埋骨地

117 / 142 章 · 2,808

赵望暇看了眼赵斐璟,感觉很是麻烦。

他笑了笑,对那把剑避也不避,说你还没问你四皇兄,他没准也有点想法。

帝王家务事和朝堂事乱糟糟参杂在一起,混乱了所有朝臣的耳朵。

赵望暇直直看着抵到他眼前的剑尖寒芒,然后二指一挑,把赵斐璟本来也没多少的力道卸了下去。

“老四,你说呢?”他把话题引到赵景琛面前。

惊涛骇浪之下,赵景琛保持着他一以贯之的平静。

“二哥不如解释解释,你又为何出现在这里?”

赵望暇索性同样继续往前一步,站在皇子该在的位置。

这本支离破碎不知因何出现的事里的主角,仍然气质分毫未损,平静地看着他。

“孤是陛下亲封的亲王,又为何不能出现在朝堂之上?”

赵望暇原话递了回去。

赵斐璟打量着他两个哥哥,扮演一个沉不住气的小少年:“所以北境主将,为何不能是我?”

赵望暇和赵景琛对视了一眼。

他披着二皇子的皮,因而很是努力地表演他的城府。这一眼没留什么戏谑,全然是深沉的阴冷。

“父皇病重,北境战起。既薛将军不知所踪,大哥又自幼病弱,自然是我这个当二哥的挑起大梁。我母族恰在豫西,孤也算是耳濡目染,对北狄有些了解。”

他转过身来,看向朝臣。

这大夏仍是赵氏的天下,祥祯帝一倒,棋盘六神无主。

现下二皇子归位,纷杂的丝线便各自系在三个皇子身上。

二皇子党的人脸上都带着亮色。

而户部一排除了王元振均在狐疑,工部虞尚书倒是老神在在。

倒是章令平见到他背叛的二殿下,依旧无比镇定自如,甚至还是病弱样咳嗽几声。

“诸位可有何话要说?”

没人打算触几位皇子的霉头。大家都不自觉地往赵景琛的方向看。

怀宁郡王笑了笑,说二哥此番经历离奇,在外仍是已薨之人。只怕会引起误会。

再而二哥最擅后勤辎重一事,曾也在北境旧战役上支援,更在政务上得父皇认可。此时京城飘摇动荡,留在京中看顾大局,恐怕更好些。

赵景琛个老狐狸。

看穿朝臣此刻的惊恐,知晓不能当众发难要求关押赵望暇,干脆把他留在朝堂上。以免亲王到了北境,和薛漉天高皇帝远,杀个回马枪。

“这京城,”赵望暇说,“不是有四皇弟坐镇吗?四弟在,孤安心得很。”

赵斐璟皱了皱眉,轮到他出场,把戏唱下去。

“我可不放心二皇兄去北塞。”他说得很顽劣,听不出真假,“你这活了又死死了又复活的,谁知道你什么时候真死了。”

完全不是应该出现在朝堂上的话。

但本来这朝,今日也不是个有规矩的朝。

赵斐璟很是干脆利落:“四哥,我看你的脸色,你也不放心好不容易从鬼门关里走回来的二哥吧?要不就让我去?”

他话音落下,一时没有人接话。

赵景琛咳嗽了一声。

才有御史出来颤颤巍巍劝诫,说八殿下尚年幼,且没有经验。知晓殿下爱国心切,少年英才,可毕竟——

他展开的袖子连同没说完的话一起,被赵斐璟的剑割到了地上。

“冯御史,”赵斐璟笑眯眯的,“我怎么记得前几天五哥逼宫那日,你怕得就差拉住我的腿,求我救你一命了?”

话很是不好听,但剑光在大殿很显眼。

“我当然没打过北狄人。”他说,“但在场又有哪一个真和他们打过的将军,敢担起主帅之名?”

武将们面色不改,却都不约而同地扭开头,以免和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八皇子对上眼,被点名问要不要当主将。

薛漉不在,轮到赵斐璟称大王了。

真是国将不国啊。赵望暇腹诽一句。

赵景琛只是长叹了一口气。

“二皇兄如何看?”他把这混乱局面重新踢给赵望暇。

“小八也是长大了。”赵望暇说,“不过短短几月,竟然就有了高祖遗风。”

他和赵景琛对视,没错过他眼里的复杂情绪。

赵景琛显然没能盘算出一个合理的逻辑,去解释赵望暇到底想干什么。

“孤自是觉得此战凶险,但小八有志气,自然不便泼这出冷水。”赵望暇扮演一个好哥哥。

“既我们兄弟二人都有此意,不如让景琛做个论断。”

他镇定自若地等着四殿下出招。

快点想个办法,既不显得要让赵斐璟去死,又能把赵望暇合理地留在京城,他怀宁郡王的眼皮子底下。

原本熙熙攘攘的群臣这会儿终于死了般的安静。

全都在等这极其艰巨复杂的烫手山芋被扔出去。

赵景琛叹了口气。

他问:“小八,你心意已决?”

赵斐璟哼了一声。

“既要战,”赵景琛抚了抚腰间的玉佩,目光重新变得坚定,“那便战。”

“大夏没有退却的道理。军款四哥会处理,后勤二哥会安排,平安归来。”

好哥哥四皇子和抢主将之位不得的二皇子对视一眼。

赵望暇淡淡笑了一声。

“小八可得小心。”他语气不紧不慢,透露出一股子反派质感。

“北塞气候严酷,北狄更是不好对付。”

“孤盼你,平安归来。”

效果很好,听着就像要让赵斐璟死在半路。

八殿下双眉一皱。

同样回话:“那便等二哥的供给了。”

“可不要让我孤苦无依啊。”

他故意一人的袖子拉一边,把他各怀鬼胎的两个皇兄拉到一起。

“四哥替我监督二哥,他鬼点子最多。”

“你四皇兄执掌户部,”赵望暇笑笑,“自是会保证你的军饷无忧。”

这出烂戏就谈到这里。

之后是群臣上书,分任务大会。

工部本就有武器在做,兵部同样在征兵,户部忙着拨钱,礼部准备出征仪式。

各司其职,互相推脱,很是热闹。

赵望暇今日出现过了明面,是以暂时和兵部合作,不得不又和章令平打交道。

此时只感觉很是麻烦,但看到赵斐璟和赵景琛也没遮掩好的头痛神色,感觉日子相当有盼头。

起码又有戏看。

他索性问起了虞尚书:“听闻南征时有位验货官献家中图纸,后造出新式武器,为击退倭寇立下汗马功劳。这位人士现今在何处,对北狄可有研究?”

这话很是难答。

但虞老头八风不动,答:“这便要问四殿下或孙尉将军了。”

他把锅甩出去,甚至雨露均沾,八皇子和四皇子一并提起。

但孙尉还在南方没回来,赵斐璟装模作样给他四哥解围:“二哥我晚点再跟你说啊。”

赵望暇点头应好。

赵景琛适时找到机会插了话:“二哥的宅子怕是许久没有打理了,这几日便歇在宫内,如何?”

宫内到处都是赵景琛和赵斐璟,还有他的人,住什么住。

赵望暇笑笑,答不劳四弟费心,孤若找不到地方住宿,再去拜访四弟。届时还望四弟收留。

他没有听从监视的意思,赵景琛也没有编出多余的借口留他。

赵景琛答,皇兄客气了。

没在跟你客气,赵望暇想,一会儿还得甩掉跟踪自己的人。

一切结束,众人心事重重地往外走。

赵望暇混入其中,却偏生作为唯一没有穿官服或朝服的,反而格外显眼。

这片明显的灰色退至大门口后,在赵景琛的目送下,一路出了东华门。

“跟上去。”他语气很淡地指挥身边人,“顺带查找薛漉的下落。”

赵斐璟一走,便是他和赵望暇的对弈。

这十六的小儿多半要折在北塞。

毕竟无论是他还是赵望暇,都没有那么好心真让他打出什么胜仗在北境扎根。

只是今日赵望暇竟然同意小八出征,同意得如此爽快,要么是他在北境已经有了内应足以除掉赵斐璟;要么,则是他时则有不得不留在京城的理由。

无论是哪个,都不能掉以轻心。

思及此,他看向赵斐璟的方向。

他年轻的弟弟步履轻松,像一头无忧无虑的猎豹。

到底是个孩子,大概以为禁军皆在掌握,便乐意去搏一搏北塞。

仿佛奔向他的锦绣前程,又像是奔向他的埋骨地。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