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五日，邱怡给莫小笙打电话，下午她会过来接邱小芸，拜托她帮忙将小芸送到高铁站。
莫小笙早上起床后，看了一个小时的书，邱小芸悠悠转醒。
莫小笙给她做好早餐，还编了麻花辫。
按照约定的时间，莫小笙收拾完邱小芸的衣物和作业，背着她的书包下楼。
邱小芸依依不舍：“姐姐，下次你也要去找我玩。”
莫小笙：“好。”
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映入眼帘，莫小笙木然地迟缓了行动。
崭新的车焕然一新，比上次看到的干净了很多，应该是去4S店清洗过。
驾驶座的车窗缓缓地降下，林亦南的脸蒙上了淡淡的一层烟雾，“要去哪里？我送你们。”
从早上起床，莫小笙没停歇，在阳台收衣服没注意到楼下的情况，现在回想，这辆车好像一直存在，又好像没有。
尽管做好了心理建设，也有了不算是明确的想法，莫小笙再度遇见他，还是会有缱绻的心思。
邱小芸率先比莫小笙反应过来，拉扯着莫小笙的衣摆，嘟着圆圆脸：“姐姐，让哥哥送我们去坐车吧。”
林亦南下车，十分绅士地给邱小芸拉开后车门，温柔得像是对待自己的亲生妹妹一般。
邱小芸自动自觉地钻进去。
莫小笙就这么看着他们，迷迷糊糊地上了车。
林亦南：“要去哪儿？”
邱小芸显得不那么开心，“我要坐高铁回去了。”
很难得来梨市一趟，之前她嚷嚷着要来，邱怡都不允许，细数起来她已经有一年多没和莫小笙见过面了。
虽然邱小芸很讨厌她的爸爸，而邱怡也是如此，可她还是很喜欢莫小笙。
林亦南开车送她们到高铁站，临近假期的尾声，人海如潮。
莫小笙下车送邱小芸去检票口，约定好在那边等。
相处的时间不多，邱小芸心里一度认为林亦南是个好人，她很喜欢他，因为她的姐姐也是喜欢他的。
邱小芸向林亦南挥手道别：“哥哥，我走啦，拜拜。”
林亦南弯着唇，她们两姐妹的长相相差甚远，性格也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莫名有种遐想，莫小笙小的时候也如邱小芸这般可爱活泼。
他道：“再见。下次见面，可能得改口叫姐夫了。”
邱小芸若有所思，又观察莫小笙的神色，之前姐姐就教导过她不能乱叫人。
莫小笙牵邱小芸的手，拐进人群之中。
莫小笙把邱小芸交给邱怡后，回到林亦南停车的地方。
还没等她走近，林亦南倾身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莫小笙上了车，扣好安全带，“今天谢谢你。”
林亦南忽地叫她的名字：“莫小笙。”
“嗯？”莫小笙不解。
林亦南：“我有没有说过，不用对我说谢谢？如果没有，那我现在说一次。”
别人待她好，说谢谢是下意识的教养。
车子没有开回莫小笙家里，而是开往了另一个完全不同的方向。
在梨市生活十多年，对这座城市却不是那么熟悉，刚开始莫小笙没发现，后来才发现了不对劲。
莫小笙犹疑，不确定他是不是打算回去的时候走另一条路，问：“这条路能回到桐原路吗？”
林亦南干脆利落：“不能。”
莫小笙：“？”
林亦南露出狡黠的目光，单挑右边的眉毛，幽幽地给她一个眼神，“卖了你。”
莫小笙：“......”
这都多大的人了，还拿出骗三岁小孩子的谎话忽悠她。
莫小笙：“都几岁了。”
林亦南笑笑：“啧，你这么聪明，要卖也是我被你卖了，说不定还傻乎乎地帮你数钱呢。”
在兄弟好友面前的林亦南哪曾会这样幼稚，课堂上顶嘴老师那股放荡不羁的浪荡劲，和此时此刻相去甚远。
五分钟后，车子在一家书店门口停下来。
门口的招牌写着——购书中心。
窜进脑海中的第一个想法是林亦南要改邪归正了，高三时期力挽狂澜，好好学习。
莫小笙问出心底的想法：“你要买练习册吗？”
带她过来把把关？
林亦南解开安全带，铿锵有力：“是你要买练习册。”
莫小笙一头雾水：“我？”
林亦南：“对。”
她家里还有上次他买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没写完，根本不需要再买。
莫小笙和盘托出自身情况：“我还有呢，不用再买了。”
林亦南：“进去看看。”
莫小笙不下车，黏在副驾驶，讲道理：“可以写完了再买。”
林亦南绕到副驾驶，打开了车门，稍微弯下腰，右手闲适地搭在车门上，“还要我八抬大轿抬你下来？”
男人心海底针，莫小笙生怕林亦南在大庭广众下有什么奇怪的举动，乖乖地顺着他的意思，下车。
跟在他的身后迈上每一个台阶，莫小笙都有种无形的压迫感。
前天让她好好学习，今天就带她出来买练习册。
还真的是个行动派。
二楼是书店，各式各样的书籍摆在书架上，放眼望去，是知识的海洋。
入口处有个年轻的小伙子在玩电脑，偶尔有人过来买单。
林亦南：“去看看有哪些是你需要的。”
莫小笙斟酌半晌，走到高三区，翻翻捡捡。
总是做五年高考三年模拟也不行，总得做点试卷，遵照考试的模式来磨炼，才不会在真正的考场慌了阵脚。
书店里播放着林俊杰的歌——江南。
声音不大不小，让每位购物的顾客心生出舒适的感觉。
听着音乐，莫小笙浏览各种秘卷，很多试卷的包装封面写的是一个月内提高三十分，或者是成绩迅猛提升的秘密......
都是不切实际的噱头，提数哪里有这么简单。
江南正播放到高潮，忽然停了。
三秒钟之后，是耳熟到不能再熟的旋律，古风的曲调。
这首歌的词和音律绝美，尤其是歌词，莫小笙甚至在小学六年级的时候抄写下来，倒背如流。
福至心灵，莫小笙转身。
林亦南悠闲地靠在入口的收银处，他俯身不知道在对年轻的店员说了什么，距离远，莫小笙听不清，他的嘴型似乎是在说——谢谢。
心有灵犀，林亦南回眸。
这是她第一次在巷口遇到林亦南，MP3里播放着的歌曲。
耳边萦绕着动人的歌曲，莫小笙宛若被人按下暂停键，歌词唱的就是她眼前的男孩子。
“而你嫣然的一笑如含苞待放......”
好一会儿，莫小笙意识到失态了，赶忙转过身，弯腰佯装挑选试卷。
笑容不知何时一直挂在脸上。
挑了两沓试卷，莫小笙过去收银台买单，林亦南先她一步给了钱。
莫小笙拦截不及，“我自己给钱。”
林亦南从店员那里接过打包好的试卷，“真以为我白给你买的啊？”
莫小笙喃喃：“啊？”
林亦南：“等你高考结束后，这一些些都要还给我的。”
莫小笙：“写完了再还给你？”
林亦南轻点她的脑门，“那肯定不是，得用别的东西偿还。”
莫小笙怔怔，旁边的店员捂嘴偷笑。
林亦南唬一声：“你笑什么笑，没见过别人谈恋爱是吧？！”
店员一秒正经起来，收敛了笑意。
林亦南送莫小笙回家。
*
国庆假期结束，全校的同学们返校。
第一天上课，邱岩龙带来了一个他们应该知道却不想接受的坏消息——明天月考。
贴在黑板上倒计时的数字一天一天地减小，大家的紧迫感越来越重。
高三年级在高中比较特殊的，中午可以允许不回宿舍休息。
之前能在教室自习的同学只有走读生，现在住宿生同样可以留在教室里休息的消息一出，一部分懒得在回宿舍路途上浪费时间的学生都选择了在教室自习。不过在教室自习的坏处就是没有休息的地方，只能倒头趴在书桌小憩。
于厚德第一天回来上课，对林亦南心怀戒备。
那天烧烤的结尾不是特别友好，别人是快乐的，除了他，被迫背锅，堪称背锅侠。
好在林亦南没放在心上，大人不记小人过。
早上的课程一晃而过，莫小笙和师今在食堂吃饭。
没吃几口，十五班的三巨头在她们这一桌坐下。
两个女孩子的话题硬是插入了三个男生，不过他们也没办法插嘴，因为她们聊的是今早数学老师的那道几何题如何做辅助线。
吃完饭后，林亦南没有和他们回宿舍，跟着莫小笙往教学楼的方向去。
对学习厌恶至极，教学楼都不愿意踏足的人竟然也有不回宿舍午休，去自习的意识，李白感动得揭棺而起。
于厚德同情：“南哥，你要是被绑架了，你就眨眨眼。”
林亦南薅他的头发，“会不会说话！”
于厚德嗷嗷叫：“错了，我错了，哥！”
林亦南松开。
陆世杰和于厚德回男生宿舍，师今回女生宿舍。
师今和他们两个不熟，也没有搭腔，只是共同走过一段路。
也不知道哪里冒出来一只中华田园犬，大摇大摆地在校道逛。
于厚德和陆世杰聊着怎么跑进来一只狗。
蓦地，于厚德蹙着眉头，盯紧前面的一个女生，低声问陆世杰：“那个是曾玥吧？”
陆世杰：“是。”
于厚德哼一声，放开嗓子朝曾玥喊：“喂，曾玥同学。”
和身边同学有说有笑的曾玥回头，“干吗？”
这不是林亦南的兄弟于厚德吗？叫她难不成是林亦南找她？或者是有什么事情想找她私聊？
她的心像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
于厚德指了指距她两米远的中华田园犬，“你儿子跟着你呢。”
曾玥满满的期待像是漂浮半空的泡沫一瞬间破灭，气得眼冒火。
气急败坏地骂道：“有病吧你。”
于厚德和陆世杰哈哈大笑。
师今忍俊不禁，这两人也是够损的，这么侮辱人。
在男女生宿舍的路口，师今和他们分别，回宿舍休息。
莫小笙要归还国庆假期前向图书馆的书，没有回教室，拐了个方向去图书馆。
林亦南不紧不慢地跟着。
莫小笙无奈：“林亦南，你回去宿舍休息吧。”
林亦南：“怎么，还不准我良心发现爱上学习吗？”
莫小笙：“你良心发现了？”
林亦南面无表情，公然推翻自己的言论：“没有。”
莫小笙：“......”
林亦南双手交叠，“小莫同学，你可好好珍惜，还没人能让我留在教室自习。”
他顿了下，莞尔：“你是第一个。”
莫小笙撇下他，快步走进图书馆，翻开书包把《平凡的世界》和校卡给图书管理员，待他登记完，莫小笙在图书馆找了个位置，干脆在这里学习。
林亦南大爷姿态，像是逛了一圈菜市场，慢悠悠地在她旁边的空位拉出椅子。
莫小笙掏出文具，试卷，和他商量：“要不，我把这份试卷给你做。”
“不用，别浪费试卷和笔墨。”
“......”
“你不用管我，做你自己的事情。”
图书馆一片祥和的景象，所有人在奋笔疾书，翻阅笔记，唯有林亦南随手打开了一本故事会，只看了两页便打起哈欠。
和努力奋斗的其余人，格格不入。
莫小笙沉醉式地写了半张试卷，肩膀酸痛，伸了个懒腰，余光瞥见某人。
他趴在桌上睡得香甜，单眼皮阖上，利落的刘海歪向一边，薄唇紧闭。
恬静的睡眼柔化了他的嚣张气焰，浓密的眉毛都没有清醒时那般具有攻击性。
像是个小孩子。
仿若一颗吸金石，莫小笙挪不开眼球。
他的嘴轻微地动，扯出他右脸颊的酒窝，时隐时现。
微风从窗户吹来，一阵树叶翻动的声响，都不能打扰她，吹不进她的视野。
莫小笙缓缓地抬起手，伸出食指需贴着他的酒窝。
好像有人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