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恶

68 / 125 章 · 2,318

重尘缨把张蒲生带去玄甲卫扔给温钟,然后便打算去蓝馆,温钟要跟他一起,却被凉飕飕掠了一眼,然后得了声带刺的“不必”。

月黑风高,杀人放火,不宜见外。

夜已至下半,管你什么歌舞玩乐、清倌妓院,也得偃旗息鼓,掩在黑暗里拨弄算珠,结清当晚的账本了。

重尘缨不爬屋顶,懒得搞什么偷袭暗杀,只显摆明杀。就算罕见遇到不敌的,那也无所遗憾,大不了就是一条没人管没人在意的贱烂命。

蓝馆的门虚掩着,缝隙里透出纤细的光,还传来些许争辩的声音。

重尘缨一顿步,透过那长窄的视野,看见了一张脸。那张脸和声音一样熟悉,骄矜里带着蛮横,是宴家的十一小姐,宴瑶。

重尘缨压着眼睛,稍作权衡,闪身隐在了侧边的窗户下。

宴瑶在跟另一个人说话,身高挺矮,语气稚嫩,看上去像是一个没长开的小孩。

“宴小姐没杀得了人怎得还怪到我家主人头上?”连声音也很稚嫩。

宴瑶心里窝火,态度暴躁,和当时宴玦面前的俏皮可爱判若两人:“你家主人可说得就是杀一个普通人,可现在我五个死士一个都没回来!”

为了那五个死士,掰扯个没完,最终也没争出个定论,只有宴瑶怒气冲冲地离开。

等正堂的烛灯熄灭一半,光线也昏沉一半,只剩下点轻细的脚步声时,重尘缨不急不缓地推开门,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寂静夜晚里突如其来的吱啦一声,惊得那守门的小孩猛一哆嗦。他回过头,看着夜半光临的客人,熟练说道:“今夜已经打烊,客人晚上再来吧。”

重尘缨不搭话,凉薄的视线从正堂发散四角,又从楼下扫到楼上,却一个人也没发现,蓝馆的老板不在这里。

真不幸。

“你家老板呢?”他出声问道。

这古怪的行为让黑头发的小孩已经察觉出不对,顿时眼神收拢,声音也沉了下来:“我家主人不在,你若有事我可以代为转达。”

“那太可惜了......”重尘缨故作惋惜地长叹一声。

他压紧眼皮,晦暗的瞳孔里满溢寒光,从十八地狱里攀爬而出,杀意写尽:“看来你只能一个人上路了。”

不渡生泛着死气,横空出世,直指男孩头顶。

男孩瞪大了眼睛,慌乱中后退几步,在瞬间化作了一只黑色蝴蝶,躲闪掠过,避开了飞驰而来的剑刃,从窗子里往屋外飞去。

竟是只蝶妖。

重尘缨嗤笑一声,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提着剑,慢慢悠悠地晃出去。夜色蔽目,他却能敏锐定位,始终盯着那蝴蝶的翅膀,将精神汇聚于眼,估量着它飞行的下一处轨迹。

不渡生再次脱手,刻意擦着翅膀削削而过,逼得男孩再次现出人形。

手臂被贯穿,流着血,流着让重尘缨沸腾昌盛的恶欲。

“你是谁?”男孩面色发白,双脚发软,一手捂住伤口,满是虚汗,“我们没有招惹过你。”

重尘缨笑得很干,像开在沼泽里,干涸得发硬的泥花:“你站在这,就是招惹我。”

剑尖拖在地上,摩擦着,厉叫着,滋出星火,像呐喊,像嘶吼,让重尘缨听着很是畅快。

男孩咬紧嘴唇,忽然闭上了眼睛。

周身忽然弥漫出白雾,遮蔽视野,被雾气全然包围。

重尘缨站住了脚。

不过两秒,白雾再次散开,在朦胧尽头,他看见了宴玦。

单单站着,淡淡看着。

重尘缨猛一睁眼,下意识便问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但宴玦不搭话,只是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看。

是他一向最为在意的那个表情,冷漠,疏远,看不透,摸不着。

就那么看着,无动于衷。

重尘缨忽然意识到自己身上还有血,横的竖的,飞溅的,泼开的,是死士的血。

残碎的尸骨,剖开的皮肉,在脑海里不断闪过。

是恶。

自己那些不可见人的阴暗怪癖,展示在了宴玦面前。而那个人神情发冷,正一步步地在向自己靠近。

发肤瞬间迸出鸡皮,满身寒凉,呼吸短促。

他无端哽了喉咙,眼神无措起来,下意识后退一步,声音断续又抖动:“宴宴,你听我解释......”

重尘缨以为宴玦不会接话,可那个人却忽然开口了。

“我不想听你解释。”他说。

同样的声音,同样的脸,连面部骨骼和肌肉的牵动弧度都一模一样,可那不是他。

重尘缨立刻意识到。

这种情况下,宴玦绝不会对他说这种话。要么沉默,要么一个“嗯”字,向来不屑于多费口舌,更别说这堪称幼稚的辩驳。

重尘缨眯起眼睛,陡然绷直身板,瞳孔的慌乱转瞬即逝,面目狰狞,在刹那间轮换为暴虐,几乎咬牙切齿。

“你敢拿他戏弄我——”

他猛地扣住“宴玦”的咽喉,狠劲往后推,轰得一声撞在背后的胡同死墙上。

“宴玦”呕出一口血,变成了那个小男孩。

蝶妖善幻境,重尘缨恍惚想起来。

男孩被掐出脖颈,悬挂在半空,表情惊惧,抓挠着重尘缨的手臂,语带威胁:“你敢杀我,主人不会放过你的——”

“是吗?”重尘缨冷哼一声,手上松开脖子,在蝶妖庆幸着即将摔落在地之际,不渡生猛然穿胸而过,钉进了墙上。

“啊——”男孩凄喊一声,面色发白又颤抖,近乎晕厥。

重尘缨抱着手臂,冷眼相看,嘴唇角洋着凄惨的笑。

看木剑贯通骨肉,大口大口地饮着血,锋利的刃被还算坚韧的胸骨逼停,成为了支撑蝶妖残破躯壳的唯一支柱。

男孩虚虚扶住剑柄,一口一口的血吐出来,污浊了下半身,污浊了青石地面,却洗爽洗透了重尘缨的蛇心。

蝶妖没有灵力再维持人形,残败的黑色翅膀从背后伸出来,一惊一颤地扑闪着。

重尘缨看着那翅膀,再生恶意。

无需刻意,他便发现剑柄每拔出来一寸,那翅膀就会破碎一点,变成黑色的灰烬,燃烧、蒸腾,然后消失。

多好看的场景,多漂亮的画面。

他正在兴头上,全身上下每一根神经都被血腥和暴力麻痹着,更没注意到腰上悬挂的、宴玦给他的蓝色圆珠发起了亮光。

沸腾充斥间,他恍惚听见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

“重尘缨——”

他怎么又一次听见了宴玦的声音。

可蝶妖就在眼前。

是从背后传来的。

汗毛乍起。

重尘缨猛然僵硬了动作。

隔天的太阳已经迎来日出,微亮的黄光落在半边脸上,却不觉有何温度。

只有血液在瞬间倒流上涌,凉气弥漫,连大脑也发了白。

【作者有话说】

警告警告,一级训狗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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