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内部并没有然苒想象的那般奢华,整体是大气的法式风格:石材拼花地面,深色实木皮质家具,挑空的客厅穹顶上,悬挂着璀璨夺目的水晶灯。
此时正值饭点,纪博琂小朋友喝饱了奶,被育儿嫂抱去宝宝房睡午觉,一家人围坐在沙发上陪然苒闲聊。
然苒当然不可能空手上门,她捎了两瓶产自法国知名酒庄的红酒、几支工作室限量版香水作为礼物。
严丹青对红酒有些研究,年轻时甚至想过到国外投资葡萄酒庄,因种种原因最终未能成真。她借由红酒打开话题。
“然小姐的职业是调香师,生活中是不是不能沾酒,据说会影响嗅觉灵敏度?”
“酒还好,其实烟的影响更大些,”然苒的声音明显能听出几分拘谨,“我是因为酒量有限才不怎样碰。”
严丹青笑笑,“红酒对女人来说算是很好的保养品,我现在习惯每晚睡前喝半杯,有助睡眠。”
然苒暗喜,她原本想的是,送红酒顶多不功不过,谁料正中对方喜好。
由严丹青对她的态度推断,第一印象似乎不错,这让然苒忐忑的心情稍稍得到缓解。
伊慧雅坐在纪威身侧,柔声问,“不知市面上哪些香水是然小姐的杰作?”见纪非和然苒同时望向她,伊慧雅微微一笑,“我也买几瓶回来收藏嘛。”
“我目前经营一间小工作室,风格偏小众,您估计都没听过。”
然苒汗颜,严格意义上讲,她并不算成功的调香师,调香师应该有如雷贯耳的代表作才对。
她刚毕业留在法国那会儿还蛮受欢迎的,常有客人来沙龙里,点名要华人女调香师的作品。
现在就……唉,她们肯定以为她转行了
吧。
“慢慢来,你还年轻,没人能一口吃个胖子。严丹青和气地安慰然苒。
纪非握了握女朋友的手,目光却落在大嫂伊慧雅身上,她计划做独立品牌,买香水帮助不大,大嫂倒是可以考虑下入股……”
然苒连忙打断纪非的话,我只是有想法,还没考虑好具体怎么落实呢!
她对伊慧雅笑笑,您别听他的。
一位衣着考究的女士过来通知饭准备好了,纪思鸿邀大家上桌吃饭,“今天是家宴,不谈生意。”
纪非对父亲的话嗤之以鼻,每次一家人聚到一块,满口不离生意的总是他和大哥。他牵然苒起身,跟在众人身后往餐厅走。
“我好紧张,你别老cue我好不好?”然苒晃晃男朋友的手臂,小声埋怨。
“那吃完饭我们就走,穆市有不少好玩的地方,你上次都没来得及去。”
可以吗?会不会不太礼貌?
纪非说,就算你不愿意走,他们呆会也要各忙各的。
饭菜格外丰盛,只不过刚落座然苒就有些后悔,应该抽空恶补下豪门用餐礼仪的。
为什么要用这么长的桌子吃饭呢 ?也不好意思站起来夹,难道只吃自己面前的菜?
好多海鲜啊,还有闻着就超香的火腿,吃不到太可惜了!
然苒正胡思乱想着,刚刚那位姐姐悄无声息地站到她身后,微微躬身,打扰了,然小姐,我来帮您分餐。
嗐,竟然像在餐厅里那样,分到每个人面前的盘子里!虽然在国外很常见,可然苒毕竟是土生土长的国人。
这样不显得太生分吗?
她到现在还喜欢和老父亲抢东西吃,顾雅总是一边看一边笑,骂父女俩像小孩,实际内心得意的很,厨师最大的成就感就来自于她烧的菜大受欢迎。
这位姐姐约莫相当于管家,然苒回她一个微笑,客气道:您先帮叔叔阿姨分吧,我不饿。
严丹青说:“你长途跋涉都不饿,我们呆在家里更不会饿。而且你是客人嘛,小杨给然小姐多加点。”
依次分完,纪思鸿举起酒杯,眉眼之间隐约有些笑意,难得聚这样齐,咱们一起喝一杯,还有,欢迎然小姐来做客。
众人齐声说欢迎,搞得然苒脸都红了,低头闷了一大口。之后便是漫无目的的闲聊,问她父母做什么工作,平日里忙不忙。
纪威只字未提之前与然苒的纠葛,好像选择性失忆了。
得知纪老爷子回国前已经偷偷见过然苒,纪思鸿不悦地皱了皱眉,却未多言。
饭后纪思鸿和纪威要回集团忙工作,伊慧雅也要带孩子,稍坐片刻便到了给见面礼的环节。
他们的礼物相当直接,就是红包,当然里面装的不是现金,而是卡。然苒不好意思伸手拿,纪非才不管那么多,替她接下。
伊慧雅有心,觉得光送卡太干巴巴了,额外买了枚大牌胸针,不知合不合你的审美。
好漂亮,谢谢您。
比起金钱,当然是用心准备的礼物更有温度。
从纪家老宅出来,然苒长舒口气,感觉心头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
尽管大家都对她客客气气,可一想到那是大名鼎鼎的日吉创始人的家,然苒就没法彻底放松。
知道你不喜欢,所以今晚不回来住。
然苒示意他说话小心点,司机师傅在前面呢。纪非无所谓地笑笑:想不想玩点刺激的?
什么?
纪非卖官司,等到了你就知道了。
然苒万万没想到,大少爷居然带她来穆市郊外的景区蹦极,这个约会方式可以说是非常直男了。
所以不能相信男人的嘴,他们说的惊喜,通常都是惊吓。
我明明告诉过你,我有恐高症!
唔,我也说过,恐高是可以克服的。
话是这样没错,但对生活没影响啊,干嘛要折腾自己
因为我思来想去,这是普通人最容易挑战的,勉强和极限沾点边。
然苒头痛,你不是打算培养我跟你一起玩极限运动吧?
人家讲好了伤疤忘了疼,你这还没好彻底呢,就急着拉我下水? 想了想,她补充道:你不是决定不玩了吗?
纪非完全没有出尔反尔的觉悟,潇洒地耸耸肩:不玩专业的,业余的又没关系。
对专业玩家来说,城市郊区的游玩式蹦极,惊险程度根本不值一提,纪非向然苒保证,安全百分百有保障,她要做的只有一件事:鼓起勇气。
蹦极是瓦努阿图群岛年轻人的成人礼,尝试过一次自我挑战,人才算真正长大。
而且我陪你一起跳啊。
然苒有些动心,一方面有男朋友作陪,缓解了她大部分焦虑;另一方面,联想到纪非曾经对香水一窍不通,却愿意为她花心思去了解,她觉得
也该为他做点什么。
我试试,如果害怕可不可以中途停下?
你说呢, 纪非哭笑不得地反问,害怕你就闭上眼睛。
等换好服装穿好装备,站到几十米高的跳台上,然苒万分后悔,为他做什么不好,干嘛拿性命开玩笑!
穆市这处蹦极场所建在4A级景区里,周遭群山环绕,跳台下面是条名为玉带的河流,青山绿水,景致美极。
纵然再美的景然苒都无心欣赏。
工作人员打趣:小姐开心点,你男朋友这样帅呢!
然苒咬紧牙关不作声,或许为防止她反悔,工作人员麻溜地将二人脚绑好,检查完防护措施都没问题,说:可以下去了哦。
怀中的女生在瑟瑟发抖,她的脸贴在他胸前,看不到表情,但纪非能想象得出来,她害怕至极却努力坚持的样子。
此刻任何言语的安慰都苍白无力,他伸出手臂抱紧她,对工作人员点点头。
然苒感觉两人身子一歪,紧接着极速坠落。
像做从高处摔下的梦一样,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死死搂住纪非的腰。
然苒以为会被吓个半死,结果第一次触底反弹时就敢睁开眼,甚至不相信这就结束了。
倒着看世界,是种全新的视角。在这个过程中,然苒有些理解纪非对极限运动的热爱:当你挑战了不可能,那种成就感难以言说,好像遇到再大的困难都可以迎刃而解。
还怕么?
不怕了,好好玩!
那再来一次?
……那还是算了。
然苒坐到来接他们的船里,把头发理顺,重新扎成马尾,微微气喘着说:我明白了,许多事没亲身经历前,都是自己吓自己。
现在还怕我哥吗?
然苒霸气地叉腰,你哥算什么,有我宇宙无敌超级美少女厉害吗?
连同船的工作人员也跟着笑出声来。
等到上了岸,然苒想起件事,从跳台上下来的时候,你是不是跟我说话了?我太紧张没听清。
情侣蹦极,表白示爱什么的很常见,然苒极少从纪非口中听到我爱你三个字,她必须求证一下。
纪非却矢口否认:我没说话。
明明就有!
真的没有。
不可能,我是超害怕,但还没有昏过去好吧?
她追着纪非不依不饶,为什么不承认 ?你害羞啊?是不是说的我爱你?说了就说了,那是事实,难道我会笑你?
纪非被缠得没办法,只得举手投降,我只是想提醒你少用点劲,抓得我背好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