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徐一辉也在灯会上,天还没黑他就坐在了有鱼馆对面的茶楼上。晚饭前江小七进了有鱼馆,阿金和阿木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后,阿水、阿火和阿土却不见踪影。天空飘了一会儿小雪花,天色一点一点暗下来,街上的各色彩灯一盏一盏亮起。晚饭之后,整条街灯火通明,人也渐渐多了起来。
滕嘉玉带着几个手下赶到了。
滕嘉玉这两天也没闲着。她忙着给帮里受伤的兄弟延医治疗,将他们送到城外,由张征率领,备好车马干粮,准备和她会合。然后她又专程去给程浩拜了年,送上年礼,之后才赶到有鱼馆。
宋予扬是最后到的。
宋予扬本不想掺和这件事,可是徐一辉说帮人帮到底,一定要帮滕嘉玉取回《商山早行图》。宋予扬十分不解,“六扇门一向不插手江湖恩怨,你怎么回事,这么热心?”
徐一辉说:“龙腾帮这几年声势大不如前。滕嘉玉初任帮主,一心想重振雄威,她一个年轻姑娘,着实不易。她把这套画看作她在帮内树威、帮外扬名的第一步,也是一个象征。我帮她拿回画,也就心安了。”
“你又不欠她的,有什么心安不心安的?”
“你不懂。”
宋予扬的确没搞懂,不过既然徐一辉打算插手,他就不能置身事外。“有鱼馆还是我去吧,反正江小七已经认得我了。两边真闹起来,我还能见机行事。”
徐一辉点头应允。
人到齐了。滕嘉玉带着陈达海等四人进有鱼馆取货,宋予扬随行,徐一辉和崔大胆等人在馆外接应。
有鱼馆院墙高大,馆内庭院深深,处处彩灯高悬,十分亮堂。走到内院已经听不见街上的嘈杂声了,一阵清亮的笛声悠扬回荡,让人心里一静。
龙腾帮一行五人,外加宋予扬被引到内院侧厅。进了门,一阵暖香袭人。屋里铺陈华丽,香风满室,温腻旖旎。笛音从里间传来,隔着层层珠帘,重重纱幔,隐约瞧见里面有人在和着笛声翩翩起舞。此处是温柔富贵乡,滕嘉玉一行江湖草莽站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
一名素衣侍女很快出来了,捧着一个长木匣子,说:“这是我家七姑娘给你的。七姑娘吩咐,你们收了货之后,就请回吧。”
陈达海上前接过木匣,滕嘉玉说道:“打开验货!”陈达海打开匣子,里面并排五个画卷,他把画卷一一展开,摊放在旁边的条桌上,五幅画拼成了一张图。宋予扬松了口气,没想到事情办得竟如此顺利。
“拿灯来!”滕嘉玉说道。
陈达海拔下插在地上的烛台,高高举起,滕嘉玉俯身仔细查看,“画是假的!”
陈达海高声叫道:“江小七!你出来!”
一阵环佩叮咚,江小七款步走了出来,阿金阿木一左一右紧紧跟在她身后。江小七今天晚上打扮得花团锦簇,腰间系着绣花腰带,腰带长长地拖到裙摆上,末端挂两个小小金铃,走起路来叮呤叮呤响。“咦?宋予扬,你也来了?”
宋予扬笑道:“我怕他们欺负你,特来保护你的。”
江小七笑靥如花,一撇嘴,“哼!油嘴滑舌!”她一转头,脸就冷了下来,对滕嘉玉说,“又怎么了?”
滕嘉玉说:“这套画是假的!”
“你怎么知道是假的?哦,宋予扬,是你出卖我是不是?是你告诉他们我做了一套赝品,所以她才来诈我的,对不对?”宋予扬瞥了江小七一眼。原来江小七躲在有鱼馆里做赝品,被揭穿了便给自己找台阶下。江小七命侍女,“去把里屋书架上那套真的拿来。”
侍女又捧出一套画来,滕嘉玉展开细看。江小七冷冷地说:“你能看出什么呀?装模作样!”
滕嘉玉眼睛盯着画,不住点头,“唔……”她突然“咝”地一声,手指画卷,低声说道,“你看这里,好生奇怪!”
她看到了什么?宋予扬心生好奇,往这边凑了凑。
“有什么奇怪?一惊一乍的!”话虽如此,江小七还是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几步。滕嘉玉扔了画,一把把江小七拽到身边,手腕一翻,一把明晃晃的的匕首抵在江小七的脖子上。侍女一声惊叫,宋予扬也吃了一惊,阿金阿木上前两步,滕嘉玉抓着江小七往后退去,“退后!否则别怪我不客气!”陈达海和手下纷纷拔出刀,护在滕嘉玉左右。
阿金阿木停住了脚步。
江小七大叫起来,“你敢!这是我的地盘,你这个江湖草寇竟敢在此行凶?你不想活了?!”
滕嘉玉把冰冷的刀面贴在江小七的脸上一划,“你再叫,我就先在你脸上划个十字!你一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脸上多两条刀疤,一定很有趣。”江小七闭了嘴,眼睛求救似的看着宋予扬。滕嘉玉说:“你少跟我耍花样,趁早把我的画还给我!”
“滕帮主,切莫冲动!有事好商量。”宋予扬说道,“七姑娘,你把真画放在哪里了?”
“哼!”江小七狠狠地翻了他一眼。
滕嘉玉将匕首尖对准江小七的左眼,“你快说!我支持不了多久的,一会儿我手酸了,匕首扎进你眼睛里可不怪我。”
江小七吓得直眨眼,“在、在柜子里锁着。”
“钥匙呢?”
江小七瞄了瞄自己腰间的荷包,陈达海上前一把拽下荷包,拿出一串钥匙,扔给侍女,“去拿画!”
侍女一溜烟跑进去,这次搬过来
一个铁盒子,盒子上着锁。“那把铜钥匙。”江小七指挥侍女打开盒子,将画铺在桌上。
阿金阿木虎视眈眈地瞪着滕嘉玉,滕嘉玉腾不出手来,便说道:“宋爷!麻烦你帮我验验货。”
“这要怎么看?”宋予扬走到桌前。
“对着灯看。第三幅,左上方,松树树干上,有一个小小的‘品’字。”
“品”字?宋予扬心中一动。他顾不得多想,拿起第三幅画,对着灯光一照,看见了,松树树干上有一块看着像是棕色的树皮,透过光,则是一个墨黑的“品”字。“有的!”
“好!”
宋予扬卷起五幅画,装进铁盒子里,重又锁了。陈达海拿出布袋,将铁盒装进去,背在背上。
“把他们都捆起来!”滕嘉玉命道。
陈达海带人上前,滕嘉玉用匕首轻点江小七的眉骨,江小七“啊——”地一声叫了起来。阿金阿木别无他法,只得乖乖地束手就擒。陈达海将几名侍女也一起捆了,都塞住了嘴。
“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滕嘉玉松开江小七,推了她一把。
“你要带我去哪儿?画我不是还给你了吗?我不去做岛主!我不去!我不去!宋予扬!”
宋予扬叹了口气,这个闲事他真不爱管。“七姑娘,你别怕,我陪你走一遭。你别乱叫,我保证将你毫发无损地带回来。对不对,滕帮主?”
滕嘉玉说道:“等我们出了城就放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