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灯谜   在前往北州的路上,便过……

28 / 75 章 · 3,186

在前往北州的路上, 便过了除夕,在北州呆了没几天,上元节便悄然而至。

白天城内人还不是很多, 依旧是一座看起来军比民多的小城。

到了晚上,街头巷尾张灯结彩, 路口铺旁舞狮打鼓,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虽比不得京城玉辇朱轮, 却是一派兴盛热闹景象。

火树银花之间, 时常能见到青年女子提着花灯款款而行, 或是幼童提着动物样式的灯笼跌跌撞撞地迈着小小的步伐。路旁小贩不时举着各色灯笼, 主动吆喝着。

迟向晚也被吆喝声所吸引,在摊前站定。

比起造型可爱的动物灯和做工精致的花灯, 她倒被一盏处于不起眼角落里的琉璃灯吸引了目光。

“这位……夫人,”

小贩看到眼前女子年轻貌美, 本欲唤小姐,看到她身旁的男子后, 很快改了口。

“夫人当真慧眼, 这盏琉璃灯看似不起眼,实则可不一般呐。”小贩开口笑道。

“那你倒是讲讲,这灯哪里不一般?”

“我现在就给夫人演示, 在这过程中您可千万别眨眼。”

小贩提了一下灯笼杆, 只见本来昏暗的灯笼豁然明亮如烛火, 那灯本由六片琉璃组成,而每块琉璃中都镶嵌一副插画。

他再动一下灯笼杆,里面似乎有什么机关砰地一弹,插画开始动起来, 是讲的两个小孩玩木马的事情。

“这不就是寻常的走马灯么?倒也无甚稀奇。”迟向晚有些失望,走马灯她在京城见多了,虽然这盏也算不错,但和太后年年上元节赏赐下来的宫灯比起来,还是逊色不少。

“夫人不妨再凑近些瞧瞧。”小贩似乎早料到迟向晚有如此一问,他也不恼,嘴角挂起了一丝神秘的笑容。

迟向晚依言离那盏灯更近了些,只见远看时一幅幅插画,原来都是由一个个小字组成。那些插画都是用隶楷行草篆各种字体写就的福禄寿禧。一个个小字凑成了孩童和木马的形状。

“绘这画的人不仅要有绘画功底,而且又要擅长各类书法,关键是还能撰写如蚂蚁般大小的字,当真是极巧妙极用心的。”迟向晚由衷赞叹,这盏琉璃灯构思设计之新颖,连她这样见惯好东西的人都前所未见。

她越看越觉得爱不释手,取下腰间荷包,问那小贩:“这盏琉璃灯怎么卖?”

小贩摇了摇头:“这盏是镇铺之宝,我是不卖的。小姐若是想要,便来猜灯谜,猜中三个这灯便送与你了。”

本来小贩说镇店之宝时,迟向晚还以为得猜十个八个灯谜才能获得这灯,听到只需要猜三个,便放下心来,道:“好,你说吧。”

“那夫人就听好了。”

“第一题,一一用力,打一字。[1]”

“一一用力……”迟向晚重复着这几个字,她的手在空中依次写下,再将之分别组合,忽然她眸光一亮:“上面一横,底下一横,中间是个力字,是‘五’对不对?”

“夫人所言不错。”见迟向晚很快就答出了正确答案,小贩目中流露出一丝讶异,不过他很快笑道:“第二题可要上难度了。”

“一直结为同心人,打一字。”

这个谜语显然比上一个上升了难度,但肯定也与偏旁部首离不开关系。

迟向晚思索了一下,有些拿不准道:“可是‘必’字?”

但必字只和心有关系,她说完便觉得不是,看到小贩朝她摇头,更加证实了她的猜测不对。

她沉下心来,凝眉细细思忖,长长的睫毛像蝶翅般上下翩动,恬静又清丽。

“有了。”她豁然开朗,“是‘束’字对不对?”

“夫人这次说对了,正是‘束’字。不知夫人是怎么猜到的?”

“‘同’字中心是‘一口’,‘一直’的意思就是一个竖,而一竖、一口和人结合,便是‘束’字了。”

“夫人既然如此兰心蕙质,那么请听最后一题吧。”小贩笑眯眯道,“下雪之后,打一字。”

这个灯谜和前两个不同,似乎不是拿谜语中的几个字拼凑而成的,迟向晚想了半晌,都没拿这四个字拼凑出新的字来。

“夫人可是遇到难题了?”小贩关切道。

“嗯,”迟向晚如是答道,“我觉得这道灯谜和前两道风格不同,只是我一时无法窥破其中玄机罢了。”

“那夫人可以再想一会儿,再给你半炷香的时间。你要是在这期间想出来,灯还是归你的。”见又有了一些游人向这边张望,小贩一边招呼其他人,一边对迟向晚道。

“我知道了。”一直默不作声的圆琛突然发声道。

“这位公子不好意思,我这里是不能让别人帮忙答灯谜的。”小贩阻止圆琛说出答案。

“如果猜出两个,再给你添些银两,你能把这灯给我吗?”迟向晚眼看时间不多了,自己回答出来的希望渺茫,问那小贩。

小贩为难地苦笑道:“哎呀夫人,您就别为难我了,我这里的规矩每年都如此,可不好破例啊。”

“那如果我不帮她答灯谜,也不提示和解出灯谜有关的话语,和她聊一句天可以吗?”圆琛问道。

“聊天?”小贩往两人方向瞟了又瞟,有些狐疑,最终还是道,“如果公子按照方才所言聊一句,自然是可以的。”

“好,多谢。”圆琛唇畔溢开笑容。

他侧头对迟向晚道了一句,“还记得那日云致亭中,我曾借给你什么吗?”

“伞。”迟向晚默默在心里说道。

但伞这个字,和下雪之后,感觉关联不大,要是灯谜是下雨之后,谜底是伞倒是更为贴切。

等等,下雨之后。

雨伞。

雨。

“我明白了!是雨。”就在半炷香的时间即将截止时,迟向晚开口道。

“夫人还是照例说说,自己是怎么想的吧。”

“谜面真正的意思,是卸下‘雪’字的下半部分,这样就留下‘雨’了。”

其实这个谜语最好想也最难想,如果思路一直局限在前两题,非要用谜面中的几个字凑出个新字来,无疑不可。

但如果想清楚‘下’是卸下的意思,谜底就迎面而解。

“三个灯谜夫人都答对了,这盏琉璃灯便归你了。”小贩也不赖帐,主动把灯递到迟向晚手中。

其实他还是有点不解,方才那位公子说了一句在他看来没头没脑的话,和解谜也无甚关联,可不知道为何,那位夫人就恍然大悟的样子,很快顺利解出谜语。

他困惑的目光又在迟向晚和圆琛之间打转。

圆琛不着痕迹地往迟向晚身前挡一挡,遮挡住小贩的视线。

“走吧。”

他们离开摊位后,没走几步,迟向晚忍不住道:“估计那个摊主怎么也想不到,我是先猜到了谜底,然后由谜底反推出谜面如何解的。”

作弊是谈不上的,毕竟那句话也是在小贩允许后圆琛才说的,而且迟向晚由此自行推出了谜面。但还是有种打擦边球的意思。

想起云致亭那日的雪,淡淡的暖意萦绕于迟向晚心头。

“嗯,”圆琛淡淡应了一句,他带着迟向晚在密集的人群中,如游鱼般灵活地绕来绕去,他指着一家卖面具的摊位,问:“你要不要一个?”

“可我今日已经易容了呀。”迟向晚用手抚上脸颊,轻声道:“而且我久居京城,这里的人根本不认识我,不会对咱们后续行动有所影响的。”

虽然迟向晚和圆琛保险起见,都已易容,但两人原生的骨相毕竟太出挑,换了一副稍显逊色的皮相也难掩出众的容貌。路上人来人往,不时有年轻的公子对迟向晚侧目而视。

“我不是这个意思,”圆琛温声笑道,“我只是觉得,多买些东西更显得咱们是在外悠游,不过是顺口一说,你若不愿意便罢了。”

“这样啊。”迟向晚了然,她开始打量起那些面具来。

“夫人可看上哪个面具了?您可以取下来试戴。”卖面具的小贩本来闲闲坐着,看到来了客人,赶忙起身走到摊前。

迟向晚指着一个狸奴和另一个狐狸面具:“就这两个吧。”

“好嘞。”小贩把这两个面具取下,递给迟向晚,还递给她一把小巧铜镜供她照。

迟向晚依次试戴完,道:“我觉得这两个差不多,都很好看。”

“狐狸的那个更修饰你的脸型,感觉更为衬你。”就在迟向晚犹豫不决时,圆琛道。

迟向晚讶异地看他一眼,指着狐狸面具道:“那就要这个吧。”

没等她掏出荷包,圆琛已经将碎银子递给小贩。

迟向晚对着镜子将面具戴好,一个娇俏的狐狸少女便出现在眼前。

她很满意自己目前的装扮,尽管街上戴相似面具者也有不少。

迟向晚笑着向圆琛打趣道:“一会儿你可得看好人,否则大街上十个人里就有三个戴和我一样面具的。”

卖面具的小贩听到这话急忙道:“夫人,我这里的面具都是手工制作,每一个都是独一无二的。这一点您大可放心。”

“不会认错的,”圆琛护着迟向晚在人海中左冲右突,温润的声线传入迟向晚耳畔,“哪怕面具是雷同的,也不会。”

“嗯,”迟向晚以为他是在宽慰她,“你放心,我自是晓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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