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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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周有个人人艳羡的好家世——父亲是红色商人,母亲是国学大师,贤伉俪携手走过五十年,共育有三子:长子翩翩君子,继承父亲事业,从商;次子学识渊博,颇得母亲真传,从政;幺子就是虞周本人,生得最是好看,也最为得宠,年少入行做演员,无数影帝奖杯在手,至今红透半边天。

只有他自己知道,所谓的“人人艳羡”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虞周的父亲事业成功,却很花心,虽然没带二房三房进家门,但直风流韵事不断;母亲被父亲伤透了心,以治学为乐,年轻时将子女扔给家中保姆,上了岁数,丈夫去世才感身侧凄凉,要重拾母爱然为时晚矣。虞周的大哥长他十五岁,他记事时大哥便在国外留学,两人之间没有共同话题;二哥年长十岁,是家中最疼他的人,可惜他上了小学,二哥也被送出国去,之后逢年过节回来次,话没说完,便又踏上通往异国他乡的飞机。

虞周十八岁时也被送往英国,在利兹大学——二哥的母校读英国文学。他成绩优异,还当选了学生会长,在校就读期间被导演看中,邀请他参演电影,他拿不定主意,通电话打回家中询问意见。

当时父亲还在世,叫他自己拿主意,莫耽误学业即可;母亲亦叫他自己考虑,“或将几位从事电影工作的老友电话给你,你问他们意见”;大哥当时正忙着跟第任大嫂打离婚官司,无暇分心;二哥的仕途刚刚开始,算同他聊得,超过了三十句,然后便因公事掐断了电话。虞周本就因拿不定主意才打电话回家,家里却个两个都叫他自己考虑。他在宿舍等了三天,未能等到家里再有回音,仔细想想,似乎之前家中对他的态度也直是这样。往好听了说,叫只要他想做的,切支持,往难听了说,叫不闻不问。他安慰自己并非如此,只是家人表达爱的方式比较含蓄,然后边羡慕着许人家中那个絮絮叨叨不断关心着孩子的母亲,边拨通了导演的电话。

家庭氛围如此,养得虞周内敛而含蓄,也使得他对爱情基本没有什么希冀。身处娱乐圈这个大染缸,他入行十八年,只稍稍动过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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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无疾而终,之后他直个人过,有生理需要便找个人解决。他偏爱年轻脸孔,在床上干他们的时候,那张脸会让他有种自己变年轻的错觉。虽然还不老,还不到四十岁,但他觉得以自己现在的状态,这眼已经能望到头。

直到他遇到了乔磊。

乔磊是少见的帅气,而且帅得独份,有辨识度,不重样。他在酒席间遇到他,没喝酒就决定今晚要把这个人压在床上。他不强迫对方,但每次对方都会同意。因为虞周的慷慨早在圈里出了名,跟他睡夜,资源机会会滚滚而来。

虞周就在饭局楼上的房间开了房,他喝了,在等待的时间里,个人窝在沙发上睡了会儿。半梦半醒间他觉得有人在吻自己,边吻,边脱去自己的衣服裤子,然后给自己口淫。他知道乔磊来了,于是舒服地张开双腿,谁想到乔磊温柔地帮他口完,把自己的性器捅进了他身体里。

虞周疼得个激灵,酒瞬间醒了半。他怒视乔磊,刚要叫他滚出去,那人却吻住了他的唇。这人真的会吻,他吻得虞周说不出话来,身子放软,渡过了最开始身体强烈排斥的阶段。吻结束,两人额头挨着额头呼吸,虞周突然觉得,被进入的感觉也没那么难受了。

那是他第次做受,在乔磊怀中射了两次,然后心满意足地睡过去。

第二天醒来乔磊坐在床头,他不说话,乔磊也不敢说。这不知餍足的愣头青昨晚干得太猛,虞周腰快折了,平躺着都觉酸疼。他干脆坐起来,后面垫两个枕头,冷冷地看着乔磊,正在酝酿情绪,谁想到乔磊双膝软,竟然就这么跪了下去!

虞周都叫他跪懵了。

“对不起!”乔磊说,“好汉做事好汉当,这部戏不让我上我认了,你要封杀我我都认了,我……任凭你处置!”

什么叫“好汉做事好汉当”?

你未经允许睡了我,自己还成好汉了?

“滚!”虞周从牙缝里挤出个字,就这么把乔磊赶走了。

然而与乔磊的那夜让他开启了新世界的大门,那之后不管他睡什么人,总找不到那晚的感觉。他觉得问题可能出在自己身上,于是在某次做爱后问躺在自己怀里的小新人:“我干得你爽不爽?”

新人道:“挺爽的。”

“说实话!”

新人入行刚半年,挺实在的,被他瞪着眼吓,为难道:“那我说了你别生气。老实讲,挺般的。我没进圈的时候有过两个男朋友,哥,你没他们猛。”

虞周在床上遭受了奇耻大辱。他做了这么年攻,每每干得对方在床上吱哇乱叫,闹了半天,人家都是演出来骗他的?!

他不信,又把问题归结在了年龄上。他觉得是自己年纪渐长,那方面功能有所下降,于是开始补。以前不吃的韭菜,开始吃;坚决不碰的虎鞭酒,忍着想吐的感觉,开始喝;听人说玛咖好用,壮阳,他甚至托云南的朋友弄了点,扔保温杯里泡了水,喝得自己到晚上就欲火焚身。可这么反复折腾了个月,无情的现实仍旧给予他沉重的打击。

就在这时,朋友打来电话,约他起吃饭。

“知道你最近心情不好,不爱动弹。不过饭局上有个小孩,你定要见见。他是童星出身,圈子里漂了好年了,演技是没问题的,就是不火。不过长得倍儿帅气,是你的菜,你见了他,保管什么东西都不药而愈。”

于是虞周就去了。

那小孩就是乔磊。

乔磊见了他非常尴尬,别人以为两人没见过面,给他们介绍,乔磊红了脸,低着头,根本不敢看虞周。虞周装两人不认识,饭局间隙,朋友问他看中没有,他心里恨得险些捏碎酒杯,偏偏装出脸性冷淡似的勉为其难:“嗯,还成。”

饭局还没结束他便上了楼,换了衣服洗了澡,裹着浴袍坐在沙发上忐忑不安地等。门外偶尔有脚步声,每每听到,他的心脏就扑通扑通地跳,以为是乔磊来了。乔磊来得很慢,他是新人,想要机会,要陪几位大佬喝到底。等他终于来了,在门口用房卡开门,虞周那刻忐忑了整晚的心突然静了下去。

他缓缓走到门口,门打开,他看着乔磊,乔磊看着他,也不知谁主动,两人就这么吻到起。

第二天醒来,窗帘没拉,刺眼的阳光直接打在脸上。虞周想翻个身翻不动,不得不使劲推开横在他胸口那只手,心里顿感烦躁的同时,有个声音在默默对他说:你完了。

虞周不服气,但也不想委屈自己。他经常找乔磊上床的同时,也偶尔出去找几个长得顺眼的小鲜肉,看看自己是不是已经从低谷中走了出来,可以重新做攻了。但是无情地现实次又次再次第无数次给他打击,甚至某次,前戏做完,蓄势待发的时刻,他跟小鲜肉同时停了下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愣了。

小鲜肉在等他插进来,他也在……

他把小鲜肉赶下了床,打电话问清楚乔磊的位置,带着身再也无法翻身的愤怒与挫败赶了过去。

这是两人相识的第年,虞周花了很大的力气才意识到,自己的身体非乔磊不可。

对,只是身体。

关系变得稳定后,虞周不再折腾,也渐渐承认自己确实迷恋与乔磊做爱的快感。他给了乔磊不少资源,乔磊也够努力,接连演了几部戏,红得飞快。然而不管么红,乔磊直随叫随到,且不空手,常常记得给他带礼物。那些礼物都别出心裁,每样都叫虞周爱不释手,感叹他怎么有这样巧的心思,竟然每次都送得叫自己恰好满意。

直到某天,乔磊送了他张绝的黑胶碟。那碟片里有首歌,虞周七岁时,全家人曾用这张碟放这首歌做他生日的伴奏。虞周曾不经意对乔磊提起,很想念七岁的那个难得团圆的生日,没想到乔磊竟记在心里,费劲千辛万苦找到这张碟,送给了他。

虞周从小物质丰富,物质上的东西他从不觉难得,显迟钝。那刻他细细回想,才发现乔磊送自己的每样礼物都很难得,又恰好是自己曾惦记的。乔磊送自己时,从不说自己为了找到这样东西费了少力气,正因如此,这份心意才加可贵。

虞周从小物质丰富,他不缺房,不缺跑车,不缺钱,但他缺爱。

他缺个人对自己这么用心。

虞周对乔磊的感情变了质,他开始不知不觉观察起这个人的举动。这个人开朗,诚恳,踏实,演技好又敬业,自己只需借他三分力,他自己便能做到那七分。重要的是,这个人真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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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切将自己的每句话每个字记在心里,做的每件事都像丘比特的小箭尖,在软绵绵地戳着他的心。

最难忘是有次,虞周依照惯例,在每年十月中旬去美国陪伴母亲。乔磊开车送他去机场,分开不过十分钟,航楼突然响起爆炸声。整个机场大乱,所有人都尖叫着四散奔逃,人太了,以至于警察都被人流阻隔无法及时赶到。虞周意识到可能发生了什么,他也慌了,大脑片空白,下意识地跟着人流往机场外面跑。机场外根本打不到车,所有车都开走了,没有车的人只能靠两条腿逃命。几乎刚跑出机场航楼,虞周便听到身后传来又声巨响,巨大的爆炸震得地面都在颤动,虞周个趔趄,好不容易稳,却在看清楚眼前时,陡然忘记了呼吸。

乔磊。

偌大的航楼,那么人,每个人都在往机场外跑。惊恐的尖叫与号哭混成片,背后是冲天的浓烟,无数个努力逃离危险的背影里,唯有乔磊正逆着人群,奋不顾身地跑向自己。

虞周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逐渐向自己靠近,牵过自己的手。

那刻,所有声音都静止了,只剩下自己确定而响亮的心跳。

乔磊手抓住虞周,另手提起虞周的拉杆箱,拽着他往机场外跑去。直到这时虞周才发现,自己在极度慌乱的情况下,竟然直拽着拉杆箱在跑,怪不得跑不快。乔磊的车停在不远,他把虞周塞进车里,路都没有放开虞周的手,用力之大,攥得虞周有点点疼。他在路上悄悄看乔磊的侧脸,那帅气的眉皱着,单薄的唇抿着,似乎比自己这个刚刚死里逃生的人还要后怕。

乔磊直把虞周送回家,在门口用虞周给他的钥匙开门。他让虞周坐在沙发上,自己去给虞周倒杯水。水壶里空空如也,他不得不现接壶给虞周烧。等待水开的时间,他的背影挺直而紧绷,两只胳膊紧紧抱在起,似乎还在度着劲。虞周起身走到他身边,他侧头看了眼,转回头,像是终于确定两人远离了危险似的,用力把虞周拥进了怀里。

这个怀抱那么紧,那么紧,虞周就是在那刻确定,自己真的爱上了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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