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的人来来往往,没人能进入他们彼此的视野里,零零碎碎的杂音也扰乱不了他们的世界。
仿佛他们之间形成了一个无形的结界,外界的一木一草,一动一静都与他们无关。
林亦南的眸色沉沉,眼里的星光陨落。
他说:“我只是很遗憾,没能陪你一起参加高考,错过了你三年的光阴。”
莫小笙往前走了一步,想说点什么,却又无从下口,千言万语都融进眼神。
林亦南自嘲似的笑了笑,“还好,没有错过你。”
他牵起莫小笙的手,走出了电影院。
林亦南问莫小笙今晚想吃什么,莫小笙选了火锅,还是辣的汤底。
这次,林亦南才知道这三年里,莫小笙已经学会吃辣了。
吃到一半,莫小笙收到导师给她发的微信。
白老师:【小笙,今晚有空吗?我这边需要你帮我整理一份资料,明天早上要用。】
好不容易和林亦南出来约会,莫小笙不想太赶,可导师的任务又是那么的急切。
这次约会也进行到尾声了,提前一点回去应该也没事,林亦南肯定不会介意的。
莫小笙斟酌再三,说:“林亦南。”
林亦南给她烫熟毛肚,直接放进她的碗里,“嗯?”
莫小笙略带抱歉地说道:“导师让我回去帮他整理一份资料,他明天急着要,我可能要早点回去。”
林亦南:“嗯,吃完了,我们就走。”
吃完后结账后,莫小笙去了汉语言学院。
梨市大学算是梨市占地面积最大的学校,汉语言学院和莫小笙的宿舍区有一段距离,走路要花费二十分钟左右。
莫小笙让林亦南先回去,她去忙。
林亦南点了点头,没动。
莫小笙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跑进了学院导师的办公室。
里面已经有一个女生坐在电脑前敲打着键盘了,她是导师带的另一个学生,看见莫小笙,打了声招呼。
莫小笙和女生分好工,打开了另一台电脑,开始忙碌。
两个人的效率明显会比一个人的要高很多。
半个多小时后,莫小笙把整合版的资料发给了白鹏。
莫小笙走出学院,林亦南还是站在最初的地方,背对着她,不知道在看什么,似乎入了迷。
她悄悄走近轻拍林亦南的左肩,转而跑到他右手边。
林亦南不吃这一套,右手一抬,妥妥地逮住莫小笙的手腕,慢悠悠地偏向右边,“好玩?”
莫小笙不答反问:“等很久了吗?”
林亦南:“不久。”
他牵起莫小笙的手漫步在寂静的校园里,偶尔迎面走来一对甜蜜的情侣,相互依偎。
半个小时分别前,明明交代过别等她,莫小笙说:“我不是让你先回去嘛。”
“哪有这种道理。”林亦南不急不缓地说:“和女孩约会,最后把女孩撇下自己回去,这不是绅士的风度。”
莫小笙的眼珠子骨碌一转,俏皮地说道:“我不淑女,你不绅士,正好般配。”
林亦南不以为然地挑了挑右边的眉毛,“对别人可以不绅士,至于你嘛,总得有点不同。”
话音未落,莫小笙立马联想到高中时代的于厚德和他现在的同事巫昀锐,确实不那么绅士。
他给她的,总是那么独特又偏心。
一想到能和他长长久久地在一起,莫小笙对未来充满向往与憧憬。
走到半路,莫小笙的手机响了,手机铃声是周杰伦的晴天。
“刮风这天我试过握着你手,但偏偏雨渐渐……”
林亦南还是握着她的手,岿然不动,莫小笙提醒,“我要拿手机。”
林亦南直接上手,拉开包包的拉链,把手机递给她。
是她的导师给她打过来的电话。
莫小笙接通,“喂,白老师。”
“小笙,今天谢谢你们腾出时间来给我整资料。”
“没事,反正我也不忙,老师的任务更重要。”
“对了,小笙,我给你打电话主要是想跟你说,过两天国庆假期我会准备一个比赛,你要不要参加,如果获奖了,这对你保研将会有很大的帮助。”
莫小笙迟疑了,下意识抬眼望林亦南,“谢谢老师,我考虑考虑,尽快给你答复。”
“机会难得,小笙,你可要考虑清楚。”
“好。”
挂了电话,林亦南拖着调子:“怎么,和我约会不是重要的事吗?”
莫小笙没想到他逮着那句话,语无伦次解释:“不是。”
“看来我在你的心里份量挺轻的嘛。”
“……”
这男人要斤斤计较起来,女人还真的不是对手。
林亦南话锋一转,敛起不正经的神色,郑重地说道:“这么难得的机会,怎么不去?”
考量了一番,莫小笙不说出自己心里的忧虑,她不想林亦南有负担,“想着今年毕业了就出来工作吧,参加比赛就算了。”
只需要一个眼神,林亦南猜到了莫小笙的想法,“不保研吗?你不是最喜欢那些文绉绉的文学吗?”
莫小笙:“是喜欢。”
林亦南:“那你好好考虑清楚再给老师答复。”
他把玩着手机,调侃:“反正吧,我在你心里的份量也不重,不用考虑我。”
闻言,莫小笙倏地抬头,虽然是玩笑话,可莫小笙在他的眼里看见了鼓励的意思,其实,他们的想法是一致的,即使分开了这么些年,默契却没有丢失。
莫小笙回他:“好。”
路过运动场,快抵达宿舍区。
林亦南双手负在身后,隔着并不牢固的铁栅栏望里瞧,说:“你平时不都喜欢来跑步吗?进去走走?”
莫小笙心中一动:“你怎么知道我平时喜欢来跑步?”
问题抛出后,林亦南又没了声,他曾不止一次路过运动场,站在没有灯光的角落里,静静地看着她跑了一圈又一圈。
莫小笙追问:“嗯?你回答我呀。”
林亦南淡淡地回答:“猜的。”
莫小笙有些失落:“哦。”
忽然,后面有个男生跑过来,林亦南一伸手,揽着她的胳膊往怀里带。
莫小笙直直地跌进充满男性气息的怀里,嘴唇贴紧他的胸膛,隔着薄薄的衣衫吻上他锁骨下方的坚硬。
她忙不迭地往后退,视野里出现了淡淡的口红印,这太尴尬了!
莫小笙指着那处:“你的衣服……”
林亦南低头扫一眼,不在意,而是擒住她的右胳膊,眼睛盯着慌乱间卷起来的袖子,露出的青色纹身,他的眼眸沉甸甸,问:“疼吗?”
反应过来他问什么,莫小笙莞尔一笑,“不疼,打了麻醉一点都不疼。”
他的修长食指轻轻地在莫小笙的皮肤摩挲,顺着牢牢印在她细腻肌肤上的“南”字,一笔一画地描摹。
漫无目的地在塑胶跑道散步,时光竟然可以如此美妙。
在四百米塑胶跑道的运动场中间是足球场,有很多社团和班级在搞活动,玩游戏。
嬉闹声震得天际的星辰都一闪一闪。
旁边有人在弹吉他,坐在中间唱着歌,其他人在他的四周围成一圈,跟着一起唱歌。
又走了一圈,莫小笙问:“我们要回去了吗?”
林亦南不动,立如松,左右手交叠,视线定格在五米远的那群人身上,他们欢快地唱着歌。
他慢慢地开口:“等等。”
等什么,莫小笙不知道,只是顺着他视线的方向瞧个究竟,却也什么都瞧不出来。
直到他们唱完,坐在中间的男生抱着吉他停下来,林亦南径直走过去。
莫小笙听见他的声音:“同学,你好,你的吉他能借我五分钟吗?”
那位男生把吉他给他:“可以。”
吉他的绳挂在林亦南脖颈处,他朝着莫小笙款款走来,斜后方的灯光打在他的身上,斑驳的光影在他英俊的外表落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林亦南停在莫小笙的身前,“我好像还没给你表过白,一直拖欠你一个正式的表白,今天补给你,一个简简单单的告白。”
他动手弹,修长的手指在吉他弦之间随意跳动,旋律随之响起。
好多疑问莫小笙都没问出口。
你什么时候学会弹吉他?你不是不喜欢唱歌吗?你什么时候记住了这首歌的吉他谱?这些时日你也都在听那几首歌吗?
林亦南微垂着头,利落的短发折射着光,他狭长的单眼皮半阖,神色专注地弹奏。
薄唇在头发的阴影之下抹起浅浅的弧度,随之张口唱:“塞纳河畔,左岸的咖啡……”
他的吉他弹唱得太好了,动作流畅,根本不像是初学者,歌曲的音律也完全没有跑调,好似已经排练过千千万万次。
周围的人都被林亦南的歌声吸引,塑胶跑道运动的人回头看,慢慢停下脚步。
越来越多的人将他们两个人围起来,形成以他们为中心的圆。
莫小笙的心潮澎湃,眼底暗涌流动,似有温热的液体汹涌而出。
他一直都记得她的喜好,清清楚楚,每一次都能直击心底深处。
林亦南抬起眼眸,和她对视一眼,继续唱着。
环绕四周的人开始起哄,在运动场唱歌表白不常见,大家都很激动,有人还跟着旋律拍掌。
“拥有你就拥有全世界……”
一曲闭。
林亦南单手抱着吉他朝她伸手,眼神专注得像是在对神明起誓,“小莫同学,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时隔三年七个月零十五天,“小莫同学”这四个字再度从他的嘴说出,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却又像回到了那个夏天。
他们已经在一起了,可这是第一次林亦南正式向她表白。
四目交接,莫小笙的心止不住地悸动,眼角发酸,她的少年一如既往的意气风发,他是上天给予她的恩赐。
自从他离开后,她的情绪再也没有了波澜,宛如一滩死水,直到重逢她才重拾对生活的知觉。
此时此刻,莫小笙的话语带了点颤音:“好。”
期盼已久的事情发生那一刻,人是真的会不知所措,会怀疑这是不是梦境。
林亦南放下吉他,用力地抱住她。
莫小笙缓缓抬手回抱他,一字一句地说:“谢谢,这个告白,我很喜欢,也等很久了。”
林亦南的身形一僵,手指插进她柔顺的长发间,在她的头顶轻轻地落下一吻,“抱歉,让你久等了。”
周围人的欢呼声都被莫小笙过滤掉,只余下林亦南的歌声在回荡:“亲爱的,别任性,你的眼睛在说我愿意……”
其实,你不开口,我也会不顾一切奔向你。
错过的光阴不能将我的热情冻结。
你知道吗?
至始至终,
我心向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