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宸转头,也看了过去。
封霄正坐在马上,见封宸看着他,脸唰地变白了,他用力咬住下唇,从马上跳下来,落地的时候膝盖软,几乎摔倒在地。
他扶着马,摇摇晃晃地起来,看了封宸眼,眼里溢满了慌张与痛苦之色。
“六弟。”寻临跃幽幽地开口:“这几年真是辛苦你了。”
封霄“碰”地跪在了地上,惊慌地看着封宸,张了张嘴却个字也说不出了,只知道拼命地摇头。
封宸看了看他,面无表情地说:“我给你次解释的机会。”
寻临跃在他身后无比畅快地笑了几声:“还有什么好解释的,事实就摆在眼前,当年逃出去的不止我个,还有他——六皇子寻临渊。封宸啊,你以为身边的人个个都会对你忠心耿耿?哈哈哈。”
他仰头笑了起来:“现在看见了吧?即使在你最信任的人眼中,你也不过是个收集情报的工具。哈哈哈哈,你这种人迟早都会落得个众叛亲离的下场,你还有什么好得意的?”
封宸冷冷地扫了他眼,回头继续看着封霄。
封霄声音颤抖地说:“将军,请你相信我,我真的从没做出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我绝不会背叛你。”
封宸不为所动地看了他会儿,转身看了看寻临跃,突然曲起手指在唇边擦了下,半真半假地笑着说:“看来是我平日里太苛责下面的人了,才让你有可乘之机,如此轻易地将之收为己用。二皇子,你当年是拿什么诱惑他们,才让他们协助你逃跑的?钱,还是......”
他轻轻舔了下牙齿,笑的别有深意:“身体?”
寻临跃完全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愣愣地看了他会儿,脸上渐渐涌上了股既愤怒又屈辱的神色。
他眦目欲裂地看着封宸,回手抽出身后之人的剑,直直地向向封宸刺去。
封宸这次没有躲避,抽出素也剑,抬手挥剑,直接向对方手中的长剑击去,“吭”的声,两剑相接,剑声争鸣,连四周的空气似乎都颤动了起来。
封宸握住剑柄,俯身上前,逼近了寻临跃,同时将手中的剑用力往前抬,挑,只见白光闪,寻临跃手中的剑“吁”的脱手而去,被高高的甩到半空中,在刺目的阳光下反射出片夺目金光,然后迅速坠地,跌进了红褐色的沙尘中。
封宸将寻临跃的剑击落后却没有停下动作,而是继续以极快的速度闪身来到寻临跃前方,左手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寻临跃的右肩,然后手臂用力往下压,脚挑,寻临跃便也如那剑般,“碰”的摔倒在了地上。
封宸抬起右手,将剑转了个方向握在手中,“刷”的插在了寻临跃颈边的泥土里,剑峰锐利无比,渗着森森寒气,距离寻临跃的脖子不足半寸,几乎就要划开那白嫩的皮肤。
松树林里的人都大为惊骇,全都冲了出来,
封宸看着那群人说道:“把剑收回去,再后退十步。”他把剑往寻临跃的脖子上偏了偏,皮肤被割破,鲜血随之流出:“否则我马上杀了他。”
那群人露出恼怒的神色,都恨不得马上冲过去将封宸切成碎片,但看到那顺着寻临跃颈间流淌的鲜血,都不敢再向前,纷纷收了剑,依约往后退了十步。
封宸将寻临跃压在地上,手握着剑,手按住他的肩说:“他到底是忠是奸无需你言,我自会判断,你只需要告诉我,你和离奚若到底是什么关系?”
寻临跃紧紧地咬着牙,胸口剧烈地起伏。
他武功虽不高,人却挺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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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气,即使利剑在侧,也毫不退让,扫了封宸眼,偏过头,冷冷地说“我和他没有关系。”
“没有关系?”封宸俯下身,凑在了他面前,霎时间,似是有股煞气不断地从他体内涌出般,虽无形,却让周围的人都觉得犹如利刃刮身,又似被只凶猛的野兽扑倒在地,纷纷为之胆寒,连手脚都变得片冰冷。
寻临跃紧紧地闭上眼睛,努力把脸扭向边,想和封宸的脸错开。
封宸捏住他的脸,把他的头扭了回来,继续说:“那你身上为什么会有他的味道?”
寻临跃睁开眼,在看到封宸的瞬间不可抑制地颤抖了下。
他努力镇定了会儿后,有些疑惑地抬起左手,扯着衣袖闻了闻,又看着封宸说:“我身上哪里有国师的味道了?”
封宸用力在他肩上压了下,伴随着咔的声,寻临跃失声惨叫。
松树林里的人马上拔剑,封宸看了他们眼,右手握着剑柄晃了晃,那些人都咬着牙止住脚步,退回原地。
就在这时,红枣突然转头看向右边,看了会儿就跺起了脚,来回地走动,然后回身看着封宸,嘶鸣了声。
封宸瞇起眼睛看了它会儿,又看了眼寻临跃,突然像明白了什么似的,“腾”地起身,几步跨了过去,飞身上马,用力夹了下马肚。
红枣也显得有些急躁,前蹄离地,飞跃而起,“唰”的下就窜了出去,红色的身影闪,瞬间就奔出了数里。
剩下的人都呆住了,到是封霄反应快,奔到自己的坐骑旁,骑上马,追着封宸而去。
犹白燕也立刻跟上。
寻临跃刚被人扶起来,见到封霄就这样追了出去,马上怒吼道:“寻临渊,你给我回来,你到底还是不是寻国人?!”
封霄充耳不闻。
马蹄声此起彼伏,扬起滚滚沙尘。
跑了半柱香的时间,封宸来到了处驿。
这驿规模不小,北、西、东三面加起来,共有五座驿舍,皆是壁瓦白墙,覆以制作精巧的单檐歇山式屋顶。
屋顶正脊与垂脊间形成个漂亮利落的“山花”,“山花”之下,梯形的屋面伸展而出,流泻成四个尖尖的角,轻盈精巧,高高翘起。
青瓦上长了些碧幽幽的青苔和杂草,将驿舍染出片绿色,乍眼望去,五座驿舍仿佛都与四周的山林融成了体。
若不是里面传来阵阵嘈杂的人声,但还真容易让人觉得,这小小的院落是自己从地上长出来的,自洪荒以来就立于此处,本就是这山体的部分。
这驿里似乎住了不少人,院子里光是等着刷洗的马就有好几十匹,吵吵嚷嚷的说话声是此起彼伏。
封宸下了马,刚到门口,名驿将就走了出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拦住了他,满脸歉意地说:“这位大人,实在是对不住,今天这驿已经被住满了。您要是想换马的话,我们这还有几匹,虽不是什么好马,但脚程也算快,但您若是想歇息的话,恐怕真不行,还得麻烦您到另所驿去。”
封宸问:“住在这的都是些什么人?”
驿将答道:“离国国师受国君之邀前往国都,途径此处,这些是随国师同前来的使节。”
“嗯?”封宸捏了下手,不动声色地问:“国师也住在这吗?”
“在。”
“嗯,我认识国师,今天既然遇到了,也没有过门不入之理,我想和他打声招呼,麻烦你进去说声。”
“好的。”那驿将恭恭敬敬地问道:“大人如何称呼?”
“嗯......我姓犹。”
“犹大人请稍侯。”驿将躬身行了个礼,走了进去。
封宸看着他的背影,又抬头看了看那高悬在院门上,写着贞厉驿的牌匾,突然觉得......竟有些紧张。
他用力吸了口气,却还是抑制不住心脏那越发激烈的跳动。
此刻的心情,就像名女子,在等待那常年征战在外,此刻即将归家的丈夫。
他伸出手,摸了摸红枣,颇为自嘲地笑了起来,但那笑容里带着些轻微,却深深的,无法掩盖的幸福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