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哪里是慈悲佛子,分明……

38 / 75 章 · 2,429

迟向晚出了皇陵, 迎面撞上墨云。

眼前的少女眉眼英气不俗,额头光洁饱满,与当时在墨家村相见时一般无二。

她心中幽幽喟叹, 这段不算很长的时间里,发生了不知多少事情。

直至遇见墨云, 她才感觉时光好似从未流转。

她鼻尖一酸,强自维持着冷静。

这些天刀尖上行走的心惊与疲累, 在他乡遇见熟人之后化成了无穷的委屈, 倾泻下来。

“你怎么在这里?”她脱口而出。

看见墨云欲言又止的神态后, 她很快意识到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机, 知趣地转移话题:“现在战况如何了?”

老远就闻见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迟向晚远眺红柳林的方向,望着模糊不清的一堆堆躺在地上的尸体, 微微出神。

“迟小姐放心,基本处理妥当。”

“北州的将士看见皇陵塌了, 认为你们三个恐怕已经遭遇不测,这反而激起了他们的斗志, 一路势如破竹, 破漠北军队如入无人之境,十分顺利呢。”

“是吗?”迟向晚面露笑意,但笑意未达眼底。

“那真是太好了。”她自言自语了一句, 转头看向墨云, “你陪我一起回北州军那边吧。”

墨云听到这话, 神色便有些躲闪。

迟向晚心下了然,只怕她和北州军一批来漠北的,北州军对墨云她们毫不知情。

她佯作恍然大悟的样子:“哦对了也是,墨擎恐怕此刻正赶往皇陵救法师他们, 你挂心不欲离去也实属正常。”

迟向晚给了个梯子,墨云焉有不顺梯下爬之理,当即点头:“是啊是啊。”

迟向晚不动声色地挽住墨云的手:“我同你一道去。”

墨云有些为难地看着迟向晚:“迟小姐千金之体,不宜涉险。”

开什么玩笑,如果圆琛知道迟向晚又这么原路折返了,她也要吃瓜落儿的。

她本就不是善于言辞之人,此刻越是想找一个合适的理由越找不出来,急得额角都沁出汗珠。

迟向晚起了疑心,她隐隐约约感知到整件事情看似解决,却有一些个未知的庞然大物藏于水中,因此她开始试探墨云。

但是墨云毕竟于她有恩。

她永远不会忘记,落水后她脚踝受伤还发着高烧,在那么艰难的时候,幸得墨家施以援手。

见恩人如此为难,她心中也不落忍,刚想找个别的话题转移,就听见临近皇陵出口处,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说来也奇,就在她逃出皇陵后不久,里面又一次传来了一声巨响。

这次与上次‘轰’的一声巨响不同,倒像是什么巨型按钮被触碰的声音。

而就在这声音戛然而止后,一直在加速坍塌的皇陵忽然静止住,保持了现有的形状。

因此迟向晚才没有特别焦虑于兄长和圆琛的安危。

此刻听见里面的脚步声,她眉头一紧。

见鬼的,她怎么忘记了,还有宋颐那批人!

那急促的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口,却又转了方向,迟向晚看见宋颐从皇陵另一个门仓皇逃出。

在宋颐身后,迟向晚并没有看见他的那些手下,约摸他们都已身藏皇陵。

宋颐虽侥幸逃出,但也十分狼狈。

他靠近脖颈的肩膀处中了一箭,箭矢几乎是贯穿了他的左肩,箭头刺入他的脖颈,整个箭体牢牢插在他肩头,并没有因为他的剧烈奔跑而左右颤动。

如此看来,射箭之人箭法颇为高超。

他身上其他地方也有多处伤口,大片的血迹染红他的上身,在疼痛的刺激下,他眼中带着点嗜血般的狰狞狠厉。

一边跑着,他一边环视四周,待他看见迟向晚时,就如穷途末路之人看到救命稻草一般,狞笑着向迟向晚这边扑了过来。

在看见宋颐不怀好意的目光那一刹那,迟向晚就瞬间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

她不能让自己成为人质拖住圆琛他们的后腿,她与墨云对视一眼,墨云护着她往后退去。

虽然她们反应及时,但还是低估了宋颐在生死危机时所能爆发的惊人力量。

奔跑中,迟向晚感觉到墨云捏了一下自己的手,千钧一发的时刻也顾不得求稳,墨云要为自己引开宋颐。

虽然墨云如此行事也是合理明智的做法,但迟向晚做不到眼睁睁看着本就于己有恩的人,再次因为自己涉险引开敌人。

这样一消磨时间后,她俩与宋颐的距离被无限拉短。

距离一度近得迟向晚能看清宋颐面上的表情。

上午她与圆琛被‘请’到了迟许处,晌午时分进的红柳林,等到左右贤王争论完他们进入皇陵,皇陵中经历一番波折后又出来,到现在,已然是夜色未央。

夜深如水,月华正浓,繁星点点,引人沉沦。

苍穹与大地相接,渐趋融为一色。

看到宋颐与迟向晚的距离越来越近,月光之下,圆琛的神色陡然一变。

一直浅浅含笑的眉眼染上一丝煞气,像白璧上沁了一小块血珠,平添了几分妖异几分莫测。

他从袖中掏出一把装置精巧的袖箭,箭矢映射出泠泠的冷光。

宋颐看着眼前的迟向晚,眼中爆发出令人费解的强烈恨意。

就在宋颐准备动手的时候,墨擎清楚地感受到身边的气压陡然一沉,寒意从圆琛身上四散开来。

这一刻他清润分明的眸,从眼底翻涌起血红的肃杀和阴骘,眼尾轻轻一挑,挑出一个锐利的弧度。

这哪里是慈悲佛子,分明是玉面阎罗!

他的左臂似乎有些挂彩,此刻也不将它放下,便左手把弓,右手毫不费力地张箭,还没等墨擎看清动作,箭矢如流星飞了出去。

本来墨擎担心准头,毕竟他们离宋颐有百余步的距离,一击不成反而会激怒宋颐。

但此刻他不禁瞪大了双眼。

箭如夜枭,破空之时发出‘嗖’的一声长啸,直接刺中宋颐的脖颈,箭矢与皮肉相接时发出‘呲’的声响,将他击了个对穿。

快准狠到宋颐根本没反应过来,就无力地躺倒在地,不可思议地瞪大双眼,眼中鲜活的神采逐渐流逝褪色。

他脖子上锆石大的血窟窿,还在往外汩汩流出热血。

迟向晚听到他临死前还在道:“不,不会……”

话没说完,人已气绝身亡。

竟是一发击中。

这个场面大大出乎迟向晚的意料,她亲眼目睹了整个过程,此刻她直直地睁大双眼,看着眼前的场景,久久没缓过神来。

圆琛却已然恢复先前沉静清雅的模样,他很快把袖箭收好,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的模样,疾步如风行至她身前。

他一身衣裳近乎红衣,看不出原来的颜色,点状的、块状的甚至线条状的血迹挂在他斑驳的衣服上,也不知那些血是别人的还是他自己的。

迟向晚只觉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

圆琛斯文地用衣袖内侧洁净处,轻拭他脸上的血渍,又不慌不忙地把臂上伤口自行处理好。

做完了这一系列的事后,他才看向迟向晚,露出温润如玉的笑意,一字一句道:“让你受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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