踩了人家的场,离奚若也不太好意思继续待下去,于是从封宸的钱袋里抢了些铜钱打赏了杂技班后,就拖着封宸走出了人群。
没等他们走出几步,就有人从戏台里走出来。
那人拿着铜锣敲了几下,然后挥了挥手,做出个类似驱赶的手势。
人群几乎是立刻就静了下来,杂耍艺人们也急急忙忙地开始收拾东西。
紧接着,台上的烛火尽数熄灭。
封宸看了看人群,莫名其妙地问:“怎么了?”
离奚若抬头看着前方的戏台,看了会儿,恍然大悟,道:“原来这戏台是新的,难怪我总觉得这里有什麽不样。”
封宸:“?”
离奚若指着戏台:“戏台如果重建、迁移、改变方位或是刚刚搭成,之前从未做过戏,那么在开演的第天,要举行破台仪式。破台时会演《祭白虎》。白虎乃口舌、是非之神,在每年的惊蛰后开始活动,会利用人们答话问话时的声音伤人。而离国人相信武财神赵玄坛有降服老虎之能,所以演出前会先演出武财神降虎的戏,威慑白虎,令它不敢伤人。”
附近的行人都陆续走到了街道对面。
离奚若边拉着封宸跟着人群走,边低声说:“本来在演出《祭白虎》时,百姓都不能在戏台附近走动,定要回到屋内,以免为白虎所伤,不过现在规矩没那么严了,大家可以在远处观看,但不能大声说话这点是无论如何都要遵守的。”
正在说话间,三名乐师走上台,在舞台左侧坐下。
片刻后,名开黑面,身穿黑四色挂,下穿红裤的男子从戏台左边的杂边虎道门登场,他头带黑沙帽,帽上嵌对金花,手中则持串鞭炮,鞭炮在后台时已被点燃,此时正烧得如火如荼,那响声震耳欲聋,如滚滚惊雷,在这寂静幽暗的戏台上分外惊心动魄。
离奚若伏在封宸耳边,将声音压得极低:“这人是武财神玄坛,又名赵公明,他穿的是古书大傩仪式中所载的玄衣朱裳。”
等点完了,武财神便开始跳大架,“踏七星”、“拉山膀”、“左右杀踭”等动作接连出场,十分威武,不消片刻就跳遍了戏台上的每个角落。他这么跳,台上的煞气便都被驱散的干干净净。
紧接着,他在戏台上,头微微垂下,双目微合,好像是在睡觉。
四周片寂静,几乎到了落针可闻的地步,好像连飞鸟虫鼠都屏住了气息,生怕惊醒了他,怕惊动了那凶恶的白虎精。
风吹林动,沙沙声起。
武财神缓缓睁开眼,双目清明,眼神锐利。
他擦了擦眼,开始四处张望,搜寻老虎的踪迹,可惜他似乎睡得太久,让老虎早已跑得不知所踪。
遍寻不获之下,他转身,登上放置于戏台上的桌子,然后又开始四处张望。
离奚若:“他登上了山,眺望搜寻白虎的踪迹。”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在用气声说话。
封宸的喉结动了下。
与此同时,白虎精终于缓缓登场。
扮演白虎精的伶人身披虎皮制成的衣物,头上戴着做成虎头模样的头套,从杂边虎道门里爬了出来。
他边走边左看看,右瞧瞧,然后走了个圆场,来到戏台的另边,戏班早已在此处放了把椅子,木椅脚上挂了块生猪肉,这块肉是奉献给老虎的,用来塞住他的口,让他不能开口伤人。
白虎见到猪肉自然喜不自胜,食指大动,取下猪肉就要大快朵颐,不过这老虎是假老虎,猪肉是生肉,也不能真让伶人把肉生吞下去,于是伶人只是取下肉,放在头套的虎口位置碰了碰,象征吃过猪肉了。
不过这肉已经被老虎碰过了,沾染了煞气,其余人不能再碰,于是伶人将肉丢到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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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吃了肉,口被塞住了,于是财神自木桌上跃而下,“碰”下跳到老虎面前,想趁机抓住它。
老虎霍然而惊,就地滚,避开攻击,玄坛紧追不舍,于是人虎就在台上缠斗了起来。
酣战片刻后,老虎终于敌不过玄坛,堪堪败退,玄坛个起跃,跳到老虎身上,将他骑在□□,并从腰上取下铁链,然后将铁链捆在虎口上,让老虎无法再开口。
财神于是骑着白虎,从戏台正中倒退着走回戏台右侧的衣边虎道门。等抵到虎道门时,其他戏班的人用拜神的“衣纸”抹向财神面部。然后两位伶人同时自行脱去财神黑冠和虎头面罩。这举动象征着两位伶人由财神和白虎精恢复到了普通人。
锣鼓声也随即戛然而止,戏台上下的戏班成员同时高呼声。
整条街道的气氛都倏然放松了般,直沉默的行人也都陆续开口,走动,谈笑风生,街道渐渐恢复了演出前的热闹。
封宸既好奇又疑惑地看着周围的人,像个第次踏出家门什麽也不懂的富家千金似的。
离奚若掩着嘴偷笑了会儿,看着他说:“刚才戏班成员的呼声是示意大家,仪式结束,闭口的禁忌解除了。”
“这样啊。”封宸点了点头,然后又好奇地瞧了瞧戏台,看了会儿,翘着边的眉毛,说:“这世上真有白虎精吗?”
“谁知道呢?不过之前曾有戏班,因为没有严格按照演出的要求来演这《祭白虎》,结果在演出的时候,正印花旦失声,武生也在打斗时不慎摔下戏台。”
封宸有些惊讶:“真的?”
“真的。而且这还不算最严重的,之前曾有个村庄将戏棚移了方位,按理来说应该要先破台再演出,但当时村子请来演出的戏班不会演《祭白虎》,时之间又找不到其它会演的人,所以那个戏班只好坏次规矩,直接就开始唱戏。结果正在演出时后台走水,烧死了不少人。”
封宸呆了会儿,说:“你们离国的东西太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