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当真了”

9 / 108 章 · 3,087

我有点僵硬地扭过头,看到林小陌喘着气站在被他一把拉开的大门门口,身后的灯光将他额头上的汗珠照得纤毫毕现,原本气势汹汹的样子在看清正含着笑看过来的许衷时就消失了。

他呐呐道:“许少。”

许衷抬起眼,扫了他一眼,像什么都没听到一样,对我说:“下班之后有什么计划吗?”

我乖巧地摇头。

许衷很满意似的,弯起了眼睛:“那就在后门待着,我带你出去玩。”

我呆住了,只见他站起身,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态度亲昵地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若无其事地对林小陌说:“不好意思,让让。”

林小陌一脸呆滞,我看着许衷的背影,如坠梦中。

“哦对,”许衷回过头,他上下打量了我一下,就好像要把我的穿着打扮记在脑子里一样,“我喜欢你现在这个样子。”

说完,他才彻底消失在我的视线范围内。

我觉得要么是我在做梦,要么就是我听错了。

他是许衷,是首富的次子,出生就在万人之上,只要不违纪不犯法,做什么都有偌大一个许家替他兜底。在感情生活上,包养也好,真心也罢,有的是人争先恐后地毛遂自荐,哪里缺我这么一个哑巴呢?

可他接过了我的酒,又为我出了气,现在又说要带我出去玩——尽管我也不知道大半夜的有什么可以玩的地方,但是一想到这个人是许衷,这些就不重要了。

我只担心自己不会说话,比划手语或者用备忘录打字的时候,会让许衷觉得我很麻烦。

“还真给你攀上了高枝,”林小陌阴阳怪气地开口,他随手扯了两张卸妆湿巾,在有点脱妆的脸上擦了擦,“小心别掉下来,摔了个头首分离才好。”

我缓缓地扭过头看着他。

林小陌正对着镜子摘假睫毛,注意到我看过来的目光后,脸一沉,拿着那两坨沾了化妆品的湿巾往我身上一扔:“贱人。”

我没躲,卸妆湿巾轻飘飘的,碰了我的衣角后就掉在了地上,摊开后,化妆品里花花绿绿的化学物质顺着湿巾的褶皱扭曲成奇怪的颜色,就像在许衷眼里的我。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对我感兴趣。

也许是因为他没有包养过哑巴吧,我在心里这么告诉自己。

林小陌在一旁沉默着卸妆,我有点局促不安地站在旁边,这件事不是我的错,可是看到他这副表情,我总觉得难堪。

“滚一边去,”林小陌瞪了我一眼,“你有什么好的,是哑巴就算了,长得也没多好看,就因为你会跳钢管舞啊?”

我抿住嘴,偷偷地在心里反驳,许衷说我长得比陈渡好看。

也许他只是随口一说,又或者只是在逗我玩,不然就是想气气陈渡,不过都无所谓。

我只要想到在许衷眼里,我是一个能让他满意的人,就会感觉心满意足。

这么一来,林小陌泄愤似的几句话,也就不算什么了。

林小陌还在旁边嘟嘟囔囔地骂人,我把跳钢管舞穿的衣服裤子放进了柜子里,再把高跟鞋也放进去。

我不看林小陌,只是在心里重复,许衷说要带我出去玩。

我又一次走进了更衣室,对着镜子打量着自己的脸。我很少仔细端详自己的长相,在孤儿院里学钢管舞的时候,从国外请来了一个舞蹈老师。那是一个很年轻的男人,叫alex,他从背后扣住我的肩膀,让我对着舞蹈室里的全身镜把背挺起来,肩膀打开,腿绷直。

alex用蹩脚的中文对我说:“你的身体很柔软,也很有韧性,摸上去很舒服——很适合跳钢管舞。就算你不会说话,那些富太太也会喜欢你的。”

我就盯着全身镜里自己的脸,因为alex的靠近而格外紧绷,看不出美丑。

现在也是一样。

我在更衣室的镜子前看着自己,和少年时期好像没什么不同,只是表情更阴郁一点。

我没有得到富太太的喜爱,甚至连许衷伸过来的橄榄枝都像是怜悯。

“咚咚咚”的敲门声让我回过身。

林小陌不会这么客气,肯通过敲门来提醒我的只会是江肃洲。

我打开门,果不其然,江肃洲抱着胳膊站在门口。

“我在休息室里等你半天了也没见你出来,”江肃洲说,“我还以为你挑了根绳子,吊死在更衣室里了呢。”

我笑了笑。

“笑什么笑?”江肃洲没好气地说,“许衷让你带他去更衣室干嘛?”

他有点担心地看着我,似乎想透过我的衣服裤子去看我身上有没有许衷留下来的痕迹。

我比划道:他没做什么。

江肃洲松了口气,他在饮水机那里接了杯水,喝了一口后,将塑料杯子拿在手里:“我就说像他这种娇贵的小少爷,不可能在这种破地方对你做什么。”

我有点无奈:你每天都在想什么呢?

江肃洲一耸肩:“我这不也是怕你被骗身骗心吗?”

我知道他真心把我当朋友,这么说也是为了我好,就把许衷的邀约告诉他了。

江肃洲像看傻子一样看我:“沈涣,别告诉我,你当真了?”

许衷总不可能骗我吧。

我有点疑惑:这是他跟我说的。

林小陌不知道去了哪里,关了门的休息室里只有我和江肃洲两个人,他说话的时候就放肆许多:“你是跟林小陌待一起太久了,脑子也没了吗?”

我不生气他把我和林小陌拎一起相提并论,只觉得他的态度很莫名其妙:许衷没有骗我的必要。

“所以说你傻啊,在他看来,逗你玩可不算在骗你。”江肃洲一脸恨铁不成钢,“他连乖巧听话还好看的小情人都能说扔就扔,转头就来约你,你不觉得离谱吗?他随口说了两句话你就当真,那他哪天跟你说悬崖底下有钻戒,你跳下去把戒指拿上来,他就跟你求婚,你是不是也要跳下去?”

我觉得江肃洲举了一个很蠢的例子:我不傻。

江肃洲依旧皱着眉:“你了解许衷吗?我跟你说,我之前认识一个小男生,他抱上的大腿说带他去游泳,他以为是什么泳池play,结果那天晚上,他在倒满威士忌的泳池里喝到胃出血。你敢说许衷大半夜的叫你出去是安好心吗?”

我没有江肃洲这么丰富的社会经验,离开孤儿院后,除了跟院长会有一些沟通之外,和其他人都已经断了联系。

他真情实意地劝告,我也不好一直坚持,再加上我也不敢保证许衷留下的到底是不是一句无心之言。

“我说真的,如果许衷是真心要你陪他出去玩,也不可能选半夜——你下班的时候都凌晨了,除了夜生活之外,你们俩还能干什么?”

我没办法反驳。

“你连恋爱都没有谈过,如果只是攀高枝捞点钱也就算了,你要是真把你的心给了他,还不知道会被践踏成什么样子呢。”

可是……这不是我自己的事情吗?

就算被骗了,就算许衷不是真心,至少他朝我露出来的笑容不是假的,他为我出气给了陈渡一巴掌时也没有手软。

江肃洲说累了,又喝了一口水:“你说你喜欢他,我也没不让你喜欢,对吧?他要是看得上你,肯花钱养你,就算只有十天半个月,也算你赚到了是吧?可是他没跟小情人一刀两断,那你算什么?”

我呆住了。

不得不承认,我从来都没想过自己在许衷这里的位置。

他不知道我的存在时,我能心安理得地给他点酒,就算他看不上一百一杯的蜜语林,每次都把它倒在地上,我也只是心疼钱而已。

他第一次注意到我,知道我的名字时,我又贪婪地想要更进一步,以至于根本就没有想到,在他眼里的我是不是一个跳梁小丑。

我还是想争取一下:万一他真的在后门等我呢?

江肃洲笃定地说:“这种可能性是百分之零。”

我坚持:我是说万一。

“就算你们俩接了吻上了床,他也不可能给你什么名分,吃亏的不还是你吗?”江肃洲说着说着,露出了一点心虚的表情,“再说了,我觉得他最多等你十分钟,看不到你的话,他就直接走了。”

我在心里仔细权衡了一下利弊,在江肃洲殷切的眼神中做出了决定:算了,我还是过去吧。

江肃洲:“……”

我带着歉意朝他笑了笑。

“滚远点,”他沉着脸,“我就多余跟你说这些话。”

我知道他从始至终都是在为我着想,可是我在面对许衷的时候,总会选择一再退让。

再怎么说,他是许衷啊。

“说真的,沈涣,哪天你被骗得什么都不剩的时候,别来我这里哭。”

我下意识地碰了一下眼角,只摸到细腻的皮肤。

他可能气狠了,又看了一眼时间,摔门走了。

我在休息室里待到了下班的时间,走到了后门。

熟悉的玛莎拉蒂停在我面前,许衷在放下来的车窗后面对我说:“上车,送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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