路的声音。
“嗯?来收盘子了吗?”
付池笑出声,将餐纸往她那边推了推,道:“不是,先擦擦嘴。”
秦丽丽擦了两下忽然反应过来,内心嘶吼:是嫂子!
付池点头。
此时确有其脚步声停在门口。
那人正在推开门。
秦丽丽赶紧起身,“嫂子”的首字已经呼之欲出了,结果在来人完全现身时噎在了嗓子眼。
“历、历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