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规定过

19 / 142 章 · 2,451

赵望暇叹了口气,不再燥动,他仍觉得身体的血液如汽油般缓慢燃烧。烧得他觉得额头滚烫。

薛漉问他:“你之前是干什么的?”

“什么也不干。”

“公子哥?”

“哪儿啊。”赵望暇笑。

“会算账,大户商人的庶子?”

“哪儿大户了。”赵望暇想了想,“别多想,我是个没什么人在乎的人。走了,也不会有人来找的。”

他又想了想,说,大概还是有。

他家人得来收尸。但死都死了,不要在乎那么多。

薛漉按氛围是不是得说一句驰名同人圈的*“你不见了,至少我会发现”?赵望暇被自己逗笑。

薛将军却没什么反应,他说,有人找,我也不会让你被找到。

“薛扒皮,让我给你干活干到死?”

薛漉说,你这人是真的很不识好歹。

赵望暇讲你也没好到哪里去。

“老子安安心心给你干那么久活,关心你的身体,论迹不论心,不得是个好人?”

薛漉看了他一会儿,说,那,你想让我怎么报答?

“想个办法,让我睡着。”

“再把你打晕,我俩就别想从这地方起来。”

这绸缎太软,薛漉不好借力。

“那我带你出去,你再给我几拳。”

“不再跟你的人说几句话?”

“我根本不认识他们。”赵望暇讲,“何况,二皇子知道自己要失忆,理应安排好了一切,我等他们上勾就行。”

“宿主你怎么知道二皇子觉得自己要失忆?”

“编的,只是看起来确实是这样。不然没法解释他为什么啥也不干最后杀了个逼宫回马枪。既然他知道自己失忆,有安排,等他的安排到就可以了。我今天把带薛漉过来,已经明示他们薛漉是安全的。他们可以到将军府来传递消息。”

“而且二皇子既然城府极深,那么从他失忆,到他逼宫前,出了差错的事,不可能只是失忆,中间肯定还有其他问题。”

赵望暇可以猜猜差错,改正错误,然后顺着这位二皇子前辈谋划好的路走。

或者搞清楚之后,发现没救了,再就地躺下。

系统没想到他看起来如此不靠谱,说起话来居然是像样的。

“不过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罢了,全靠猜。”

得。生怕自己帅超过一秒。

“不跟着二皇子的布局,去皇位上看看?”薛漉看着他,表情里带着点玩味。

“你还真敢说。”赵望暇讲,“何必呢,那个位置,真要去争,怎么救你?”

皇位有什么意思?富贵又有何意思?

人死了,就全是一场空。

悬在他眼前,让他不得不去够的,只有眼前人这条命。

薛漉愣了片刻。

赵望暇才发现这句话确实惹他误会,但总不能说他真要帮自己夺嫡,他俩还是要死吧?

死亡,*水溶于水一样的死亡。热,烛泪一样的热。

“说起来,”赵望暇问小球,“我不是二皇子,薛漉站我的队,也算站二皇子的队吗?”

经典沼泽人哲学问题,你被雷劈死,沼泽人继承了你死前的所有记忆,那么,和你是同一个人吗?

赵望暇甚至没有继承上一个人的记忆。

“你现在就是二皇子嘛。”小球讲,“反正他不能站你的队。”

“怎样算站队?”

“就是你想逼宫当皇帝,他不能帮你。”

“如果我不想呢,他能帮我吗?”

“啊……”小球愣了愣,“你想死他也不能帮你!”

“说点我不知道的。”赵望暇感觉自己要燃起来了,嗓子不舒服,眼睛痛,四周的红烛红缎红挂件宛如血色,一遍遍舔舐着他的眼皮,“比如我发烧了,他能带我看病吗?”

“宿主发烧了???”小球弹跳一圈,“好像真的发烧了!!!!”

“所以确实不是在易感期?这不是一个abo世界吧?不会突然有新的设定吧?”

赵望暇感觉其实还好,嗓子有点干,人有点晕,但都还可以忍受。

“不是哦不是哦。”小球转了个圈,“你快跟薛漉说呀。”

当然不会开口说这个。

“走吗?”赵望暇问薛漉。

后者看着赵望暇放到榻边的轮椅,和他伸出的手,说:“走吧。”

然后赵望暇背过身去,观看烛泪滴下,看了许久。如美人泪吗?他盯着看了许久,只觉得如伤口滴落的血液。

薛漉把自己放到了轮椅上。

到将军府后,赵望暇推着轮椅,要把薛漉送到他最心爱的书房,却被扣住了手。

“干嘛?”

“药效还没退?”薛漉问得漫不经心,只是捏他的力度不要那么大就好了。

“啊?”他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对方在问什么,“退了。我只是——”

“发烧了。”薛漉答。

赵望暇愣了愣:“你会把脉?”

“你在发烫。”薛漉讲,“还在发抖。”

是吗?

赵望暇有点莫名其妙,说或许吧。

但薛漉做出了他的判断,并撤回了他的手:“我不去书房,我要洗澡。你也去洗个澡。然后让医师给你看看。”

赵望暇愣了愣。

有人过来接住薛漉的轮椅,赵望暇双手一空,感觉更冷了。

所以他为什么发烧了?

就因为那破酒?还是因为打的飞机,还是这个躯体就是这么的体弱多病,城府极深,听起来就短命?

有侍从出现,说:“夫人请。”

他被这称呼吓得一激灵,感觉薛漉手下的人疯了。

“别这么叫我。”

“夫人请跟我来,将军让我带您去温泉泡泡。”

“你们这儿还有温泉啊?”赵望暇即答,“不早点给我泡?”

刻意呛人,侍从如他所愿闭嘴了。

是个露天温泉,不知道从哪里引的水,挺舒服,赵望暇泡了会儿,穿好衣服,打算回薛漉小时候的闺房睡觉。

然后在卧房里看到了眼熟老医师和同样换了衣服的薛漉。

“我申请一下。”他把手腕搭到手枕上,“薛漉能别在边上看着吗?将军治小儿夜啼的,我看着他就感觉不太舒适。”

“我看病你也在旁边待着。”薛漉回答。

烦死了。

那能一样吗?

赵望暇用尽全力瞪他一眼。薛见月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没什么,就是温病,得吃药,还有这具身体不行,以及:“公子睡不好?”

“是睡不着。”赵望暇说,“有药吗?”

“可以点些安神香。”医师如此做答,“再给您配几服汤药。您思虑过重,长此以往,气血亏空。”

得,赵望暇想起自己第一次说自己抑郁时母亲转发的“治抑郁,就吃卷心菜”公众号,不如秉烛夜游吧。

“思虑过重?”薛漉接话。

“天天想你那破账本。”赵望暇说,“可不想得深了。”

“那他呢?”他虚虚一指薛漉。

“我身体比你好多了。”后者出声。

老医师聪明地拒绝作答。

两个病秧子看着对方,都错开眼。

于是发烧的人被开了药,有人端来温热的白粥,有人熬药。

赵望暇坐在原地,对上薛漉的脸。

他竟然在这个瞬间,莫名其妙地想要流泪。

能哭吗?哭的话有点懦弱。可是没有人规定过,不能在异世界流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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