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柯景行接了个电话便急忙起来,他看见时徽坐在院子里,脚边还围了一些没见过的猫。
“你几点起的?”
“六点,我在背书,怕吵着你。”
“赶紧进来,别受凉了,我睡觉很沉,以后你就在客厅背书。”
时徽指了指地上的猫:“你看,院子里跑来了一些流浪猫,我想给他们搭个窝,现在已经入秋了,天开始冷了。”
“行,你随便搞,赶紧进来,你也知道冷啊,你自己还穿那么少。”
时徽进了屋子,问他:“你那么早起干嘛?”
柯景行:“刚刚常裕打电话来,说姜至有话要说,但是要你在场。”
“我?”
“嗯,可能真的就像你说的,对着我们这些凡人说不出话吧。”
时徽把书收好,现在到哪他都随身带着书,柯景行问他:“你应该快考试了吧?”
“嗯,不到两个月。”
“确定了就是铁路公安?”
“嗯。”
柯景行:“行吧,只要不是异地,都可以接受。”
时徽忍不住笑出来:“你怎么那么幼稚啊。”
审讯室内,一晚上过去,姜至似乎变了些,身上那种狂妄的气质收敛了一些,甚至能看出一点颓废,但是人还是整齐干净,或许这是他最后的支撑。
时徽坐在他对面:“听说你有话要跟我说。”
“是,我猜你们应该很想知道我背后的人是谁。”姜至的语气都恢复正常,不是那种嚣张,也不是那种伪装过的跃动。
“是谁?”
姜至:“我不知道,我没见过他,准确来说,我是没见过他的脸。”
“怎么说?”
“我每次见到他,他都是穿着黑色的斗篷,戴着面具,全身上下遮得严严实实,连眼睛都看不见,而且每次说话都是用的变声器。”
时徽:“你之前是跟着老金的时候认识他的,那时候也没有见过他长什么样?”
“没有,他很小心,不论是见谁,都是裹得严严实实,甚至不知道是男是女,我一开始只是被他举手投足的样子吸引,他的确和我很像,疯狂、果决,别人都称呼他为,【先生】。”
“先生......”时徽念着这两个字。
“他身边有个得力助手,代号为【琴师】,那个人见我只是戴着面具,倒没有其他伪装。”
时徽问:“这个【琴师】是男是女?”
“男的,个子还挺高,比【先生】高半个头,关于【先生】的我知道的就那么多,虽然他一直帮我善后,但是也的确很谨慎,我没有讲过他,我还想说的是关于老金的。”
“他怎么了?”
“老金是收养孩子来帮他偷东西,他负责倒卖来获取报酬,但是你们不好奇,这些孩子是哪来的吗?”
时徽皱了皱眉:“哪来的?”
“老金他也有上家,有人给他提供孩子,不然他哪来那么多健康的孩子?现在抛弃孩子的父母也不多,你们应该怀疑过,但是他不承认。”
“他的上家是谁?”
“不知道,我以前懒得去管这些事,我只知道老金定期会从一个地方带一些孩子回来,他自己培养或者交给我。”
时徽:“他为什么需要那么多孩子?就算偷东西,也不一定定期去领孩子回来吧?”
姜至:“因为有些孩子不听话,那就需要被抹杀,或者有些长大了,偷东西会被判刑,然后对我们不利,也需要被秘密处理,再说,就算没有以上的情况,也需要很多人,人越多,我们得到的钱也越多。”
“处理掉这些孩子,就不会有人怀疑吗?”
“不会啊,因为他们本身就作为孤儿存在,与社会联系少,他们死了不会有人知道。”
“你们不是会上学吗?”
“那只是一部分,是跟老金时间久,并且偷窃技术高,而且只是为了掩人耳目,如果不小心被抓到,还能有个合理的身份,”姜至冷笑了一下:“我们的学费生活费都是我们自己偷东西偷来的。”
姜至眼睛发红:“那些蠢货一出生就金尊玉贵,受人关爱,凭什么我们要像蛆虫一样活在阴沟里,靠着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让自己爬到地面,可从头到尾都是一个笑话,而那些蠢货却享受着我们这辈子都得不到的生活,却仍不满足,遇到点小事就慌乱无章,凭什么!这种蠢货凭什么活着!凭什么!”
他越说越激动,最后有些歇斯底里。
时徽默不作声,他没有生活在那种环境里,的确没法站在制高点上对他指手画脚。
待他平静下来后,时徽问:“你为什么想告诉我这些?”
姜至:“【先生】说我是未成年人,就算是杀人也没关系,我轻信了他的话,但也的确是我那时候太膨胀了,我就是他的一步棋子。”
“但是这说不过去,如果你杀人了被抓到,就像现在,你会供出他的存在,这对他有什么好处?”
“我没有见过他,所以无法提供有用的信息给你们,【先生】他有和他作对的势力,老金是游走去两方之间,并且有明显投靠对方的倾向,我猜他是想通过我来铲除老金,削弱对方的势力。”
“这个对家你知不知道?”
姜至摇头:“不知道,我连【先生】都不知道,怎么可能知道对方是谁?还有,这几次发生的事估计都和他们有关。”
时徽警觉起来:“你知道这些事?”
“知道一点吧,听老金说起过,之前那个人口拐卖的,我也在新闻上看到过,那和他们有关,但至于是谁做的我就不清楚了。”
姜至深吸一口气:“知道的,我已经告诉你了,之前那些人,他们有这样顾虑那样顾虑不敢说出来,但是我不怕,他们利用我,所以就算是死,我也要让他们给我陪葬。”
时徽看着眼前这个长相秀气的少年,他说话条分缕析,甚至能审时度势,如果不是被父母抛弃,又遇到老金这样的人,或许他会有个很好的未来。
“你很聪明,只是时运不济。”说完,时徽就离开了审讯室。
常裕摘下耳机:“没想到这小子知道那么多,这下事情终于明朗起来了。”
柯景行:“不能掉以轻心,毕竟姜至对他们的信息知之甚少,唉,这小子如果好好培养,肯定是个人才。”
“可不是,如果不是因为这件事,没准以后他长大了还能和他做同事。”
葛覃:“这下我们就有线索可以抓幕后之人了。”
柯景行将人都叫到办公室,说:“刚刚姜至交待了关于他幕后之人的信息,我们现在知道,在幕后主导的是一个代号叫【先生】的人,他身边还有一个叫【琴师】的男人,我们现在怀疑近几次案件都和这个【先生】有关,在调查要带走姜至那个男人的时候,我们通过语音记录能暂时判断,这个【先生】很可能是名女性,我们现在的任务,就是去重新审讯前几个案件的嫌疑人,他们很可能都和这个【先生】有联系,或许其中会发现一些线索。”
“明白!”
“今天大家先下班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再开始调查。”
晚上十一点多,柯景行从书房里出来,看见时徽房里还亮着灯,他推开门,轻声问:“还没睡啊。”
“嗯,”时徽伸了个懒腰,瘫在椅子上:“做了套卷子,在听讲解的网课,你呢?怎么也还不睡?”
“刚刚看案卷的,现在这事整的,想睡也睡不着。”
“现在整件事看起来是有头绪,但还是纷繁复杂,毕竟姜至只是个孩子,他不会对【先生】有太多了解。”
“是这样,”柯景行说:“我去倒杯水,你把网课看完就赶紧睡吧。”
时徽忙问:“你要睡了吗?”
“我一会再睡,现在还睡不着。”
时徽犹豫了一会:“那你等我一会,我看完课有话要说,是之前跟你提过的。”
“好,不急。”
等到了凌晨0点多,时徽才把网课看完,柯景行坐在客厅里,茶几上放着案卷,警长和小灰灰趴在他身旁已经睡着了。
“你困不困?我没注意时间,不然,等明天再说吧。”
柯景行:“没事,我不困,坐,我去给你倒杯牛奶。”
等他回来后坐下,他问:“你要和我说什么?”
时徽笑了一声:“真决定要说了感觉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你不会是想和我表白但是不知道怎么开口吧?”柯景行不正经地开玩笑。
时徽并没有反驳,问他:“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柯景行仔细想了想,回答:“我不太好说,或者说,我看不透你,每次当我认为我看懂的你时候,你又会表现出另外一面,一遍又一遍刷新我对你的认知。”
“很怪是不是?”
“没有啊,我觉得这很吸引我,你总会给我惊喜,我就会期待,还能看到你哪一面。”
时徽愣了一下,从小到大,他听到对他最多的评价就是难以琢磨,阴晴不定,甚至有人觉得他虚伪,从来没有人说过他吸引人。
这个人是个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