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凤城前,江佳辰问许宁夕能不能把她的小跑借她开回家。许宁夕疑惑:“你的那辆呢?”
江家辰说:“开腻了,朋友喜欢就卖了,准备年后买新的。”
她把车开到公司停车场,上楼把钥匙给江佳辰。
江佳辰问:“那你准备开公司的哪辆车回去?”
“不用了,我坐林云起的车。”
“他和你回去过年?”江佳辰笑容暧昧,“你们俩现在什么关系?”
许宁夕故作淡定,“这个问题你都问过好几次了。”
“这不是感觉又有了新进度嘛。”
“慢慢来。”
“慢慢是多慢。”
“我是说我和他现在是慢慢来的关系。”
江佳辰无语:“小学生过家家。”
“你懂什么,这叫暧昧。”
“这个词听起来还算有点成人。”
林云起还在楼下等她,许宁夕没空细聊,只好把昨晚发生的事情含糊地同江佳辰说了,她坦诚:“昨晚他站在楼下看着我的一瞬间,我就想,如果他和我表白,也不是不能答应。”
她后来问他:“你还有什么要对我说吗?”她看着他的眼睛,里面同样倒映出她的渴望。因为发烧而迟钝的却好像不止她一个,林云起只是摸了摸她的额头说:“呀,好烫。”然后手忙脚乱把她抱回了别墅里,翻体温计,找药,煮蔬菜粥,看她吃完在被子里包成一个粽子才走,他不够贪心,就好像许宁夕本人比要和许宁夕在一起更重要。
想到这儿,许宁夕也觉得好笑,“可惜他只是想和我回家过年。”
“他都表现得这么明显了,你不会不懂吧?”
“我懂,我觉得他好像比我想象的还要喜欢我。”
江佳辰总结:“我明白了,你在有恃无恐。”
许宁夕却摇头,“现在好像大家都喜欢心照不宣,看了电影吃了饭,对上眼,就默认关系开始了,不联系不解释就代表关系结束了。但是我认为,那句话没有说出口,一切都不算数。”
她花了很长时间才感受到许美凤的爱,等了很久才确信沈皓的喜欢,所以她也有不想凭着感受摸索的时候。
其实,她很想要获得一个坚定的爱的承诺,很需要那种确定被爱着的时刻。
出发前,她站在车前让林云起给她拍了个照,发给许美凤:这辆可以吧。前两天许美凤特地嘱咐她,她们娘俩很多年没回村里过年了,开辆好点的车回去,不要那些花里胡哨的,要大家看得懂的。
许美凤回:新车?我女儿有出息(点赞表情)
许宁夕说:这是林云起的。
许美凤回:云起有出息(点赞表情)。
一路上连绵的矮山顶着薄薄的雪顶,阳光在上面洒满亮晶晶,两人放着欢快的音乐,在一个接一个幽长的隧道中翻山越岭,出了最后一个隧道,视野豁然开朗,山海相拥之处便是凤城。
主城区的车流开始密集起来,行行停停,许宁夕摇下车窗,让风灌进来。
“出了城还得再开二十多分钟,我家在乡下,不知道你住不住得习惯。”
“没事。我不是一个讲究的人。”
许宁夕兴奋地顺手指了指马路对面,“我妈之前在这里上班。”
又开了一会儿,她指着远处有着红色尖顶的钟楼:“我上学的初中。”
她想起什么就说一点,回忆里的碎片串成面,林云起大多数时候在听,边听边笑。
直到海潮的声音和许宁夕的声音一同响起,终于到了,许宁夕指着路口的石碑“我长大的小镇。”
林云起停好车,最先跑过来的是吴迪。
许美凤拄着拐慢悠悠走过来,看起来脚已经好了不少,许宁夕问:“吴叔呢?”
“他先回去看看吴迪的爷爷奶奶,明后天就回来和我们一起过年了。”
看着满脸期待的吴迪,林云起从后备厢里拎出了一套奥特曼。吴迪大叫:“就是这个,我太爱你了姐夫。”
许宁夕纠正他,“要叫哥哥。”
吴迪做了个鬼脸,许美凤用拐杖敲他的屁股,让他一边玩去。
许宁夕问:“你什么时候买的。”
林云起说:“上回答应他的时候,我可是一个信守承诺的人。”
说着他又拎出了两套包装精美的护肤品套装递给许美凤,许美凤还没用上,已经满面春风了。她拎起来边看边往屋里去,许宁夕知道她急着找手机拍照好在姐妹群里炫耀。
许宁夕绕到车后看了一眼,后备箱里只剩下他们俩的行李箱,许宁夕伸出手问:“那我的呢。”
“你想得美。”林云起在她的手心打了一下,拉起行李箱径直往客厅去了。
各式包装精美的红色礼盒堆满了大厅,是许宁夕之前按照许美凤的要求准备的精致糕点和鲜炖燕窝,现在乡下拜年也不兴大包小包提东西了,看起来要上点档次才好,还得有性价比。
“你们俩住一间还是两间?”
许宁夕很佩服许美凤总是能用轻飘飘的语气,问出一些吓死人的问题。
“当然是两间了。”许宁夕转头看林云起。
林云起像没在听,也没接收到她的眼神,正抱着吴迪转圈圈。
许美凤叹了口气,“怪我怪我,春节前撞断了腿,现在连两间屋子都收拾不出来。我只收拾了一间,剩下的你们自己来吧。”
许宁夕拎着自己的行李箱上楼,林云起跟在后面,木制楼梯嘎吱作响。
她有钱之后曾建议许美凤翻新一下房子,像村里其他人一样推倒建个度假小别墅,但许美凤没同意,最终只贴了外墙砖和仿木地板。她明白许美凤嘴上说的是要省钱,实际是舍不得,这是许美凤和许伟国夫妻之间仅剩的回忆载体了。
建房子时候她们还住在奶奶家,房子从打地基到垒墙盖瓦都是许伟国带着施工队亲力亲为,许美凤负责做后勤,在家里煮面条和绿豆汤,早上送一趟,下午送一趟。这座房子曾是他们美好生活的开端,现在是美好回忆的纪念碑。
许美凤给他们拿来了桶和抹布,两人提着上楼去,自建房的好处就是房间很多,林云起的房间就在许宁夕卧室隔壁,许美凤说没打扫其实也打扫了。
许美凤在楼下喊上去,“夕夕,我给你们买了新睡衣,在你床上。”
许宁夕已经看到了,床上有两套崭新的棉睡衣外套,一套底色暗红,一套底色靛蓝,上面花团锦簇。
许宁夕会意,将蓝色那套拿起去隔壁找林云起,他从行李箱里拿出的东西已经铺满床铺,许宁夕扫了一眼,说他骚包,香水面膜护肤品准备得比她还要充足,怎么领带还带了不同花色的三条,这里可没有工具给他熨烫西服。
林云起面露尴尬,很多东西都是jason帮他买的,说回村了也要做精致的成熟男人,男人三十一枝花,不好好养护就会开始枯萎。
“随便买的。”林云起把东西往被子下面藏。
许宁夕问:“真没有我的?”
林云起把箱子合起来,坐在上面,坚定摇头,“真没有。”
许宁夕催他脱外套,换上许美凤准备的花睡衣,大小刚好。
许宁夕忍不住扑哧一笑,掏出手机来拍。
林云起红着脸抢过手机。
“哎,你还怕留下黑历史?”
“要拍一起拍。”
林云起推着许宁夕转身回了她的房间,穿上红色那件,两人凑近合了一张影,许宁夕顺手发给江佳辰。
江佳辰说:“还好不是红配绿,不过也挺般配。”
许宁夕的房间不大,放下书柜、桌子、床、衣柜后就不剩什么地方了。
“这张桌子还是我爸给我打的呢,实木的,漆的颜色是我选的,我妈说以后还能传给我的小孩用。”许宁夕拉开椅子坐下,靠在靠背上,“感觉突然变小了,房间也是。”
“因为我们长大了。”林云起抚过书桌上泛黄的名侦探柯南和百变小樱的贴纸。
许宁夕拉了拉抽屉,发现上了锁,才想起什么似的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书里夹着一把小钥匙。
锁有些锈住了,她拧了几下,换林云起拧才打开。
里面藏着的是学生时代最宝贵的东西,日记和课堂笔记,日记上还有一把密码锁。
许宁夕笑:“我都快忘了我以前还写日记了。”
林云起指着角落一个倒扣的相框随口问,“这是什么。”
许宁夕急忙去推抽屉,却没来得及阻止,被他随手翻起。
那是一张班集体合照,相框正面贴了一张精心裁剪过的粉色卡纸,只露出许宁夕和沈皓的脸。
沈皓笑容灿烂,许宁夕没有笑,她站在第二排,他站在第三排,集体大合照被卡纸一挡,变成了一张特别的双人合照。
许宁夕从他手里拿过相框,飞快撕去了上面贴着的粉色卡纸,让它变回一张大合照。
林云起笑笑,“这么多年了,你好像也没有怎么变。”
“就当你夸我年轻吧。”
许宁夕望向镜子,她怎么可能没有变,她变得成熟,变得从容,都是好事。
“看来他的确是对你很重要的人哦,还特地从集体照里面把你们俩框出来。”林云起问。
许宁夕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故作理直气壮,“少女心事你懂不懂。”
她梗着脖子看着他,不想承认自己的心虚,却瞥见林云起的眼里也有她看不懂的情绪一闪而过,他说:“以前不懂,现在懂了。”
窗户开着,一缕风将桌上的卡纸掀落在地,林云起弯腰捡起,发现上面还写着几行字,是“一日恋爱”的终结篇中,许宁夕对着镜头念的那几句。
“这不是你送给方之于的话吗?”
许宁夕抢过卡纸,放回抽屉,砰地合上,脸有些红,“你问题好多哦。”
林云起学着她的尾音,“哦~原来你对每个男人都说一样的话哦~”
“我才没有。”许宁夕红着脸解释,“谁说我那段话是说给方之于的了。”
“他不是你的初恋吗?”林云起撑住椅背,她无处可逃。
“谁说初恋要是第一个在一起的人,对我而言,初恋就是第一个认真喜欢过的人。”
她将抽屉拉开一条缝,两人的脑袋凑在一起重新看那句话,林云起想象着她一笔一划写下这句话的样子,在比那个视频还要早很多年的时候,像照片里还扎着马尾辫的时候。
他问:“你还记得下半句吗?”
“是什么?”许宁夕没承认她只知道这一句,这句话是她在小说名句合集中看到的,只看了一遍就记住了。
“我用以后的每个夏天去临摹那轮月亮,我嫉妒它的仅有,又爱慕它的温柔。”林云起脸上的表情很认真,声音很轻,像是在念一首小诗。
看完许宁夕的那期视频后,他曾特从国内的购物网站买了中文译本,可惜那时候他不知道这句话是说给他听的,就像许宁夕不清楚,在他们之间,谁才是月亮。
“你们的确很像吧。”许宁夕问。
她抽了张纸巾细细擦去相框上的灰尘,向他认真介绍,“他叫沈皓,是我第一次喜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