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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那次,褚洄眉目黯然的祈求桑星喊他四个字“褚洄哥哥”,他祈求了两遍还是三遍。
当时桑星并不明白这4字的含义,还有那段时间,面馆三楼,这首被单曲循环了好几天的《如烟》:“七岁的那一年,抓住那只蝉,以为能抓住夏天……”
7岁,是褚洄认识连星的7岁,是没有桑星的7岁。
而桑星拥有的,只有遇见褚洄的17岁。
“十七岁的那年,吻过他的脸,就以为和他能永远……”
桑星找出音乐软件,单曲循环这首歌。
良久后。
“……57,58,59、00,”桑星默念着,“晚上11点了,还有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后,12点,褚洄的生日,桑星的一半都会变成猫的时刻。在这之前,他把画收尾,并拿出小账本,在上面记录最近和褚洄的一切。
然后在账本的末了,写下很大的“遗书”两个字。
写完后,桑星觉得自己有了破釜沉舟的勇气。他准备在明天、褚洄生日宴上坦白自己生病的事实,并最后告白一次。
这一次,不管温岚,不提连星,不提褚洄所有桑星未曾参与的过去。
桑星想要和他在一起的未来。
他想告诉褚洄:“如果有一天,你遇见一只混的很惨的流浪猫,记得一定、一定、一定要收养他。”
“还有,千万、千万、千万,不要割他的蛋蛋……”
5月5日,褚洄生日。
这天天气突然降温,天气预报说有暴雨,提醒人们出行带好雨具。
桑星找出褚洄送给自己的克莱因蓝外套和灰色高领薄毛衣以及浅色牛仔裤穿上,对着镜子左右看看,突然对自己的模样很满意。
下了楼,他顺着小路拐到通往小区门口的路边时,桑星突然看到了久违的小黑。
它正蹲在距离桑星不远的正前方,拦路。
好像在等桑星。
经过狸花猫和猫伯伯的事,桑星已经变得很敏感了。但小黑是远在“有猫病综合症”出现之前就被他喂过的小猫。所以桑星确定,小黑不是人变的。
“这么久了,你去哪里了?之前褚洄哥哥带回了好多猫粮,还有猫罐头。我都给你留着呢。”桑星慢慢的蹲身,探出手。
原本以为小黑不会靠近,毕竟小黑一直都很警惕,性子也比较野。
没想到它试探着靠近了,低头嗅了嗅桑星的手指。桑星心花怒放,想这可能是个好兆头,今天一定会顺顺利利。
他起身冲小黑摆手:“我要去参加褚洄哥哥生日宴,回来才能给你了,小黑要等我噢。”
桑星起身,急匆匆的往胖婶儿家走,没想到刚过了马路就接到了褚洄的电话。
褚洄的爸爸突然间来了,一大早就把褚洄接走。褚洄很抱歉:“我一会儿给你发地址,你打车直接到场地汇合好不好?”
这有什么难?不就是打个车?褚洄竟然还是这样小心翼翼。
桑星说:“好,你不要担心哥哥。”
褚洄笑了,低声说乖,补充道:“还有,我的蓝牙耳机又忘带了,你记得去房间帮我找一下带上,来的时候注意安全。”
“好。”桑星答应着,往面馆走。
胖婶正在一楼擦桌子,旁边有个抱小孩的女人同她说话。大概是褚洄生日的缘故,胖婶换上了一套褚洄送她的衣服,脚上穿的是桑星买给她的运动鞋。
“这是我们家小星。”见桑星进来,她亲切的介绍,开始细数桑星的成绩,还有多能干。女人听后很羡慕,说真希望我孩子大了也像你们家小星这样懂事。
胖婶就傲娇的说一定会像的。
“阿姨。”桑星跟陌生人打招呼。他的心被胖婶口中的“我们家”融化,好像他真的是面馆的一份子,有胖婶那样可爱又招财的妈妈,还有褚洄那样像朋友又像爱人的哥哥。
“那青哥是什么呢?”桑星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旋转着在屋子里找耳机,“书桌没有,沈青应该是冷面严苛的大哥……啊,吓人的律师。”
“但是褚洄哥哥的耳机去哪里了?耳机耳机……”桑星已经把褚洄的卧室翻遍了,没找到,“斯童哥就是、就是、大嫂吧?耳机快出来。”
桑星来到客厅,先到沙发那找。
突然,他听到胖婶大声说话的声音,于是歪头往门口楼梯处看了一眼。
想胖婶儿和女人聊孩子们又聊到高兴处了,桑星会心一笑,继续翻找。
“啊~沙发没有,阳台没有,茶几也没有啊~耳机,耳机……”桑星念叨着出了房间门,来到楼梯旁的卫生间。
卫生间里有一面非常大的镜子,是褚洄找人安装的,他每天早上不把衣服搭配好、发型整理好都不愿意出门。而镜子旁,有一个挂墙柜,桑星在那里看到了褚洄的蓝牙耳机。
“果然在这……”
“你干什……唔……”胖婶含混的声音再次从楼下传来。
桑星凝神听了一阵,却仿佛听到了低沉的属于男人的声音,而胖婶儿没再有别的动静。
怎么回事?
桑星想到胖婶儿之前偷偷哭的样子,心中疑惑。他不放心的下楼,在走到二楼楼梯那儿的时候,胖婶儿又开口了:
“你这个混蛋!禽兽……”
“怎么禽兽,我稀罕你很久了……”又是男人的声音。
怎么这么像桑永利的声音?一想到这,桑星毛骨悚然,浑身的汗毛都炸起来了,一步三个阶梯的快速下楼。
“婶婶!”
一楼没有那个女人和孩子了。所有的餐桌和椅子一目了然,没有一个人。桑星第一时间迅捷的跳到后厨,发现后厨的门自内锁着。
他快步绕前,掀开窗口的帘子往里一看,桑永利正把胖婶堵在水池边贴的很近。见他进来,桑永利一脸震惊。
而胖婶儿的头发都凌乱了,脸红到发黑,眼睛里急出泪水,脖子上还有清晰的抓痕,胸前的衣领也乱乱的开了个扣子。
胖婶是个多体面的人啊!什么时候都画着非常适合她的口红!
“你不是去给褚洄过生…”桑永利说。
“桑永利!”桑星大叫一声,浑身都在发抖,怒气和恨意冲荡在他胸口,让他想杀人。他从来没有这么利索过,顺手抄起一个陶瓷大碗冲桑永利丢过去,然后手撑窗台一步跃上递餐窗口,掀开帘子矮身钻进后厨。
窗台上摆放的蒜末、辣椒油和盛香菜碎的碗稀里哗啦撒了一地。
“小星!”
“小兔崽子!”
“啪”一声。
“出去婶婶快出去!”
四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桑星第一时间把胖婶拖出来,一直拖到后厨门口,伸手拉插栓的时候,桑永利自身后一脚踹向他的肩膀。
“你个小白眼儿狼,仗着有人撑腰敢打老子,老子白养你这么多年!”
“桑永利你禽兽你别打小星!”胖婶喊,伸直胳膊拦在桑星身前,像老母鸡护小鸡崽那样。
桑星的眼睛唰一下红了,一言不发的扯过胖婶,用后背承接桑永利挥过来的擀面杖,脊椎好像被敲碎的同时,大力把胖婶推出门。
桑星气喘吁吁的转头,惹急眼的小狼一样跟桑永利厮打在一起。
太多年了。
桑永利对桑星的侮辱谩骂,给他的伤痛恐惧,齐齐涌上桑星心头。曾经幼稚而胆怯的自己,如今想来就像一个瑟缩的笑话一样,可悲可怜。
而如今,桑星觉得自己没什么好失去的,更没什么可怕的。
桑星一还手,桑永利更生气,几次上手拳打脚踢,桑星也都一一还回来。桑永利觉得非常没面子,恰好脚边有一把实木椅子,他二话不说举起来,一边骂着“褚洄家都倒闭了,我看谁还敢护着你”,一边恶狠狠的朝桑星的脑袋抡过去。
“啊……”胖婶去门外喊完人,回头正好看到这一幕,连忙大声呼喊。
桑永利被喊的清醒过来,脑筋一转转头就骂:“我教训我家儿子关你们什么事儿!”
说着粗暴的拖着桑星就往外走。
“你们快帮帮忙啊——小星——”胖婶阻拦,桑永利一把把她推倒在墙角,他像一头被惹怒的饿狼,浑身散发吃人气场。
而桑星被桑永利一椅子打到了后颈处,眼前一黑,顿时浑身失了力气,只能破碎的布娃娃一样,任由桑永利拽着,昏昏沉沉的不知往哪去。
等他微微清醒后,发现被桑永利带到了南城的西郊墓地。
“你今天就跪在你妈面前跟她说说,你是怎么打她弟弟、把你养大的人!”桑永利越恶毒越兴奋,狠狠一按,把桑星“哐”一下按跪在石头上。
桑星的爸妈离世后,原本草草葬在杨城不知名的某处。
后来老家那片墓地被政府征用,出台了墓地迁移补偿,当时刚在南城买了房子手头不太宽裕的桑永利就首当其冲签了同意书。
于是桑星得以每年的清明来南城城郊墓地祭奠父母。
说是墓地,其实就是一块非常简陋的碑石,连照片都没有,只有“连温良、桑圆圆之墓”八个字,底下有个日期,没有落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