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白燕无语地看了他半响,翻了个白眼:“去你的,你还想问你是赶着投胎还是逃命?你不过是把我从军营里接过来罢了,用得着跑那么快吗,啊?!你让马跑慢点是会死啊?!”
“就是要跑得快才有感觉嘛~你看,你抱我抱得紧?”
犹白燕跳起来,扑上去用力揍他,边揍边咬牙切齿地说道:“我抱你个头!我抱你祖宗!我抱你全家!”
穆灵涵左躲右闪,嘻嘻哈哈地笑成团:“轻点,打坏了你以后就没得抱了。”
“我呸!”犹白燕朝他啐了口:“封宸那个混蛋绝对是故意整我,竟然让你去接我!”
“没法子,其他人都忙,只有我得空回去接人,马车又坐满了,只好让你跟我道。”穆灵涵咬着烟杆,朝着他挤眉弄眼地说:“别气了,大哥等会儿找萝卜给你吃。”
犹白燕在他腿上踹了脚,转身气呼呼地走了。
身后众人被他逗得哈哈大笑。
穆灵涵心情大好,脱了上衣,赤着精壮结实的上半身,兴致高昂地吆喝着大家玩摔角。
城郊外,几枝疏竹斜映月,寒月笼霜,霜凉。
处空地上,原本红褐色的干渴土地被人翻动过,显得松散杂乱,不少杂草被连根铲起,夹杂在翻新过的泥土中,□□出白条条、带泥的根部。
泥土堆积在处,拱出平地,形成个不小的土堆,正是战死将士的埋葬之处。
土堆前,跪着个白色的身影。
封宸停下脚步,远远地看了跪在地上的那人会儿,心中轻叹了声,向他走去。
鞋子踩在地上,发出沙沙声音,回荡在这空寂的郊野之地,显得分外突兀与孤寂。
封宸走到离奚若身后,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离奚若依旧跪着,双目注视着身前土堆,双眉微颦。
清幽月光流泻,照在两人身上。
月色如此冰凉,似寒冰,又似白霜,倒映在离奚若的眼中,溢满了他的双瞳,凝聚于眼眸深处,仿佛汪永远无法流出的眼泪。
微风扶木,吹出沙沙之声,树影婆娑,伴着清风摇晃不休。
封宸静静地了会儿,弯腰拿起离奚若放于墓前的酒壶和酒杯。
清冽酒水倾倒而出,斟满白玉酒觞。
封宸左手托着杯底,右手虚扶杯身,双臂前伸,停滞片刻后收回酒杯饮而尽。
酒杯再次被斟满,明月倒映在酒水中,被困在这小小的白玉杯里。
封宸抬手敬酒,将甘醇酒水缓缓倒出,洒在墓前,酒水击打着土地,发出淋沥之声。
封宸再倒杯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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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递到离奚若面前。
离奚若接过,纤长手指端住酒杯,高举至眉,躬身拜,随后手挽住衣袖,手握住杯身将酒缓缓倒出。
三杯酒尽,封宸拿过酒杯放在地上,扶住离奚若的手臂。
离奚若借力起身,膝盖刚离地却突然往下摔去,封宸惊,急忙抱住他。
离奚若被封宸牢牢抱住,虽然没有摔回地上,但看他的样子,明显双腿已经麻痹,根本无法起身。
封宸颦眉,俯身摸了摸离奚若的膝盖,冰凉入骨,心中顿时只觉异常气恼,强压着火气问道:“你到底跪了久?”
离奚若语不发,只垂着眼,默默扶着封宸的肩膀起身。
封宸看着他的样子,也不忍再加指责,扶着他稳后,在他身前背对着他蹲下,侧着头说:“上来,我背你。”
离奚若摇了摇头:“我没事。”
封宸静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让我背会儿吧,七年没背过你了。”
身后的人没有动静,封宸看着前方等了片刻,离奚若冰冷的手扶上了他的肩膀。
封宸笑着将他的手往前拉了拉,然后背着他起身。
靴子踩过赤红泥土与枯枝,渐渐被青灰杂草淹没。
离奚若回头看了看身后越来越远的孤鹜城,疑惑地问道:“去哪?”
封宸蹭了蹭他的脸,懒懒地答:“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离奚若不再问,趴在他肩上,打量着周围的景致。
封国东边的城镇大近荒漠,所以气候颇为恶劣,白天沙尘滚滚,烈日悬空,燥热无比,到了晚上则寒风刺骨,有时候甚至会结霜。
孤鹜城地处东北,和东边最大的岂鄂沙漠有段距离,所以在众东境边陲城镇里已经算是气候最好的了,不用常年忍受干旱少雨之苦,春夏两季的时候,日夜温差也不算特别大,不过与其它封国城镇相比,孤鹜城的环境还是略显恶劣,与四季如春、山灵水秀的离国比,那是荒凉得与沙漠无异。
来自孤鹜城内的灯火越来越暗淡,最后为层层林木所掩,彻底消失在了视野中。封宸亲车熟路地在松林间拐了几个弯,眼前的景象顿时豁然开朗。
只见那荒原上,浓浓夜色中,汪碧色湖水圈成个圆,静静酣眠于空灵月色下。
月华如练,水色连天,清风抚林吹梦断,湖水融了暗沉夜色,又揽了那清幽月光,化出水柔蓝,真是缱绻似云梦,画图也难足。
离奚若茫然四望,全然不敢相信在这荒凉边城内竟有此等迤逦秀丽之景。
封宸停在湖边,将离奚若放下,自己则脱了外袍,又扯着衣带与衣襟,开始脱里衣。
离奚若看他眼,又看看那澄澈的湖水,警惕地往旁边走了几步,拉开他和封宸之间的距离。
封宸但笑不语,几下脱了个干净,“哗”的声跳进湖中,击起朵灿白水花,湖水冰凉,沁人心脾,封宸在湖里畅游了阵。
离奚若看着他那稚童戏水般的模样,忍俊不禁,笑着摇了摇头,将封宸胡乱扔在岸边的衣物拾起、叠好,放在干净的石头上。
封宸已经钻出水面,在齐腰深的湖中朝离奚若招了招手,让他过去,离奚若抱手看着他,语带戏谑:“不去,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有何居心。”
封宸挑眉看着他:“害怕?”
“是啊,怕死了。”
封宸哼哼两声,脸上的表情欠揍到了极点:“亏你还是离国人,竟然怕水?”
离奚若捡了颗石子,手臂用力划,石子斜斜飞出,擦着水面急速掠过,封宸朝水面猛拍下,水花乍起,将石子去路截住,卷进水中。
白石沉水,激起圈圈涟漪,在封宸身前缓缓荡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