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向我许了要来第二次的诺,但齐金明没再说话,这次性|爱对他来说明显有些过头了。他放开搂我的手,翻身朝向床头柜拿烟,烟都叼在嘴上了,他捏着火机愣是半天没敢点火,因为他的手颤得厉害,怎么也对不准烟头,一个不注意就要燎着头发。
齐金明和不争气的手对抗了半天,终于还是放弃了,把火机一丢,又躺回床上,和我一人霸占一半床。我用手揽过他的脸,狠狠亲了一下,又问:“冬天我也不回去了,跟你一起过。你冬天一般都去哪儿啊?”
他状若随意,微微气喘,发梢上挂着汗水,手放在肚子上一敲一敲:“不知道,看大家怎么商量吧,去年我们是去的泰国。”
我问:“我靠,泰国也有土特产啊?”
他骂道:“神经病啊你,我们是去度假的,又不是去挖坟的!”
我笑:“我还以为你们冬天也要工作。”
他转向我说:“放屁,你们倒是朱门酒肉臭了,就让我们这些伙计冻死在外边?我们当然也是要放寒假的,我们不止放假,还要挪用公款出去旅游呢。”
我说:“那你快跟你们队员商量一下,看看今年去哪里,我正好想去东南亚玩。”
齐金明烦道:“行吧,我问问。”说着他就打开手机,开始给队员噼里啪啦发微信。而我百无聊赖,光着身子走到阁楼一角,开始翻那里堆积的一堆典籍。我本意是找点讲述民间传说的小人书来看,没想到一下就翻到一个类似日记的册子,从纸质来看也就几十年,绝不超过一百年,包装却十分复古,宝蓝海波纹绸缎包的皮,上面绣了几个字,《仙草堂记》。看来这是齐家人还在为白家当伙计的时候写下的记录,也不知道是齐金明的哪一位先辈所撰。
我翻开一看,里边内容都是以寥寥几句话配上一张白描图,记载了这个齐家人在仙草堂所经手到的古物,纸短物多,当然不是事无巨细,而是有选择性的。这人审美比较特别,他不去记录那些最为贵重的古董,在册子里画下的物件全是奇技淫巧。比如册中一对玉环,这对玉环相扣,不能打开,上面刻了一些字,从左边按顺序读是一句诗,从右边读又是另一句,这样从八个方向一一读来,便是一首律诗。两个玉环转动变向,又是另一首诗,匠心精巧,令人叹为观止。我粗略翻了许多页,基本都是如此,本来已经没什么兴趣,但我草草翻过,突然在飞过去的书页里发现一个眼熟的东西。
我翻回那页,发现是我在白家祠室里见到的那个玉榻。齐家人在旁边配文写道,「该榻长约五尺,宽高三尺余,乃是以璇玑白玉雕成。」我在脑海里搜寻半天,也不记得自己见过这种玉的名字,只当是老祖宗一时吹嘘,天花乱坠取的名,于是作罢。齐家人又写道,「该榻落咒于掘盗者,曰断其命脉,余等皆付一笑,不与认真。」我看这儿也跟着笑,想起和齐金明吹的枕头风,也不知道这位老祖宗当年是和谁一起“付之一笑”。没想到追忆古事,也蛮有意思的。
配文这就完了,在天地线下还有一段小字,我知道,这是当铺中经手者名称的记录。字是蝇头小楷,看不大清,我蹲在角落,把册子贴在脸上看,想来这个动作很是猥琐,但我也顾不上了。我仔细把那段字看清,原来写的是,发陵者齐二子,掌灯白某,后货与胡家,辗转数次,现藏于杭州沧浪馆。
这我看明白了,这是说掘盗这坟,挖出玉榻的是齐姓的两个伙计,带回北京进行鉴定的是白家的人,后来卖给胡家,辗转几手,最后这玩意儿真品藏在辜家的沧浪馆。
我看得头重脚轻,差点一头栽倒在地,怪不得辜白齐胡几个家族全都为延续后代而焦头烂额,花招出尽,原来都是和这个玉榻有关。就他们的担忧看来,这个诅咒非常之有效,我们现代人要是学习了其中的先进技术,高效避孕指日可待。看到这儿我立马打电话给沧浪馆的库管员,我先前偷拿镜子,怕他告密,于是要了他的电话,时不时联系他并加以威胁。
库管员接了我电话,哭天抢地:“少爷!我真的没有说呀!您就放过我吧,我正打算去跟女朋友吃饭呢。”
我说:“别闹了,我问你,沧浪馆里有没有一个玉榻,看着挺高端的。”
他说:“榻很多,但是没有玉的,整块玉拿来雕得多浪费啊。”
我说:“不应该啊,你再回想回想?有没有五尺来长,宽高差不多三尺的东西,它可能是用什么东西包上的,所以你没见过真容。”
他说:“这么大的东西倒是有,是一个石床,但我总觉得石料是糊上去的,看着特假,你等我拍照给你。”过了几秒,他发来一张图片,是一张石床,那石料的确是糊上去的,藏古界经常有人以这种手段掩人耳目,我想这里面就是璇玑白玉榻。再仔细一看,这石床就摆在沧浪馆进门处一个角落,很不起眼。我初高中时候经常去仓库玩,累了就睡在这石床上面,从来也没想过那是个古董。再再定睛一看,那石床不就是我梦里出现的,在梦里我捡到爱痕镜,遇到冷郎君,就在这张石床上跟他共赴巫山,双修练道。
我灭了手机屏幕,唏嘘不已,看来人的意识无法脱离现实而存在,就算在春梦里,我的思维也是很有逻辑的,就算是一张床一个凳,那也必须要依托现实中所见所闻,整个梦境的剧情线才能成立。
想到这里我抬起头来,看到齐金明翻了个身,趴在床上,已经睡得不省人事,屁股就晾在空气里也不觉得凉。我走过去把被子给他拉上,把他给弄醒了,他埋在枕头里,半睁着眼看我。他好像想说什么,嘴巴噘了两下,还没说出口,就又睡着了。
这几天温度降了不少,我顶不住光身子受凉,也钻进了被窝。我看着齐金明安稳的睡相,心里想,齐金明铁定是下不了崽了。管他的呢,辜松年那么大的年纪都没有孩子,就算我断子绝孙了,那也不是第一例,大不了我认蓝田当儿子,就像我舅舅认我一样,让他改名换姓,就叫辜田,操,真他妈难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