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池没想到这顿饭是相亲局,早知这样他怎么也不会过来。
“你这么看着我干嘛,还不是为了你。”郑家文的眼神比他还哀怨,接过他手里的一个塑料袋侧身让他进去,关上门后看着他的背影疑惑道:“今天天很冷吗?”
玄关对着客厅,付池一眼就看到了沙发上背对着门坐的那个人,此时听到声音已经站起来了。他低下头换鞋没有第一时间与人对视,心中只感无奈,口头上还得回句还好。
哪有这样的,他以为只是一顿便饭,谁知这老家伙得知他进电梯后居然说要介绍人给他,你说这都到门口了,哪还有回去的道理,只能收拾好心情应对了。
郑家文:先跟你说声,别让人觉得你是被诓过来的
付池很想扶额,但是他得提着俩袋子出电梯了,腾不出手也没空,只好在心里回一句——他可不就是被诓过来的嘛。
“小池来啦,快快快,去洗手,菜马上好。”
厨房里传来难掩喜悦的声音,付池笑着喊了声:“师娘。”
司徒空站在沙发旁看着他们,两只手尴尬的不知怎么放,整个人都写着局促二字。
付池把东西都交给了郑家文,他要拿去厨房。
“你俩都坐过来吧,准备开饭。”
付池哦了声,听另一个人说:“好的郑叔。”
声音挺好听的,付池对他礼貌一笑:“你先去,我洗个手。”
司徒空笑着点头,心里的紧张多少缓和了一点,心说beta看起来是没有alpha可怕。
他也坐了有一会儿了,想着也去洗个手罢。
进门左侧就有个开放式的洗漱台,付池脱下外套挂在背后的衣架子上,回身的时候看了眼镜子,他穿了一件高脖领,在阳光明媚的今天……怪不得他师父要问。
可是没办法啊。他撸起袖子刚打开水龙头,身旁的光线便被挡了。
付池动作一顿:“……”完蛋。
司徒空转过视角,正要开口说话便看到了他胳膊上露出的牙印,那个样子若是没有下大力度是不会留下来的,当然他也没有一下子就想歪了,只是心里有了芥蒂,不管怎么说正常人一般都不会有的吧。
付池有点耳热,头一次相亲居然是在打炮的第二天,如果只是单纯的做也就罢了,但是却搞得这么引人注意。话说,高脖领是不是有点欲盖弥彰了?但除此外,他又出不了门。想起那男人临走前没什么诚意的道歉,他就提不起火来,毕竟事情都发生了马后炮就是废话,他只盼望着这几天能降温了。
“好了,你洗吧。”他快速的抹了两下就关停了,虽然那眼神很温和,但他不想被注视了。
“嗯。”司徒空微笑着神情自然的与他错身,打开水的时候侧头望了一眼。
付池甩了甩水拉下袖子往厨房走,无声叹气。看出来了就看出来了吧,也省得费嘴皮子拒绝。
“来来来,开饭了。”郑晓虹一手端着一盘菜,转身就看见自家老头正在开酒,她嗔怪道:“盛饭啊,就知道喝。”
“我来我来。”付池笑了笑,伸手把饭铲子拿在手里。
碗是普通中碗的大小,大概两下就可以了,太满腾也不好。
郑家文打开瓶盖凑到鼻子前闻了闻,赞道:“这酒不错啊,空空有心了。”
付池和他师父坐在一侧,对面是相亲对象,师娘和师父对着。
司徒空弯着眉眼,他本就是属于那种长得清秀性格也安静的人,说话的时候也给人一种很平和的感觉。
“您喜欢就好。”
郑晓虹闻言给了对面一个少喝点的眼神,后者装没看到,边倒酒边问付池:“没开车吧?”
付池摇头:“没有。”他坐历恪车来的,那人要去办事顺道载了他一程。
“正好。”
透明的小酒盅在付池的左手边满上,他师父说:“陪我喝点。”
“哎!”郑晓虹眉头皱了皱,直接上筷子给他夹了个大虾,道:“这俩孩子还没认识呢你就知道喝!先吃饭!”
“好好好。”郑家文正要放下酒瓶,想起来还没问另一个小孩,“空空要来点儿吗?”
司徒空摇头:“叔你们喝就行,我不喝酒。”说完正好和对面的人眼神交汇,他笑了笑。
付池也笑了笑,心说这人居然不喝酒啊,挺难得的。
郑晓虹给他俩也夹了个虾,道:“先吃饭吧,边吃边聊。”
说聊其实也没聊什么深入的,两侧的人各说各的职场琐事,互动不多但是也把对方的生活情况了解了个大概,兴趣爱好什么的没人提及。
“都吃饱了啊?行,你俩刷碗。空空跟我去书房拿书。”
“好,那就辛苦叔了。”司徒空笑着起身,也没上赶着帮忙,乖巧的听从安排。
付池一点意见都没,毕竟之前也是他负责洗碗。他把碟子摞一起,搬进厨房,套上手套开始干活。
“哎,人怎么样?”郑家文拿着筷子凑过来,小声问道。
付池装傻:“什么怎么样?”
“啧,”郑家文看了眼身后半掩的房门,道:“人挺不错的,是你师娘带过的学生,人品说得过去。而且还是个omega,你小子就偷着乐吧。”
那语气活像付池捡了多大的便宜一样,他摇头笑了笑:“师父,您老就别操心我了,养养鱼看看花啥的多好啊。”
郑家文恨铁不成钢啊:“你都多大岁数了?再不找谁还看得上你!”他压低声音强调了后半句。
付池眨了眨眼,偏头看他,挺赞同的点了点头:“也是,我正打算辞职来着,到时候还真就没人愿意跟一个无业游民了。”
“!?”郑家文一秒变脸,“什么意思,你要辞什么职啊才刚调过来。”
果然,说到工作这老家伙就顾不上别的了,付池暗叹这招百试百灵。他是有过这个想法,不过都是夜晚emo的时候偶尔想想罢了,不管怎么说生活还是得继续嘛,而且不干这个他还能干嘛去?可是现在对着他师父说出来时,他还真就松动了那么一点点。
“不知道啊。”
“不知……你是不是皮痒了?”郑家文无语住了,“天天不想着精进技术瞎折腾什么?不是说新来的老板能力不错吗,你好好表现,争取在明年升个职,多好。”
付池闻言笑道:“您以为升职那么容易呐,我们那个主管从上个领导走之前就等着了,要不是赶上上头换人,他今年肯定会升。”
郑家文蹙了蹙眉:“怎么,这边管理不行?”
付池想了想才道:“肯定比不上您在总部的时候啊,地方性的,监管不严很正常。”
职场规则不管在哪儿都大体相同,时间越久越不露声色,滨海这个分部建立时间不过几年而已,哪有总部盘根错节,那边各种事情早已有了它自己的行动轨迹,聪明的随波逐流,看不出来情况的意见也不重要。
“哼,”郑家文不屑的嗤了声,那些资本家不谈也罢,他转身走向桌子,继续收拾碗碟,“管他们做什么,给钱干活,活儿就得干得漂亮。”
付池一愣,听他在身后继续道:“再者说了,产品又不是为了他们才生产升级的,目的还不是为了提高人民生活质量。”他顿了顿,回头看向他,“你小子当初的豪言壮志呢,被狗吃了啊。”
付池:“……”没被吃,就是被遗忘在记忆长河里了。他垂眸又挤了些洗洁精,转着盘子诚恳道:“多谢师父教诲,我是得好好想想。”
如果是真的,被自己这么骂这孩子怎么也会辩驳两句……郑家文回过味儿来白了他一眼,端着一摞走过来,力气稍大的重重放到水槽旁边。行吧,不愿意聊就不聊,他还懒得掺和呢。如果碰上合适的,他们就给牵个线,后边怎么样就让他们自己去折腾吧。
“赶紧刷!磨磨唧唧的……”
付池想笑但是忍着了:“好的。”
“……有什么问题再来找我,这些你先拿去看看。”郑晓虹推开门,抬眼看到付池在脱手套,她笑道:“哎呀正好,小池啊,我给你们做了些小吃,你们带着。”
这是不打算留他们喝杯茶了。
付池和司徒空对视一眼,俩人道了谢。
“付池,空空没喝酒正好送你回去。路上慢点啊,到家来个话儿。”郑家文人在屋里半敞着门,朝着他们点了点下巴说完就关上了。
付池:“……”你们目的性也太强了吧。
电梯还没到,楼道里特别安静,但付池没觉着尴尬。因为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即便俩人不会成为情人,但那也不至于以后见面装不认识,顶多他不主动交朋友罢了。
电梯到了。司徒空先一步走进去,回过身看着他进来,笑道:“你常来吗?”
“嗯。”付池点了点头,带着笑意道:“也是吃完饭刷完碗就被赶走。”
“啊?”司徒空一脸惊讶,他还以为……
付池点点头,一脸的一言难尽:“他们就这样,”他往上提了提手中的袋子,“这些其实是安慰。”
司徒空被他逗笑,正好电梯到了一楼,俩人一同出来,他偏头问:“用送你吗?”
付池摇头,谢了他的好意,“不用,离得不远,正好消消食。”其实还挺远,但没必要开这个头。
“嗯,好。”司徒空没坚持,他垂着眼让人看不清情绪。
俩人从楼下一直走到小区门口,又走到路口的超市……
“你是不是在想,我车到底在哪儿啊?”司徒空停下脚步歪着脑袋看他,眼里有促狭的意味。
“嗯?”付池有点懵,这一路他都在放空,确实没想什么。因这人比他矮半头,他无意看了眼对面,正有辆慢慢靠边的车,似曾相识。
“好吧。”
他语气好像有点失落,付池反应过来,解释道:“因为在你身边感觉挺安静的。”
司徒空一愣,张了张口。
付池当即有强烈的预感他要说什么,先一步道:“听郑叔说,你是omega?”
司徒空眨了眨眼,点头,心中刚升起的希冀在下一秒被拔了根。
“抱歉啊,我不和o谈。”付池喟叹一声,这人挺好的,即便是等级最低的o他相信也会有一群a来追,就是不明白为什么还会相亲。
“你很好。”他说。
这不是宽慰,司徒空听得出来,他释怀一笑,心里多少还是有点失望,毕竟这个人是他导师介绍的,方方面面肯定都很优秀,但是缘分就是这样啊。
“你是有情人了吗?”他没有纠结性别的问题,在他看来,爱能改变一切原则,如果……
付池惊讶的表情没收住。
司徒空暗暗深吸一口气,心道就勇敢一次吧。
“我……”
“嗯,我有情人了。”付池看了眼正向这边走来的人,笑着说出对他而言残忍的话,但这种情况还是快刀斩乱麻的好。
“?”司徒空再次被他抢先,但下意识的觉得他是在堵自己的话。他的大脑正在拒绝他这种丢人的行为,但内心却不想放弃这次机会。
“吃完了?”
男人充满磁性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司徒空什么想法都没了,整个人僵在当场。
付池不自觉的露出笑容,点头道:“你怎么在这儿?”
历格只是赌了一把,没想到赌对了。他在车里看着他们好久,在那人俩手握在身前的时候觉出了不对劲。手在大脑命令前行动,车门打开。
“等你。这位是?”他垂眸看去,礼貌的微笑。
司徒空俩手攥的很紧,点头算打了招呼,一眼也没看他,对付池道:“那我就先走了,车在那边。”他指了指另一方向。
“嗯,路上小心。”
“你们也是。”司徒空点点头,那边正好绿灯,他赶紧走了。
“人都走了,还看呢?”历格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没有,只是……”他怎么感觉那人变了呢,像只受惊了的兔子,就在这人过来后……
“干嘛这么看我?”历格无辜。
付池摇了摇头,他还以为司徒空是怕a才找b呢,难道不是?哦,有可能是社交恐惧症。
“你气场太强了。”他说。
“是么。”历格眯眼看了眼远处的人。
司徒空赶紧扭回头,闭眼懊悔为什么还要再看一眼,他放慢脚步看了眼手里的袋子,喃声道:“o不行,a就行了吗……”他眼神忽然变得嫌恶,过了两秒又变成无奈,轻叹道:“算了……”
付池侧身拉下安全带,问他:“你事情办完了?吃饭了吗?”苍天有眼,他这真的只是担心的问候。
车子无声启动又被熄灭。
历格不知从哪摸出一个盒子,付池疑惑的看着他。
“胳膊。”
哦哦哦原来是这个,付池轻咳一声脱掉半拉外套,只解放了左手臂。
“不用抹药吧,过两天应该就好了。”
“应该?”历格不信,自己的力气自己知道。他拧开盖子挖了一小块白色膏状物,凉凉的没什么味道,然后慢慢抹在了牙印上。
“你叹气什么?”付池有点好笑。
历格蹙了蹙眉,沉声道:“抱歉。”昨晚他差点没忍住,但成了这个样子也是他不想看见的。
付池很无所谓,爽到了就行呗,这点代价还是付的起的。
“你这人……”他笑了声,话里带着复杂的情绪,“真挺好的。”
“嗯?”历格抽了张纸擦了擦手,侧身笑着凑近他,“所以有资格做你的情人吗?”
付池正看着胳膊,那药膏抹完之后居然变成透明的了。听到头顶传来的话,他惊讶的抬起头:“你没听到?”距离也不远啊。
历格抓着他的手把胳膊压下去,左手捏着他的下巴将人拉近,一吻即分。
他低声道:“听到了,但不确定是不是我。”
说谎了,他很确定。
付池也知道。他挑了挑眉,近距离的欣赏这张俊脸,眼里带着笑意。
“那我能做你的情人吗?”
“你知道的。”历格看着他。
“呵呵,”付池闷笑两声,慢慢闭上眼,可惜道:“这药是白擦了。”
“没事,多的很。”
“哎,蹭你衣服上了。”
“回去换。”
“哎!交警!”
“……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