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扭头看她,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跟他说说话了。
“你要上S大吗?”
“对。”
“你要不要考虑一下其他学校?”
梁境没有回答她。
她没有参加高考,S大是她最后有可能上的学校。
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夏青禾认为自己已经表达清楚了,所以又重复了一遍。
“你看H大怎么样?”
“不怎么样。”梁境看着她,突然冒出来一句。
他看着夏青禾,语气有些生硬。
夏青禾被他的这一句问的半天没有回答。
难道要告诉他自己本来是想跟他一起读书的吗?
但现在已经给自己安排了在国外读书的生活。
“为什么?”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你连高考都没有参加。”他说的很肯定。
“没有。”她辩解。
“我们是一个考试点。我那两天每天等到天黑才回家。”
“我抱着侥幸心理,去你的考场问。”
“可他们告诉我你是缺考。”
“你不是说,一起上大学吗?”
他的语速很慢,她听出来他的失落。
“我。”
梁境看着她,等着她的回答。
不过,夏青禾还是不知道说什么。
她不知道应不应该把事实告诉他,这样会是对他再一次的伤害了。
“我还会继续读书的。”
“上大学?”
“是。”
夏青禾张了张嘴,还是告诉他“十几天之后。”
两个人都没有在说话。
夏青禾有些压抑。
想逃离这里,像一个懦夫一样。
“出国。”他说的很肯定。
“是。”
“你填H大吧。”
“那里的化学系很好。”她给出他最后的意见。
“你想让我在这里读书?”
“这里更好,更适合你的发展。”
梁境只是把电脑移到自己面前。
就在她旁边填起来。
他只填了一个化学系以及对应的编号。
就直接点了提交。
气氛又变到了低谷。
“走吧。”已经三点了。明明还没有到约定见面
的时间,就准备要离开。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走出来。
“再走走。”梁境看着她说。
“好。”
“南边有一条河,我们去看看吧。”
那边她已经去过了,是一条很美丽的河,还有着沙子,光脚走在上面也很舒服。
离那边距离很远,他们决定坐公交车过去。
上车的这一站与很多人。梁境下意识的护住了她。不让别人撞到她。
等人少的时候,已经过了好久了。
但还是没有到达南心河。
两人找了个位置坐下来,像往常一样,她在里面,他在外面。
夏青禾把窗子全部打开。这辆车在海市来说,也是老古董了。
没有开空调。停车的时候,热风就涌进来。
但司机开车的时候,风也被吹起来,变得凉快了些。
这是一辆很老的车了,路线也很老。
是一种很好的浪费时间的方式。
从北到南,贯穿了这个城市。它会带你从繁华地带到泠泠清清的小道,又到人多密集的地方。又会迎来没有人的安静时刻。
车上的人上上下下。坐在原来位置上不变化的只有他们两个。
这样很好。这样的时光很值得珍惜。
梁境还在她的身边,靠着椅子。坐姿都透出年轻人的朝气。
想到自己第一次去陈述家里的时候,自己的坐姿就被陈妈妈说了一下。
当时自己还觉得自己的背挺得很直就很好看。在他们眼里,就像是一根直帮帮的木头,没有一点美感。
渐渐地,她就发现自己以为的事情可能就是自己以为的。与别人永远没有一点关系。
他们相对无言,到了南边的时候,天已经变暗了起来。
下车的时候,就是车的终点站。
这里很空旷,跟时代不符的空旷。
形式上总是被人抛弃的感觉,但总有人说这里会在不久之后彻底被人熟知。
但现在没有,就像现在它还是空旷的,他们一样。处于一种空旷中,没有联系的联系。
即使有着时代的印记,但总归是新开发的。
不少人会把这里当做打卡地点。
但是,他们两个之间,现在就是莫名的压抑。
沿着河边走,一直没有一个人会先说话。
周围人的热闹越发衬的他们之间的怪异。
夏青禾想缓和一下,不想在这样难得见面的日子里就这样安静。
如果今天一定要分别,她期望都可以不留遗憾。
可这也只是期望。
把两个人的遗憾划归为一个人的遗憾就可以了。
如果,他问自己,那她就会回答。
“梁境。”她用最放松的感觉跟他试图说话
梁境没有回答,但他余光里有她。
“梁境。”只是这声轻松的语气里还是有着让他发觉的努力。
他停了下来,不再走动,就在那个安静的路上,远方的夜灯亮了起来。
她走到他面前,感觉自己脸上有着灯光,看不清他的脸,只是现在根本顾不得这些了。
即使这样子看梁境很不舒服。
“梁境。”她以为自己的语气没有变化,都是平常的语气。
但她没有注意到,她以前是怎么叫他的。
梁境清楚她的变化。但他还是没有回复,只是站在她的面前,看着她。
“梁境。”
夏青禾继续叫了他一声。她知道他还在看她。但只是不回应。
她突然想起那几个月每天给她发消息的少年。
她只当他是自己黑暗中的挑灯人。
到现在,才明白他是什么感受。
“梁境。”
她又像是呢喃,下意识的喊出了这个名字。
她发现他们之间的距离有些远。
其实也没有多远,连一米都不到。但是就是感觉很远。
夏青禾抬起头,看着梁境,“梁境。”
她替他委屈,莫名的委屈。
自己是怎么对他的?间断性的回他消息。没有管他的感受,还没有选择他。所以现在是自作自受吗?
她苦笑了一声。
又接着“梁境。”
她就突然想叫他的名字,除此以外,什么都没有想说的。
她感觉空旷的不仅是周围,更是她自己。
“梁境。”
她看着他,没有光在他的脸上。怎么会这样。
夏青禾连他的眼神也看不透了。
她还是很空的感觉。像是在海上清醒的漂浮着。
“梁境。”
“我有点累了。”
“你回答我一下吧。”
她忍住自己的哭腔,极力调整好自己,学着往常的样子,念着她的名字
。
“梁境。”
“梁境。”
她一个人重复着,像是找到心安的方法。却又怎么也明白不了,只是固执的叫着他。
认为叫着他的名字就可以了。
但是梁境没有回她一句。
晚风一直从他们身边经过,梁境站在自己的面前,替她把风遮住,只是头发还是被风吹起来,根本遮挡憋不住她此时此刻的样子。
“风有点大。”
她眼角冒出几滴泪,可是泪水流下来的时候,只是一个劲的往下落,一滴接一滴。
她还在试图为自己找理由,想把事实告诉他。
在事实讲出来之前,她不想让自己先落泪。
但现在看来是不可能的了。
她也没有在多说什么。
想让自己控制好眼泪,哪怕不要落下来的速度那么急。
她安静的哭着,却又忍不住念出他的名字。
梁境身体动了动,风从她面前吹来,彻底没有了障碍物,直接迎着她吹来,她的刘海被吹起,发丝也都胡乱的飘着。
她抬起头,眼睛露出来,梁境的视线在自己身上。
只是他脸上满是不懂,她读不懂他此时此刻,更是无法理解自己的一切。
光线把她脸上的表情清清楚楚的放在了外面。
梁境想回答她,只是一张口,嘴里就有了血腥味。
硬生生的被他压了下去。
怨过她吗,两个人之间是称不上埋怨的,见到她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不怨,还会抱怨自己为什么不能帮助她。
看着她哭,梁境突然摸到了兜里的那张小卡片。
是他给她写的儿童节贺卡。
给那个答应她做他小朋友的贺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