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杀谁

66 / 125 章 · 2,235

来杀张蒲生的是宴家的死士。

说明曲觞楼这事有宴家的人参与,而父亲母亲,兄弟姐妹,谁都能用家里的死士。

可如今朝堂之上,宴老将军隐退多年,长姐宴珂深居后宫,其他子弟声势不及,乃至宴玦就是宴家,宴家就是宴玦。只要宴家涉及了党争,就是宴玦做出了选择。

而宴玦事先交代过,太子和九皇子,谁都不能亲近。但现在来看,这是有人暗中归顺,才使家里出了叛徒,成了别人的刀。

宴玦压着眼睛,那块刻了死士编号的铁片握在掌心,已经被捏变了形。

金属微鸣之外,寂寥无声。

重尘缨知道这事的严重性,也清楚宴玦此刻的表情意味着什么。

“宴七,”他轻轻喊了声,“没事吧?”

宴玦面无表情地偏头看着他,语气很沉:“我得回一趟本家......”停顿片刻,目光发凉,再度补充道:“很急。”

重尘缨嗯了声,手指低在下面,稍稍拽了拽他的衣袖:“我陪你?”

“不必,这是我自己家的事,”可宴玦拒绝得果断,像是什么也没感觉到,“跟你没关系。”

他从重尘缨跟前径直走过,眼睛也没斜一下,向来敏锐体察的人如今也没空注意到那忽然暗下来的眼睛。

重尘缨闭了闭眼,觉得自己的心脏也像那块铁皮一样,也被宴玦亲手捏变了形,嵌进的指尖强行将血液堵塞,高压膨胀,闷得发慌。

自己家,跟你没关系......

这种被理所当然视作外人的感觉让他倒吸了口气,每条神经都在发颤,浑浊吐出来,只淡淡接了声好。

宴玦走到门口,没忘安排正事,他指了指张蒲生,继续冷着声,好像只是在交代任务:“你把他带去玄甲卫,温钟知道该怎么做。”

接着又从怀里掏出来一枚挂珮样式的蓝色圆珠,递给了重尘缨:“你没灵力,这个给你,上面附了我的灵力,方便我寻你。”

面无表情,神色不辨,忘了某个人真实的存在,是某个人最害怕的样子。

毫无感情的一尊空壳。

重尘缨默着声接过来,听进去了他的话,可那疏离拒绝的态度依然堵在心口,更在意宴玦还没发现自己的不对劲。

放在以前,自己只要显现出丁点儿异常的影子,宴玦就一定会发现并且主动开口哄他。

宴玦一直都很在意自己的情绪,重尘缨也一直都知道,并以此为凭,毫无改变,一次又一次恣意妄为地闹点儿脾气,然后一次又一次理所应当地接受宴玦对自己的好。

可今天宴玦就是没有。

他已经表现得如此挂脸又显眼,还是没有。

没有哄。

你什么都没忘记,就是唯独把我忘了。

重尘缨无端想到。

如锥在心。

等宴玦完全离开视野,重尘缨心里的闷气就被点燃,烧成了阴暗的火,压在胸口上,突突地跳,仄仄地疼。

拥挤的,烫伤的,剧烈的。

黑夜的幽凉浇不灭,绵绸的暴躁杀不尽,急需发泄。

真该死。

又不能撒在宴玦身上。

重尘缨瞟到横躺在屋外的尸体,又扫到屋里惊魂未定的张蒲生,狭长的眼睛里暗藏着刻薄的刃。

他把一具尸体拖进室内,毫不客气地摔在地面,砸出轰得一声响,让缩在墙角的张蒲生吓得一激灵,眼睛抬起来怯怯看着,不知他要做什么。

重尘缨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拎了把柴刀。

他在那尸体面前半蹲下,正对着张蒲生,眼睛直勾勾盯住,冷不丁问道:“你家应该没肉吧。”

张蒲生两目茫然,下意识地摇了头,猪肉价贵,他要给阮水攒聘礼,能省就省。

“那现在有了。”重尘缨恻恻笑了声。

手起刀落,本就不怎么锋利的刀刃生出刺耳鸣叫,强行斩断筋骨的闷响敲在眼前,张蒲生圆睁双眼,立刻尖叫了起来:“啊——”

黑衣人大腿根的位置被砍断,整截剁了下来,鲜血四溅骨肉横飞,脏了一地殷红,也脏了重尘缨满脸。

像艳俗的劣质花瓣揉碎在苍白的雪里,诚惶诚恐又凄凄厉厉。

眼睛被零星波及,他淡定地偏过脸眨了眨,便再无反应。暗着神色,继续剖开大腿上那一全块肉,任其呈整片状滑落在地,腥腻如猪质。

“啧。”

重尘缨压着眼皮,脸带嫌恶,自嘲般地笑了声,手上柴刀兀自扔出去,哐得一声划开数米。

然后阴阴抬起脸,嘴角微翘,朝张蒲生陡然咧开了个毫无感情的笑,如妖魔。

“啊——”

张蒲生的尖叫从未止息,更在此时达到顶点,他抱着头不敢再抬起,屈膝蜷在墙角,腿脚乱蹬,比初生的婴儿哭喊更为厉害。

“你不是衙门官府的人吗?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一边凄厉地哭喊,一边含糊地质问。

重尘缨站起来,慢条斯理,走到跟前居高临下,有些好笑地看着他:“谁告诉你我是官府的人?”

腰弯下来,阴影压下来,语气也低下来:“你看我的样子,像是一个好人吗?”

张蒲生挡着脸,缩在那一隅里,浑身发抖,似乎不明白既然救了他,为何现在又想要杀他:“那,那你为什么要救我......”

重尘缨顿了顿,瞥见他依然不敢抬起来的脸,眯起眼睛,故意把嗓音放得缥缈:“我想救就救,想杀就杀......”

“杀你,杀任何人,不需要理由。”

张蒲生忽然止住了哭腔。

好像豁然清醒,某种更加强烈的欲望叫他从惧怕里逃离开来。

他愣愣抬了头,把脸从膝盖里挣出来,双眼迷茫。

起初,声音很轻:“那,你会,会杀人吗......”

停了一会儿,觉得这话不对,便喉间微哽,再次出声,僵硬地扭动脖子,眼睛也终于大胆望向了重尘缨:“你,你能帮我杀人吗?”

重尘缨扬起了笑,像血一样招摇,溢流遍地。

“此刻心情欠佳,倒也不是不可。”

他直起身,眼睛下敛地俯视张蒲生,语气里是毫不掩盖的轻佻和蔑视:“你想杀谁?”

死灰一样的眼睛里忽然出现亮光,燃起了希望,张蒲生猛地跪倒在地,抓住了重尘缨的大腿,仰头凄喊,语调激烈:“求求你,帮我报仇!”

“我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能答应你!”

涕泪横流,哭腔再生。

“你想杀谁?”

重尘缨凝着笑,再次寡声问道。

【作者有话说】

老婆不在,小狗发疯(开始酸酸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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