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莫小笙下楼时，林亦南已经等在门口了，很显然，他昨晚没有回校。
八点校运会才开始，七点半到七点五十分还是要早读，将高三分秒必争的学习宗旨发挥得淋漓尽致。
高三教学楼外的横幅标语时刻提醒着所有的高三学子，提升一分干掉千人，可以忘记吃饭但绝对不能忘记做题。
早读结束，莫小笙和师今一同前往运动场，十五班三巨头在她们后边，不紧不慢地跟随，明明是三双大长腿硬是走出了乌龟的速度。
曾玥和她的同学在另一条道走来，对莫小笙的眼神不善，却又洋溢着得意忘形，她可是在昨天的八百米比赛中获得季军，优越感十足。
曾玥和她的小姐妹聊天，声音不大不小，像是特意说给她们听：“昨天弃权的人好像有两个人，啧啧，全程都跑不完，也好意思来参加八百米比赛，我真的替她们尴尬。”
师今受不了她的阴阳怪气，提高音调，学着她们的语气：“也不知道谁使下三滥的手段，怎么好意思炫耀？”
曾玥还想说点什么，后边一直沉默的林亦南，忽地出声：“那谁。”
回头才发现林亦南他们在几米远的距离跟着，曾玥没有想到他会在身后，干脆闭麦，保持在外人面前一贯的优雅气质。
林亦南捏紧眉心，问身旁的陆世杰：“她叫什么？”
陆世杰：“她是学霸班一班的曾玥。”
林亦南很不耐烦，暴躁因子涌上脑：“曾玥，我的忍耐是有限的。”
全程的对话，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曾玥恼羞成怒，对她放狠话也就算了，竟然连她叫什么都不知道！她的脸面全丢光了！
一秒都呆不下去，曾玥拉着小姐妹快步越过莫小笙和师今。
莫小笙垂头，耳廓冒热。
有越界的趋势却又始终守在那条线的边缘试探。
彼时晨曦正好，阳光洋洋洒洒落了一地的金黄。
莫小笙和师今在观众席休息了很久，许章过来慰问她。
她没什么过多的表情，相处模式与从前无异，许章依稀辨别出了她的态度转变，大不如前，那条“三八线”藏匿在一言一语中。
莫小笙起身去上厕所。
长时间久坐，全身的骨头都僵了，从女厕出来，莫小笙没有回去，四处转转。
前边的那棵树下围着一群男生，为首的是林亦南，他是那群人里最高的，莫小笙一眼看到。
犹豫着要不要换条路，眼力极好的于厚德喊她：“嫂子！”
这一声高调的“嫂子”把其他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莫小笙骑虎难下，过去的话要被围观，不去的话又像是不给于厚德面子，左右为难。
于厚德行动力超强，过来拉着她加入他们的“男人帮”，颇有身为媒婆的洋洋自得，给他们的兄弟介绍莫小笙：“这是我们的嫂子。”
七八副生面孔齐刷刷地和她打招呼：“嫂子好！”
他们都没想到林亦南好这一口，文文静静的女孩子会得到他的青睐，看来传闻不是空穴来风。
莫小笙两手摇否认：“我不是。”
下意识向林亦南求助，“你解释一下呀。”
林亦南食指抚着脸颊，不解释不否认，给他们头脑风暴的机会。
一对身穿校服的男女十分养眼，于厚德掏出手机，提议：“南哥，我给你和嫂子拍一张照吧，男帅女美，天生一对！”
其他人默默退开给他们让出空间。
莫小笙：“别了吧。”
林亦南颔首应准：“拍吧。”
拍个照，也没什么，其实，她似乎也不抗拒，那就遵从内心的真实想法吧。
镜头里的男生朝气蓬勃，女生出水芙蓉，两人没笑，偏偏眉目间蕴含笑意。
男人堆里的唯一一个女生，难免会不自在，拍完照后，莫小笙找了个理由赶紧离开。
他们在聊有关过两天国庆节出去玩的计划，于厚德相当称职的媒婆，不可能错过任何撮合林亦南和莫小笙的机会。
这要是这俩人真的成了，万一多年后他们结婚，他可以很风光地婚礼上激情开麦，往自己脸上贴金。
于厚德：“嫂子，过几天我们烧烤，你也一起来啊。”
莫小笙：“不用了。”
赶紧溜。
她一个女生和十个男生呆在一起，简直太煎熬，况且大部分都是不相熟的人。
莫小笙走着走着到了图书馆，明天开始放国庆，七天假，不如借几本书回去看。
最近举办校运会，图书馆冷清了许多，自习室的学生屈指可数。
她在书架子之间兜兜转转，《灿烂千阳》的旁边是同作者的另一本书——《群山回唱》。
《灿烂千阳》的余劲太强，仿佛那些痛苦可怕的经历同样发生在自己的身上，冰冷的文字像冰锥，在她心里凿开无法填补的洞，莫小笙决定暂且不看这个作者的书。
文字的能力太强大了。
莫小笙借了两本三毛的书，回教室放进书包里。
回到观众席时，校运会几近尾声，很多运动项目的颁奖典礼一并举行。
最后公布每个班级的校运会分数，抉择出前三名。
因为明天开始放国庆节，今天下午的颁奖典礼结束后，大家可以各自回家，不用晚自习。
莫小笙收拾书包，同桌师今显得闷闷不乐，似乎放假于她而言是一种煎熬。
莫小笙问：“师今，你怎么了？”
师今开玩笑：“回家就不能安安静静地学习了，还是在学校好。”
莫小笙：“也不能总是做题，偶尔也需要放松一下。”
师今佯装严肃，老师模式上身：“莫同学，你现在浪费的时间就是你明年复读所要花的十倍。你知道学霸背着你偷偷学习吗？提升一分也许就能帮你父母省下一万，如果你提高了十分，那就是十万，学习都在赚钱！难得不划算吗？！”
莫小笙噗呲笑，集邱岩龙，罗红梅，级长李锋的口头禅于一身。
收拾完，莫小笙和师今道别，背着书包回家。
每科老师都往死里布置作业，物理一张试卷，化学一张，平均国庆假期每天一张试卷，还有其他的作业。
放假放了个寂寞。
莫小笙走出高三教学楼，林亦南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提起她的书包自动自觉地背。
身形颀长的硬朗男生背着一个粉红色的书包，路过的学生们频频回头。
其中有几个高一新生窃窃私语，但莫小笙还是听到。
一个男生：“那个不是产子律乙吗？怎么背了个娘们唧唧的书包？”
另一个男生：“你瞎说什么，那是林亦南，这儿没人敢惹他。书包是他女朋友的吧？”
“......”
闲言碎语钻入耳，莫小笙生怕他们再流出奇怪的言论，和林亦南商量：“我自己背吧。”
林亦南没什么表情，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
他垫了掂，说：“你这书包装了砖头吧？”
莫小笙：“也就装了几本练习册。”
他上下打量她，“你这小身板扛得住吗？”
“......”
都扛了两年多，还能扛不住吗？
路上。
林亦南装作不经意地提起：“十月三号有空吗？”
莫小笙心里咯噔一声，今日于厚德的盛情邀请言犹在耳，好像能猜到他想说什么。
支支吾吾半天，想不出拒绝的理由时，一道软软绵绵的小奶音在耳边响起，莫小笙给他答复：“我妹要来，可能没空。”
经过这么多天的相处，没有听说过她还有个妹妹，更没见过，林亦南一度怀疑她是不是故意瞎编了个借口，转念一想，话到嘴边变成了：“你可以带上她。”
莫小笙：“这样不好吧，我和你的朋友们不认识。”
林亦南：“反正都要认识，早点和晚点有区别吗？”
一句话可以包含的意思有太多层，莫小笙不敢随便接话，甚至不知道如何接话。
林亦南一锤定音：“那就这么决定了，我帮你带孩子。”
莫小笙回到家里，反锁门，随便做了一顿晚饭，吃饱后洗澡，换上睡衣睡裤，清爽了不少。
客厅里的电话响了，莫小笙过去接起来。
一道中年女声：“小笙，国庆假期有空吗？小芸吵着要去找你玩。”
想了想，又说道：“算了，我让她去她外婆家，你现在是高三，忙着高考。”
说起来，她也很久没有见邱小芸，也不知道长高了没有，莫小笙说：“没事，我也想小芸了。”
邱怡问：“不会打扰你学习吧？”
“不会，压力太大，正好最近放松放松。”
“那……”邱怡顿了下，又问：“你爸在家吗？”
莫小笙迟疑片刻，笑道：“不在，他两个月前出去工作了，这段期间应该都不会回来。”
邱怡送一口气：“那我明天送她过去住三天吧，小笙，辛苦你照顾她了。”
“不辛苦，小芸那么懂事。”
挂了电话后，莫小笙回房抽出一张张试卷，叠放在书桌上，按照在她眼里作业的难易程度提笔，偏文科类试卷优先做，她理综稍微差点，留到最后做，慢慢思考。
国庆佳节第一天，莫小笙早早起床去高铁站接邱小芸，在浴室前换了两身衣服，穿搭比平时活跃一点。
高铁站，人潮拥挤，佳节之际，亲人团聚，交通阻塞。
邱小芸背着蓝色的小书包，见到莫小笙，撒腿就奔过来，蹦蹦跳跳地拥住她：“姐姐！”
莫小笙伸手搂住她，被她开怀的笑容感染，嘴角不自觉地上翘，揉揉她的脑袋，“小芸是不是又长高了？”
圆圆的小脸，眼睛睁得大大的，天真无邪的笑容很治愈。
邱小芸嘟着嘴巴：“我长高十厘米了！”
莫小笙夸她：“我们小芸真棒。”
邱怡对莫小笙颔首示意，礼貌地笑：“小笙，这段时间小芸麻烦你了，大概四号或者五号我来接她。”
莫小笙点头。
邱怡打开钱包，抽了几张一百元，“小笙，这是给你的零花钱。阿姨，也没买什么东西。”
莫小笙：“阿姨，不用了。”
“要的，你一个学生在外，有时候也要花钱。”
在邱怡极大的热情下，莫小笙不好意思继续推搡，收下了。
莫小笙带着邱小芸回家。
坐公交车的路途中，邱小芸趴在车窗撑着大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对于她来说已经很久没有来这座城市了，就连路过的山地车都能吸引她的注意，还有绿化树挂着的灯笼，于她而言都是陌生又熟悉。
邱小芸凑到莫小笙的耳边，低声问：“爸爸不在家吧？”
“不在。”
她眼里止不住的兴奋：“家里就我和姐姐吗？”
“对呀。”
莫小笙很喜欢她活跃的样子，总是能给她带来温暖。
邱小芸今年七岁，小学三年级，作业不多，来之前做得七七八八了。
她很懂事，不会在莫小笙做题的时候打扰她，自己乖乖地在客厅里看电视。
十月三号的早上。
邱小芸吵着莫小笙带她出去逛街。
莫小笙给她换上一身休闲装扮，还给她扎了个麻花辫，专心致志地编。
邱小芸：“姐姐，以后等你头发长了，我也给你编辫子，带你去逛街买好看的衣服。”
听着她的稚嫩的小奶音，莫小笙轻笑着：“好。”
逛了一上午，她们在麦当劳吃午餐。
回来已经是下午两点，莫小笙做题，邱小芸在外面看电视。
做了许久的题，外面传来哨声。
莫小笙跑到阳台探出脑袋往下看，林亦南背靠着黑色的轿车，仰头望着她。
收到他的发出的信号，莫小笙带着邱小芸下楼，小孩子好奇心重，奶声奶气：“姐姐，我们要去哪里呀？”
“我们去找个哥哥。”
即使理智告诉莫小笙，要和林亦南保持距离，千万不能越界，可现实是她似乎拒绝不了他，心里的航道已逐渐偏向他，他身上的引力无时无刻不在吸引她。
莫小笙拍邱小芸的肩：“叫哥哥。”
邱小芸：“哥哥。”
林亦南马上掐灭了烟头，神色慵懒：“叫什么哥哥，叫姐夫。”
小孩子哪懂什么姐姐姐夫，只感受到莫小笙和他关系要好，在她毫无防备之时，邱小芸甜甜地喊到：“姐夫。”
莫小笙一瞬间耳鸣，教育邱小芸：“小芸，别乱叫。”
邱小芸无辜：“是哥哥让我这么叫的。”
林亦南给她打开后座的车门，笑着：“小芸进来。”
邱小芸进去后，莫小笙也准备钻进后座，林亦南嘭地一声关上门，用眼神示意她坐副驾。
车子在马路上行驶，半个小时后到达目的地。
要烧烤，邱小芸可兴奋了，小孩子脾性，看到好多哥哥姐姐，更加激动。
莫小笙和林亦南在后面慢慢地走。
风过林梢，枝叶茂盛，奏起一首属于大自然的旋律。
莫小笙解释：“小芸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我爸二婚，又离婚。”
都说家丑不可外扬，她不知道为什么能如此坦然把此事述之于口，那些她不愿启齿的烦心事，说出来竟然不难受，还有种释怀的感觉。
林亦南只是嗯一声，没有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