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穿得倒十足清雅,看着是个名门望族的富贵闲人。
赵望暇在尴尬和沉默之间选择先发制人。
他说,你这地方楼上可太窄了,玩儿不尽兴啊。不然还是老地方?
回应一下纸条上的“具在老地方等”。
赵望暇没见过苏筹,不了解他到底什么样,只能根据薛漉说的编。嘴边是什么就说什么,但也无所谓,只要结局还是骨醉,就证明没出大错。
女人笑,媚眼如丝,“今天后院刚到了一批好东西,苏公子赶得真巧。”
赵望暇打个响指,笑眯眯:“那还不快也让我正经人夫君开开眼?”
他拍了拍薛漉的肩:“是不是?”
头一次叫夫君,该把薛漉吓得够呛。将军偏过头来,却还是平平静静的脸,没意思,赵望暇小声和系统吐槽。
“他心跳飙高了啦。”小球热切打了个滚。
赵望暇眯着眼,哦一声,很满意薛漉的惊诧。
女人慢悠悠地凑近,香气扑鼻,藕臂一伸,和他咬起了耳朵:“地方是真的好地方,暇景属三春呢。”
“有高台吗?”赵望暇接话,“聊四望是吧。”他看着女人笑,心想,真是没有创意的二皇子和他的属下。
赵望暇这名好像确实取自这首李隆基的诗。暇景属三春,高台聊四望。可说到底,唐玄宗,无论哪个赵望暇,何德何能和他扯上关系?文人文人,一抓一个知名诗人;政坛政坛,能人很多;后宫后宫,有流传千古的杨贵妃;自己又有政坛天赋出开元盛世。
不看他后半辈子安史之乱之后的荒唐,有哪点能碰瓷?
吐槽归吐槽,他仍然挂着那点一吹就散的笑意,跟着终于满意的女人一道走。
漂亮典雅的院子,清幽,景很美,昏暗的油灯下,别有一番动人之处。作者脑补的时候考虑的大概是苏州那一片有人官场不得志肆意修出来的园林。
就是轮椅不太好走。
穿行很久,推开门时,里头富贵逼人的庸俗震撼赵望暇。
进门左边是个金玉堆,赵望暇起码扫到了三个正阳绿,两个春带彩,和一个帝王绿。金更不必说,硕大的金兔子,放在梳妆台上。
他想,二殿下如此没品,难怪暗号设的是自己名字啊。
再穿过一道帘子,里头的巨大的榻前,跪着十来个人,有男有女,穿得都分外清凉。
“都在这儿了。”女人抛了离开前的最后一个媚眼,“苏公子玩得愉快。”
赵望暇问系统,他太不像二皇子了然后被二皇子部下发现,会怎么样?
会被做掉吗?
小球的答案是不会,只有到时候了才会被抹杀,不会快一秒,无法慢一秒。
赵望暇想那这个奇妙的技能,有用的地方就多了去了。
于是他大摇大摆地把薛漉的轮椅挪到边上精致红木椅旁,自己在那把椅子上坐下了。
顺带看着底下长得都挺不错但看起来神情像复制粘贴的人:“都是我的人吗?”
他们都磕了个头:“愿为主人效死。”
哇。挺有韩国男团刀群舞那味儿。
赵望暇接着问:“为何春日宴才来找我?”
众人有些怯,还是领头的女人答:“一月之期已过,属下才敢行动。”
赵望暇完全忘记那日那个侍女长什么样,于是只好装作冷静。
“一个月?”赵望暇笑笑,“薛漉,你说我为何要让他们一个月后才来找我?”
薛漉回,二殿下的私事,我如何得知。
赵望暇很无语,说,还打哑谜呢,这些人给你看了,你府上那些真正的死士,也得给我看几眼。
薛漉没说话。
赵望暇没有错过底下那群人一瞬间的惊讶。他其实有点好奇自己为何能看出来,只好把此当成这具躯体残存的本能。
他只好接着说,带他来不是别的,是想说一声,这是你们的另一个主人。
“另外,”他慢条斯理地再扔一个炸弹,“我失忆了。我想这大概也是原本计划当中的一环。”
“一个月,让本王有所准备,倒也合理。”他的眼睛眯了起来,“所以本王当时还安排了谁给本王解释,不如现下就出来。”
他们都不说话,只有一人,女声平静:“主人,根据您的指令,尚要再等几日再说明。”
行,二皇子有计谋,他跟着走就行。
他点点头:“来将军府寻我即可。”
有人倒了一杯酒,递给薛漉。
赵望暇伸手去接,那人见他要喝,些微慌了神,说主人,这酒……
“我知道有人让你们下东西。”赵望暇回,“为何要下?”
那人在他身侧,说,主人,明面上,这地方,是吏部的。他让我们这些陪笑的给苏公子和薛将军下酒,观察你们二位是真夫妻还是……
赵望暇昂头喝了。
然后问:“吏部尚书和侍郎,是亲家?”
那人愣愣点了个头。
得,难怪李公子那男妻那么瞧不上他呢。大概是真知道苏筹泡青楼的窘态。
“且一会儿吏部有人要来查看?”
于是赵望暇说:那更该我喝。薛将军名声在外,怎么会在花楼大肆喝酒。也只有他荒唐的新婚妻,才干得出来这事。
喝下口,有人出声:“苏公子,有人在靠近。”
“愣着干嘛,跳舞奏乐啊。”赵望暇笑笑,“一个个长得美则美矣,无趣也实在是无趣极了。”
丝竹管弦,莲花惊鸿,赵望暇适应得非常不良好,他很久没去过pub了。
但看薛漉皱着眉,又觉得怪有趣的。
有人比他更不开心,他就能开心点。
“真下药了?”薛漉捞了个近些的人问。
那人答,“时间仓促,来不及换成别的。”
薛漉笑:“怕是怕你们确实有心让我喝下去吧。”
赵望暇暗地里翻了个白眼,在一片热闹声里压低语气:“别吓唬我的人。这不都怪你给他们的印象太差,他们才想着法儿恶心你。”
“殿下,怕是您二位的戏还是要做的。”
“我知道,喝不喝都一样,我喝是因为——”
赵望暇很平静地凑近薛漉:“我不行。”
假的。但他抑郁,是挺难有性趣的。要做戏,喝一点,能简单点。
薛漉的表情有点裂。
赵望暇凑得更前:“假的,只是因为喝点做戏能好点,不然干对着,太麻烦了。”
他再倒了一杯,做势要喝,酒液这回却顺着他的下巴一路滴落在锁骨上。
薛漉婚前并未见过苏筹,但只看此时此刻的赵望暇,确实是别有一番的风流倜傥,风月场上的佳人。
“主人,他们在看。”有人作势给他们再斟了一杯,小声说,“房梁上。”
赵望暇于是随意挥开他,又喝了一口酒,托着仍显得无比冷静的将军的下巴,把酒渡了过去。
薛漉嘴唇干得起死皮,亲起来感觉很差,而且根本没有配合的样子。
“不想配合赶紧装作发火,把他们都轰出去。”赵望暇小声哼哼。
“你倒是经验丰富。”
“写多了。”赵望暇讲,“你快点,然后我俩再继续无实物表演。”
薛将军表现出一副忍无可忍的样子,把人赶跑了。
虽然赵望暇觉得这人并没有在演。瞧着还挺好笑的。
赵望暇干脆拖着人,带着笑,连拖带拽加踢飞轮椅把人弄到了那张看起来就很软的大床上,然后把纱帘都放了下来。
“瞧着比我们的洞房花烛夜更像洞房花烛夜。”赵望暇指指点点边上的有催情功效的红色蜡烛。
“还在。”薛漉气声说。
赵望暇很无语,人当然还会在啊,不然呢。
“薛漉,你是真的好重。”他说。
然后他低下头,作势开始亲人。
搞不太懂苏筹是个什么样子,他按着他约炮一贯的风格来,从额头吻到鼻尖,落到唇角,到耳垂,再舔着耳窝去解难解的暗扣。
“你挺熟练。”薛漉说。
“你很僵硬。”赵望暇感觉到了点药效,问他,“夫君,还有人在看吗?”
薛漉眯着眼,点了点头。
“屋顶上的人听到没有啊,我夫君说你妨碍我们俩交流感情啦。”他放大了声音。
他边说,边顺着药效和他一直在扮演的角色,一点一点脱下薛漉的衣服。
“听我床角没关系啦,但我夫君脸皮薄,好不容易带他来外面玩情趣,把他惹恼了我会很生气哦。”
边说,边摸人。
顺着锁骨,往胸口,往腹部。
蛮凉的,他摸着很舒服。
“走了没啊屋上的人。”赵望暇喊。
“走了。”薛漉说,“脚步声和呼吸声退到了房门边。听不见了。”
赵望暇说:“也太爱听墙角了。”
他接着观摩一具雕塑般地抚摸。人鱼线,腹肌,一个将军该有的都有。
薛漉的手缚住他的,体温交织在一起,有种虚假的温馨。
赵望暇于是说:“我少年时代,梦中情人,大概就是你这样的。”
冷冰冰,身材很好,怎么折腾都乖乖的。
其实重点是爱他,容忍他在巨大的胸肌里哭,但赵望暇觉得讲这个有点煞风景。
何况薛漉标准的瘦削男二身材,脱衣有料,但恰到好处不够大。
至于现在呢?现在没有梦中情人了。
薛漉问他,你话怎么那么多。
“你可能不清楚。但男人之间这种事,在上面其实是服务业,在下面比较舒服。”赵望暇很遗憾似的,“我一般在上面,所以下意识赞美你一下,给你点服务。”
忽悠他的,本质,赵望暇只是喜欢看人陷入快感无法自控时的神色。以及,0太多了,他没有那么想卷。
薛漉说,没看出来苏筹有来花楼服务别人的爱好。
赵望暇乐了,说花楼可能不一样吧,我又没来过啊。
薛漉只是瞧着他,没接腔。
他们本来就在做戏,这会儿互相帮助,蹭一蹭,也就差不多了。
何况,他俩互相帮助到一半,薛漉讲,人走远了。
赵望暇“嗯”一声,薛漉技艺十分的不娴熟,他不上不下,索性撇开了人的手:“你行不行?”
他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红,压在将军上方,有种今夕何夕,是否又在睡着与醒着的边缘的游离感。
等待许久的,烟花炸响的瞬间要到了吗,该到了吧,异世界做这些事,也是那样的,没有意思。
而身侧的薛漉只是看着他。
是无论如何都要说一句很不错的一张脸,神色难得有点迷茫,柔化了太锋利的反派气质。
可这位反派突然伸手,想要顺着下巴揭下那层假面。
动作很快,他愣了一瞬。
薛漉手上动作到一半,像是也发现不应如此。
赵望暇终于拉住他的手,俯下身,正好嘴唇碰到下面人略微失焦的眼睛:“干嘛呢?”
“看看你。”
赵望暇用气声说,面具下面,二皇子的脸,也不是我的脸啊。
薛漉眨了眨眼。
“别想了。”赵望暇讲,“名和字是一样的。”
薛漉于是看着他。眼睛发着红,泛着他看不懂,也不愿看懂的暗色,声音难得喑哑:“难辞。”
并不软绵绵,仍然僵硬,像石子敲在石碑上。却很真实,不属于一个穿书者应当期盼的真实。
赵望暇稍稍愣了神,为仿佛隔着苏筹和二殿下的面纱看见真正的他,喊住他的这声。
他听见自己说:“见月。”
薛漉的焰火猛地弥散开来。
赵望暇眨眨眼,很迅速地动作几下,终于下坠,坠入烟尘,坠入红得刺眼的帷帐。
床是软的,人是在喘气的,蜡烛的那点光,影影绰绰,他突然有点晕。
他感觉有些东西很奇怪,但他总归决定装作没看见,没发觉,不用思考。
“真爽了?”赵望暇含着笑意,“我技术确实一绝吧。”
薛漉的声音还有点哑,却说,是真遗憾你看起来还是这幅死样。
死样吗?
但他还活着。
还因为那句“难辞”而恍惚。
赵望暇想了想,说,别难过。
虽然不知为何,这句话,他好像也是对自己说的。
不要入戏。
都是假的,都会死的,不要问,别难过。
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