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书桉向来知道时徽的脾气,平时的时候看着好说话,和人保持距离,看似什么都不关心,但是他骨子里还是固执的,脾气很倔,自己下定决心的事就一定会去做,能通知就绝对不商量。
这两个星期来,时徽每天都到icu外,一坐就是半天,他身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精神状态比刚开始的时候好很多了,不过还是不肯说话,也不知道他到底恢复怎么样了。
“今天那个小帅哥没有坐在icu外哎。”
“你忘了啊,icu里的那位已经转到普通病房了,情况已经稳定了,和那个小帅哥一个病房。”
“对哦,我都忘了,唉,他们感情可真好,希望他赶紧醒来吧。”
“黄主任说了,他今晚要是醒来,就几乎没什么事了。”
病房内,时徽坐在床边,柯景行身上的纱布都已经拆掉,露出许多触目惊心的伤口。
时徽用温水淘着毛巾,小心翼翼地给柯景行擦身体。
舒墨进了病房后,忙说:“孩子,你怎么又下床了,这种事情不用你做,放着吧。”
时徽轻轻躲开手,摇头,继续给他擦身体。
舒墨知道自己拗不过他,说:“那你先来吃饭吧,吃饱了才能给他擦身体啊。”
时徽指了指柯景行:“他吃。”
“他现在还没醒,还没法吃饭,等醒了你再喂他好不好?”
时徽闻言,乖巧地点了点头,然后端起碗,安安静静地吃饭。
吃完饭后,时徽就趴在床边,手指轻轻勾着柯景行的手指,生怕碰着伤着他,他这些天也想起一些事,感觉自己像是睡了很久,现在迷迷糊糊,处于半睡半醒的状态。
他虽然感知不到外界很多事情,但是眼前床上的人,他永远都不会看不清。
晚上,天已经黑了,柯景行努力睁开眼睛,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觉得自己连睁开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眼前花了一阵,片刻他才看清天花板,闻到了消毒水的味道,五感触碰到世界,他才感觉自己是真的活过来了。
他动了动有些发麻的手,却发现自己的手指被什么给勾住了,侧头看去才发现一个脑袋伏在他床边。
柯景行立刻就知道这是谁,他不想打扰对方,自己试着抬手按铃,但还是惊动了床边的人。
“......”床边的人揉了揉眼睛,呆愣愣地看着他,嘴里说着:“你醒了......”
“嗯,我醒了。”
时徽还是呆愣愣地看着他,眼泪慢半拍地流出来。
柯景行向伸手去擦,但是自己还是不太好动弹,他笑了笑:“怎么了,怎么哭了?”
对方脸上顿时布满委屈,似乎被打开开关一般,扑到他的身上,抱着他,哭着说:“你终于醒了......呜呜呜......终于醒了......”
柯景行拍着他的背,他感觉到自己的肩头滑过温热的液体,他擦去时徽的眼泪,安慰道:“没事了,我已经醒了。”
医生给柯景行做了检查,对舒墨说:“他已经没什么大碍了,伤势恢复得不错,不过躺了太久,肌肉会酸痛,暂时动起来还不太方便,但还是要多动一动。”
“谢谢,太谢谢您了。”
“这都是小事,有问题再叫我。”
医生离开后,时徽坐在一旁握着柯景行的手,柯景行问舒墨:“妈,时徽怎么了?我看他怎么不太对劲?”
“唉,他受伤倒不是很严重,但是受到刺激,醒来后得了急性应激障碍,现在比之前好多了,刚醒来的时候只会喊你名字,你是不知道你在icu里的时候,他每天都是守在病房外,一坐就是大半天,谁劝都没用,有一次,医生想强行带他去做检查,他却突然发了疯一样,说有人要害你,那个医生还被打伤了,后来,没人敢在这样,只要天天和他说你今天情况又好转了,他的状况就会稳定很多。”
“医生有没有说怎么治?”
“医生说只要你醒来,他慢慢就好了,所以没有药物干预,每天就是正常的心理咨询,现在看来,确实有用。”
柯景行摸了摸时徽的头,舒墨说:“既然你醒了,你们就好好说说话,这样也有利于他恢复,但是别太累。”
“好,妈你也回去早点休息。”
“嗯。”
舒墨走后,柯景行向时徽张开双臂,说:“给我抱抱。”
时徽很听话地钻进他怀里,柯景行低声说:“傻子,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我要是醒不来了,你该怎么办?”
“我陪你一起。”
“别说傻话了。”
时徽抓住他的衣领,严肃地看着他:“你不许离开我。”
“好。”
“我只有你了。”柯景行忍不住心酸,他的父母死了,唯一朋友走上了一条不归路,还葬身火海。
“不然我就把你绑起来,锁在家里。”
柯景行忍不住笑了:“你还记得你之前答应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和我约定了什么吗?”
时徽一本正经地摇头:“不记得。”柯景行知道他多半是故意的。
“这是新的约定。”时徽的眼神终于有些亮光,像刚睡醒的小兽般。
柯景行扶额:“你能别这么看着我吗?”时徽又露出疑惑的表情。
“你这样看我会很危险,如果不是我现在身体没好,你又没完全恢复,真想对你做些什么。”
时徽还是听不懂,只老老实实地趴在他的身上,柯景行抱着他,泛起一丝困意:“睡吧。”
柯景行醒来后,身体恢复得很快,时徽的状态也一天一天地好转,很快他们就出院了。
出院后,时徽去了一趟墓地,兰九畹在大火中烧得只剩下一具焦尸,听说,兰锦屏看见后抱着焦尸哭到晕厥。
公墓里,时徽隔很远就看见了一个人蹲在兰九畹的墓碑前。
时徽走过去,默默把花放下,对方注意到他:“时哥......”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抱歉,我最近才出院,一直没来看你。”
“该道歉的是我,我哥做了那么多的错事,伤害了你,也伤害了很多其他人,我知道很多人都恨他,我也恨他,”兰锦屏哽咽着:“为什么要做这些?还抛下我,可是我......还是舍不得他......”
“你是你哥哥心中最重要,最特别的人,他为了你与那些人决裂,在那件事里,他始终没有抛弃你,你受点伤,他都会紧张很久,他自认为自己冷心冷肺,但是对你永远都不是。”
“他再怎么样都没法活过来了。”
时徽:“我们调查了他名下所有产业,只有一个房地产从头到尾都是干干净净的,那是他留给你的,而且那是发展最好的产业。”
“我知道,”他苦笑着:“可是这又有什么用?他也不能活过来了,要这么多钱有什么用?”
时徽说:“其实你哥哥根本没打算伤害我,也没打算再去用那些东西害人,他故意纵着我戴着监听器,让警方定位到我们,还在我手机里装了反追踪软件,看似扔了我手机,实则是留下了重要线索,最后他毁了厂房,也是为了毁掉那些东西,他......并没有完全丧失良知。”
“我知道。”
时徽一时不知要怎么安慰他。
兰锦屏站起来,强颜欢笑着:“时哥,请你帮个忙。”
“你说。”
“我现在这样,也没法去管那个公司,你能不能帮我管几天,我想这阵子先自己静静。”
“......好。”
“谢谢。”
兰锦屏走了,时徽看着墓碑上那个嘴角总是带着笑意的男人:“你这样做,对他来说真的好吗?”
明宸站在远处的另一个墓碑前,看到了这一幕,他抚摸着墓碑上的照片,说:“阿翊,害你的人都抓到了,你也终于可以安息了。”他的心脏在一下、一下地跳动。
明宸本来打算和时徽柯景行告别,他现在身体恢复得不错,想着不好再继续住下去。
但是时徽和柯景行都认为,明宸应该参加高考好好复习,等考上后再说,所以明宸现在还是暂住在他们家。
很快就是元旦节了,今年的元旦节不太一样,虽然和自己喜欢的人一起,但总觉得少点什么,因此,时徽一直闷闷不乐的。
晚上,柯景行问:“怎么感觉你不开心?”
“没什么,就是往年都是和我妈,兰哥还有锦屏一起过节,今年有点不习惯。”
柯景行从他身后环抱住他:“这不是有我呢,明天咱们把锦屏也叫来,一起过节。”
“好。”
“别不开心了,”柯景行突然掰着他的肩膀,让他看着自己:“和我过节你不乐意吗?”
“没有......”
“你怎么尽想着别的男人?”
“什么别的男......”时徽话还没说完,就被对方霸道地堵在嗓子里,他被这突如其来地吻吓到了,推开他:“你干什么?”
柯景行不怀好意地笑着:“你说呢?”
时徽勾着他的脖子,在他耳边说:“抱紧我......取悦我......”
第二天中午,时徽才醒来,身边的被窝早就冷了,他坐起来,只觉得浑身快散架了。
他颤颤巍巍走到卫生间,看着镜子里自己脖子上的斑斑驳驳,他骂了一句:“畜生......”
晚上柯景行才回来,他放下手里的大包小包,见时徽躺在阳台的躺椅上,腿上放着电脑,麻团窝在他身上。
“看什么呢?”
“没什么,就是看看兰哥那个房地产公司的东西,之前锦屏状态不好,把东西都交给我,让我暂时代理。”
“他现在怎么样了?”
“不知道,给他点时间吧。”
“有一样东西我要给你,”柯景行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这是我们后来在那个厂房里发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