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尘缨从书房出来,把门带上,便定在了原地。
云流止让他尽快出发,意思是这两天就得动身。南洲边境距离云阁甚远,彼时真和蝰对上了更是不知要多久才能脱身,若这次没见到宴玦,下次再见可真就不知何年何月了。
他低着眼睛慢吞吞地走路,琢磨着有什么好办法既能见到宴玦又能不耽误事。
忽然间脚步一顿。
按照上次宴玦的来信,他这会儿应该在来云阁的路上了,如果自己辛苦点绕个道,脚程再快点,应该是能在他抵达云阁之前见上一面的。
谁还能管得了人在路上都干了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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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南彦作为皇子,照理是不需要亲自上战场的,可他自发请命,说要跟着宴玦为国效力,死生不论绝不拖累,玄武帝也就允了。
他拉了把缰绳,勒马到宴玦旁边,问道:“咱们还有多久到云阁?”
“三四天。”宴玦应道,“北洲边山的路不好走,费了挺多时间。”
玄南彦啊了一声,又忽得偏过头,眉毛高扬,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怎么听起来这么着急......着急去见什么人吧?”
宴玦斜睨着眼睛,不怎么和善地看回去,没接话,唇角却若有若无地勾了起来。
玄南彦兴致勃勃地撞了下宴玦的胳膊肘,音调跳脱:“诶你说,重尘缨都二长老了,那是不是贼有话语权,在吃住之类上能给咱开个小灶啥的。”
“你可以问问。”宴玦回答地毫无感情。
“我问有什么用,得你,”玄南彦企图唆使宴玦,却霎时恍然大悟一样拔高了音量,“不对啊,你肯定和他住一起,更不会管我了。”
宴玦抬了抬眼皮,心说这般行事太过显眼,容易招惹是非,到时候大抵是重尘缨跑他屋里过夜,然后又在天亮前跑回去的概率更大。
正要应付一句按规矩办事,却陡然拉停了缰绳。
一行人如今正在山路上,四周无人迹,入目多树影,马蹄声一停,便就是沉寂的风,显在枝叶里,听着看着竟还有些瘆人。
“怎么了?”玄南彦疑惑问道。
“你带着人先走,我等会跟上。”宴玦掉转马头,走到了路边。
“啊?你干什么去?”玄南彦支着脖子问他。
“让你走就走,哪那么多话。”
宴玦只丢下一句,接着便没了影子。
他把马留在路边,独自走进旁边的树林里,越往深处,越是落叶堆叠,脚踩过去,层层闷响,抬起眼,有气流旋转,是那股异风的中心。
风声里夹杂了衣衫猎猎。
有人在靠近。
宴玦却没有下意识地绷紧神经做出防备。
一只手从脑后伸来,轻飘飘地了捂住眼睛,温度贴近脊背,声音低在耳边,混进微熏却澎湃的风里。
“抓住你了。”
放着气敛着火,像海上吟唱的诱妖。
宴玦情不自禁地勾起笑,拉开他的手,转身环住脖颈,脸颊贴住,急切地拥抱。
重尘缨一手箍着腰,一手托住后脑勺,鼻尖埋进脖颈里,把低切的笑也呼了进去。
“我好想你。”
“好想你。”
几乎异口同声,又在同时拥抱更紧,连身形都不自觉被力劲惊动,摇晃再固定。
对方的一切都变成了不可见的藤蔓,收束又收紧,捂了温度,也浸了味道,缠在自己身上。
猛地裹进肉做的躯壳里。
无比亲密,却也扎出了血。
宴玦把眼睛闭上,靠在他肩头闷声问道:“怎么没在云阁等我?”
重尘缨没立刻接话,只是把指间圈在他后颈上,一前一后地慢慢按。半晌,才轻轻开口:“我得去趟南洲......”
宴玦忽然睁开了眼睛。
“伞家追查到了蝰的行踪,二师父让我过去帮忙。”重尘缨敛着睫毛,语气很沉。
“我是来找你道别的。”
血从胸腔溢流出来,让心脏失去巢穴,连跳动都变得勉强。
宴玦没吭声,只拿脸颊蹭了蹭他的颈侧,挨着耳朵,小声说道:“至少现在见到你了。”
重尘缨低低嗯了一声,然后深嗅一口气,又是长久的拥抱。
在沉默里,他稍微松开点距离,手指托住宴玦的下颚,让他微仰起了脸。
深重的视线压下来,从瞳孔滑到眉骨,又从鼻梁缓慢下移,最后落在嘴唇上,打量似炬火,有形的燃烧,无形的触摸。
熟悉且亟待的眼神。
宴玦盯着他,半开着眼睛,问:“想吗?”
“嗯。”重尘缨应了一声,把下巴低了下来。
还没靠近嘴唇,宴玦忽得一后撤,夹笑又问:“想我还是想做?”
重尘缨眯起眼,托着他的后脑把人按回来,蛮横又急切地凑上去。
“想和你做。”
吐词不清,因为已经吻在了一起。
宴玦猛地被按在了身后的树干上。锐利粗糙的干瘪枝条硌硬着纤细脆弱的衣服,随时都会被划破,皮开肉绽。
他仰着头,从不留间隙的吻里争夺回一缕空气:“衣服......”
然后视线颠倒翻转,又被反按在了落叶丛中。
背后人如晒烫了的坚石,重重压下来,腿也被别开,陷进参差的杂草沙砾里,几乎跪不住。
耳朵被吐了口气:“受不了就叫我全名......”
场景不对,准备不足,时间太紧,还间隔了两月,没什么邪念和荒唐,纯粹只是因为想要抱他。
所以肯定会比过去每一次都疼。
宴玦把脸埋在手肘里,地上细小的草刺割破揪进泥壤的指尖,落了好几道纤长的血线。
嗓音哽在喉咙里,像沉闷的哑钟。
重尘缨弯下腰,吻那露出来的半边脸,又忽然掰过下巴,让他抬起头,亲到了嘴唇。知道宴玦等会儿就得走,自觉没留在里面。
堪称是最潦草寡淡的一次。
重尘缨是崇尚暴力和血腥,却知道且做到怎么让宴玦也觉得刺激舒畅,在事前事后的过渡安慰上更是细无再细。
何曾像现在这样要啥啥没有,有劲儿没处使。
宴玦近乎脱力地翻过身,胳膊盖着眼睛,呼了几口急气。重尘缨给他理好衣服,又爬上来亲他的眼睛,低声说道:“委屈你了。”
宴玦的鬓发被打湿,贴在脸颊,急躁未褪,有些失重地揽着他的肩膀,指尖触摸在嘴唇附近,无端吞咽:“没那么骄气。”
真要那么多讲究,重尘缨压根不会有机会。
重尘缨凑过去碰了下嘴唇,然后把他拉起来,揽进怀里拥抱住。
等待浪涛平息。
“我得走了......”宴玦轻着声音,凑在耳边哄,“离开太久了。”
重尘缨没接话,突然张开嘴,牙齿挨在宴玦肩膀上。
牙印很重,破了皮,还淤了青,渗出点点血丝,是青红交错的蜿蜒沟壑。
痛苦还在延续,加深。
“嘶——”宴玦想躲,却被困在原地,偏移了又被掰回来,连推也没推动。
“突然发什么疯?”他皱着眉,去揪重尘缨后脑勺的头发,共享的痛苦压迫,终于叫人抬起了头。
重尘缨抿了抿嘴唇,垂着眼睛,低声问道:“这里不治好不好......”
“好。”宴玦先应了声,然后再去看他的脸,“怎么了?”
那个人表情垮下来,眉毛也垂了下来,冷不丁说道:“我不放心你。”
宴玦一愣神,有些惊讶。
重尘缨哽了哽嗓子,犹疑又畏缩,思考再三,却还是想让宴玦多加注意。
他忽得把整个人都揉进来,声音脆弱得想稀薄的冰片,仿佛一敲就碎:“求求你,不要出事好不好......”
宴玦眨了眨眼睛,感受到那惊惧的颤抖,只紧紧回抱住,尽全力地安慰:“怎么突然说这个?”
重尘缨没回答,还是依然自顾自地说话,脸埋进颈窝里,甚至隐隐带上了哭腔:“我都不敢去想......我好怕......”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会出事的。”宴玦打断他无端的噩梦,抚摸着后脑勺,又顺着后背,柔声保证。
“相信我。”
重尘缨吸了口鼻子,低低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