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池开着车缓慢的行驶在车流中。
绿化带的树枝上挂满了小红灯笼和福字,因环境管控,帝都市里不允许放烟花炮竹,所以现在半空中绽放的各种绚丽多彩的烟花都是智能投影,非常精致漂亮,就连声音也被模拟,不知情的根本分不清真假。
街边还有部分仍在营业的店面,一个赛一个的红火喜庆,整个街道都被包裹在一种名叫热闹的氛围里,马路上偶尔会有几辆开着窗的车,依稀能听到小孩子兴奋的声音。
付池降下车窗,冷风灌进来吹的人一个激灵。旁边车上的小孩儿哈哈两声,模糊地听到应该是跟家人笑话他去了,家长看过来挺不好意思的。
他偏过头笑笑,小孩子挺可爱的,见他看过来还说了句叔叔天冷要多穿衣服哦,不然会感冒的。他来不及说什么,那家长对他点点头,车朝前开走了。
冬天的风是真冷啊,付池升上车窗,盯着不断减少的绿灯秒数,脑海回响着林柏柯的那句话。
中午的时候老爸说想吃火锅,所以他俩就去了隔壁街。吃的时候要戴透明围裙,手机放在羽绒外套里,被挂到了墙上。整个店闹哄哄的,他也没听见手机铃 声,等吃完拿出来付钱的时候才发现林柏柯给他打了三个电话,微信更是炸了。
林柏柯:卧 槽你跟严川谈过
林柏柯:牛逼啊真牛逼
林柏柯:卧 槽了纪彦这傻 逼你老板听了不会生出嫌隙来吧
林柏柯:你老板真淡定问题应该不大看我
“……”看他什么也没打完就发过来了,前边的消息也都是间隔着时间发的,平时的标点也不带,看来当时情况应该挺着急的。也不清楚饭局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之前不是还让他放心吗……付池沉默了两秒,那边付行已经付完钱了,走过来搭着他的肩膀往外走。
“有什么话当面说开,行就处,不行就散,多大点事儿啊也值得愁眉苦脸大半天。”付行不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相反,他看得出来儿子很认真,所以才建议要快刀斩乱麻。
“你先回去洗个澡,把这味儿去掉再去找人,也别太晚了,”他顿了顿,拍了两下他的肩膀又加了句,“晚上不回来提前跟我说啊。”
付池收了手机扯了个笑,点头说好。
风有些变大了,吹到心里呼呼作响。
付池将车停好,偏头看了眼副驾驶位上的纸袋,关上门前都在纠结要不要拿着。
余氏茶馆是个挺有名的茶馆,不管是装修还是表演都称得上特立独行。但付池没来过,走进门还没转头四处看看,就被穿着淡绿色旗袍的服务员问了声。
“您是付先生吗?”
付池点了点头,听她微笑着继续道:“历先生在501等您,请跟我来。”
付池被古色古香的环境感染,回了句:“有劳。”
离约定的地方越近,付池的心跳的越快,刚刚进门时都是屏着气的。
一楼平时会有表演,二楼一半开放式包间可以看到楼下,一半全封闭式包间,里边可以谈事情而不被打扰。
服务员将他带到房间门口,微微躬身伸手示意他进门。
付池一愣:“直接进?”不用敲门的吗?
服务员点头微笑:“是,历先生吩咐过。”
林柏柯在屋里急得直抖腿,左思右想还是决定出门一趟。
林彬彬正坐在客厅一侧的沙发上追剧,一手撑着额角看他风风火火的下楼,风风火火的跑到玄关,蹙眉道:“吃错药了?打从吃完饭就看你毛毛躁躁的,这是又要去哪儿?”
“我去找纪彦他们。”说着就拿起钥匙准备开门。
“你站住。”林彬彬冷了声,站起来的瞬间眼前有点花,他晃了一下神,那边已经开了门。
“你给我回来。”
“二哥……”
“回来!”
林柏柯倔强的在原地瞅了他一会儿,见他毫不松动便不情不愿的关上门走过去,手里的钥匙还没放下。
“我……我真有事……”他面露纠结道。
俩人站在茶几旁,林彬彬看了眼楼上,道:“你去找纪彦做什么,算账啊?你又打不过他。”
“……”林柏柯表情不服,但又不能反驳事实,“我不是去打架,是……”
林彬彬眼前更花了,不得已又坐了下去,“是去听八卦?”
林柏柯:“呃……”这么说倒也不错。
林彬彬有些无奈:“中午你们那屋的动静大的我都听见了,幸好大哥他们离得远,老爷子们也都在楼上,这才没闹大……”
林柏柯忍不住说:“也不是很严重,都拦着呢。”
林彬彬眨了眨眼:“不管是什么瓜,你现在也别掺合,要想吃等过了年再吃也不晚。”
“不是,我、我是……”
“甭管是什么吧,先送我去医院。”
“……啊?”林柏柯一愣,还没措好的句子直接腰斩,他这才发现他二哥脸色苍白的吓人。
“我靠!二哥你怎么了?!”他凑过去蹲下,碰了下手,好烫。
林彬彬苦笑一声:“可能……要发 情了吧。”
顾不上别的,林柏柯赶紧抱起他,却被林彬彬抬手挡住,他毫不客气的说:“你会摔着我,先去开车吧。”
林柏柯无奈又着急,可这人不让他抱,他不就是近期吃的有点多吗,怎么就抱不动了!但是现在不是争论这个的时候,话音刚落他其实已经跑出门去了。
付池出火锅店的时候就问林柏柯中午的具体情况了,可直到他回家洗完澡那边也没回复,想打个电话问问,还没播出就收到了历格的消息,问他吃饭没有。
文字看不出任何东西,他摸不清历格怎么想的。脑海忽然想到老爸说的当面说,而他本来也有此意,便直接说要不晚上见个面吧。
他想的是,等下午林柏柯回复了,看看中午什么情况他也好有个心理准备,但没想到直到晚上出发前林柏柯都没动静。
他们家因为爷爷职业的关系,年轻时分到了一套房,尽管挨着一个中学,但因为不是什么重点,论排行也二十开外,所以周围没怎么发展起来,即便如此,这边的房价也一年一年在涨,毕竟好歹也是个学区房。
从这里开车到市里,走外环的话也要很久,他之前提议过要不要换个地方,但老爸没同意,反正他俩也不常在家了,至今就没再提第二回。而到了今天,付池还真有点庆幸离得远。年关将近,路上多是赶路回家的人,等他过去怎么也得两个小时之后,再加上那个地方他没去过,也不熟悉路线,跟着导航走怎么也得从黄昏走到月亮树梢了。
茶馆里很安静,虽然并不清楚中午的情形,但从林柏柯的信息里看,该知道的应该都知道了,所以其实怎么知道的也就无关紧要了。
房间里陈设简单大方,中式的圆桌木椅摆在中间,再往里是个榻榻米,中间被屏风挡了大半部分,墙边绿植旁的木柜上燃着檀香,味道一点都不重。
付池打开门,没有看到人,便往里走,脚步不自觉地放得很轻。
榻榻米中间放着个矮桌,上边只有几碟精致的点心和一壶冒着热气的茶。
而历格他……他坐在左边,背靠着墙,闭着眼睛,不知是醒着还是睡着。
付池站在两米远的地方愣了得有一分钟才走上前,他小心的曲起右腿跪在床上,慢慢倾身靠近他。近距离的看,这人长得是真的顶啊,穿衬衫西裤是一种感觉,穿深灰色毛衣和休闲裤又是另一种感觉。反正不管哪种感觉都让他心动不已。
看着看着,眼眶忽然有些发涩,他被自己无知的深情吓了一跳,忽然就想走了。
他怕他承受不住一会儿的结果。
身形刚一动,眼睛却又被颤动的睫毛吸引了注意力。
“我以为你要吻我呢。”
付池还没回神,愣愣的看着他睁开的双眸:“……什么?”
历格从胸腔发出一声哼笑,声线比刚才又沉了沉:“你看了我那么久, 居然都不亲我一下。”
付池闻言唰的向后退去,扑通的心跳扰乱了他的语言组织功能,他眼神朝旁边飘忽了几秒才又看向他,低声道:“这么累?”
视野开阔了,历格这才发现来人只穿了毛衣,不由蹙眉道:“怎么穿这么少?”
待了这么一会儿,付池已经缓过来感觉不到冷了,倒是瞧着这人脸色不怎么好,他走到另一边坐下,没好意思解释说自己思虑太重出门才发现没穿外套。
“不会又开会了吧?”他观察着历格的神情,是有些疲倦。
“没,”历格盘腿坐起,侧身拿过桌上的湿毛巾净手,修长的手指在几盘点心上方缓慢的移动,叹了口气道:“心累。”
付池心猛的一揪,垂眸不知说什么好,过了会儿道:“我不是故意不告诉你的……”
“不,你就是故意的。”历格终于选了个看上去不怎么甜的,他刚才没睡着,只是在想事情,而现在想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