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傻了吗

20 / 125 章 · 3,241

“停车!”

朱砂陡然一声厉喝,将驾车的马夫吓丟了神,缰绳猛得收紧,逼停了马。

“跟着玄甲卫一起离开......”她掀开门帘,朝路边偏了偏头,看向了随行的骑兵护卫,“你们也是,别再跟着了,赶紧走。”

可无论是玄甲卫还是私军护卫,一个都愣在原地,面面相觑。

朱砂拧了眉,不耐烦地再次开口:“有本殿下保你们宴将军和六皇子,怕什么?”

她已经感受到不知何来的危险敌意,铺天盖地,声势浩大,这些人若留在这里,绝不外乎一个死字。

为首的玄甲卫站了出来,看向窗帘遮蔽的马车,神色为难:“将军,这......”

“听二殿下的话,别留在这白白送死......”车架内传来了宴玦的声音,依然不咸不淡,只是听上去没什么中气。

朱砂探着脑袋,撇了撇嘴,是副“早说如此”的样子。等亲眼见着众人散尽,只剩三人自己时,便又缩头坐了回去。

“等会儿若有异常,我出去周旋诱敌,你保护好宴将军......”朱砂向玄南彦交待道,“朱雀一脉犹善幻影,逃也逃得及。”

“好,劳驾了......”玄南彦点点头,忽得问道,“那个姓重的怎么办,万一妖族又盯上他了呢?”

宴玦还闭着眼睛打坐,毫不犹豫便脱口而出:“他没那么容易死,你能撑到他赶来,今夜便就过了......”

一听这话,玄南彦当下便不乐意了,他一抱手臂,忽得阴阳怪气起来:“哟,宴七,少看不起我,他就算不来我也......”

“闭嘴——”

可话还未说完,朱砂便霎时开口,面色发沉,一把掀开了架帘。

玄南彦骤然绷紧神经,立刻张开双臂,护在宴玦跟前,将他挡在了身后。

死寂。

无人、无风、无声,却有杀意。

藏在空气里,无孔不入。

朱砂无端吞咽了口水,迈步一跨,稳稳当当地站立于马背之上。

右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把血红长刀,金柄赤刃,刀身点燃了汹涌烈焰,泛着星光滋滋跳跃。周身亦漫起滚烫热浪,将暗红衣袍接连掀动翻飞,成为幽夜里唯一摇曳的毒株。

烈火焚身,她自烬中来。

玄南彦盯着她的背影,无端愣了脸,不自觉张开嘴唇,直至听到她开口才堪堪回神。

“阁下光临已久,何不现身一见?”

朱砂敛着眉,刀柄再一握紧,戒备更甚。

还是无人应声。

她呼出一口气,视线扫过周围,依然没发现任何异样。

可无意间抬起眼,却猛地在街尾屋顶上发现了一道黑色身影。

瞳孔骤然缩紧,她急忙凝了视线过去,竟发现那“人”青丝尤盛,异常张扬。定睛再看,竟是一条条细蛇。

蛇身作发,盘旋头顶,长的,短的,缠绕在一起,混着漆黑浓夜,紫暗暗的一片。

忽然间,两点红光闪烁,血色竖瞳忽然亮起,将那密密麻麻的蛇头映衬得更加显眼。

妖神唾蛇,紫蛇为发,赤灵为眼,乃蛇族之首,名唤,蝰。

朱砂霎时僵硬了手脚。背后不知何时已被冷汗浸透,凉飕飕地贴着皮肉,像是无形的、无边的网,将其生生捆住,动弹不得。

“久违了,人族......”

隔空传响,将尽未尽。

在本能恍惚的意识里,她依稀听见了那妖的声音。

蝮蛇低吟,是狩猎将始。

绵绵不止的压迫和杀意尽在咫尺,可朱砂却忽然笑出了声。

她啐了口唾沫,唇边勾起异常显眼的弧度:“我可真是撞大运了,竟然能和传说中的妖神对上招......”

长刀猛地挥起又斩下,在马车周边划下一道刻痕,烈焰燃起,烧着泛蓝的幽幽灵火,将暗地里包围涌来的蛇群一刀屠尽。

她突然横刀于胸前,眼神近乎痴迷地扫过刀刃的每一角落,压下音调,低低开口:“烬雀,还是跟着我好吧,她可没机会也没胆子带你同妖神搏命......”

接着,她抬起脸,动作亢奋地吞咽了口水,没有回头,却是在和背后僵硬愣神的玄南彦高声交代:“我若真死在这里,你便告诉南洲那皇帝老儿,对着我的尸身磕满八十个响头,如若不然,老娘做鬼也不放过他......”

“朱砂......”玄南彦恍惚一愣,怔怔开口,再抬眼时,那人竟已消失不见了。

但没等他来得及出言忧虑,马车便连人带座剧烈晃动起来。这暗含杀气的恶作剧搅碎了宴玦本就躁动的内息,竟叫他喉头滚动,蓦得呕出一摊浑血来。

“宴七!”玄南彦语气焦急,连忙手掌聚灵,一掌拍在座椅上,稳住了动静不断的马车。正当他又要输送灵力,宴玦却猛地按住他的肩膀,摇了摇头,眼神瞟向马车之外。

“没想到重伤的人竟是宴将军......”

耳边忽然传来了粗糙又嘶哑的嗓音,是那只潜伏人间的秃鹫老妖,雷清。

“将军当年杀我万千族人之时,可曾想过有今日?”他眼神阴鸷,双翼陡然展开,挡住了全数月光,将那孤寡的马车拢在阴影底下,“天赐良机,岂敢辜负......”

“宴七成名之时,你怕还是只秃毛鸟呢,装什么冤家路窄......”玄南彦语气愤慨,从车内一跃而下,抱着手臂语调轻蔑,“更何况两族战火是你们最先挑起,现在又搁这装什么忍辱负重。”

雷清表情一顿,那全黑的瞳孔明明看不清表情,可竟透露出几分茫然来。

见此,玄南彦不禁冷笑道:“话都说不明白的傻鸟还企图统治人族,简直是在做滔天大梦。”

“......”雷清阴沉了脸,眉头上的几根羽毛直直乍起,是因为愤怒而刺了毛,“区区人族,狂妄至此......”

他意识到自己在话头上完全占不了优势,索性也不再开口,俯身下倾,接着翅膀扇动,直直猛冲了过来。

“哟,说两句还恼羞成怒了......”

玄南彦见拖不了时间,顿时眉眼下压,只得仗剑迎上。

他心里其实并没有多少底,哪怕所有人都告诉他修为已经足够出色,却从未觉得自己和其他千千万万玄甲卫有哪里不一样。

因为只要有宴玦在前边挡着,所有麻烦都到不了他这边。因为他是皇子,所以哪怕是下凡历练,也要比常人轻松许多。

只要有宴玦在,便没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玄南彦一直都这样觉得。

可现在他已经不能再依赖宴玦。

不就是打一架吗......玄南彦小声嘀咕着,看见雷清逐渐逼近的身影,竟把左手也握上剑柄,两手共执。

蓝色灵力自交握出澎湃而出,盘旋环绕,荡漾成丝,汇聚无限洋流。手腕被裹在覆水里,接着左右猛一拉开,长剑竟演化成了两把双刺。

刚刃对利爪,贴耳轰鸣。

玄南彦同雷清近身交战,两人你来我往,竟是难分胜负。

雷清眼皮微敛,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猛地一收攻势,利爪跳转方向,直直冲向了马车里的宴玦。

玄南彦啐骂一声,急忙飞身去拦:“小人作派......”

可堪堪拦下一击,紧接着又袭来另一击,叫他应接不暇,不禁连心神都杂乱了起来。

如果他没拦下怎么办......

如果他等不到重尘缨该怎么办......

宴玦真的会死。

光是无端狂想,玄南彦都脊背发寒。

锐利的鹰眼捕捉到异常,雷清立刻揪住了这个空挡。

黑色翅膀再次扬起,他置身于半空,羽翼挥动气流,聚成了磅礴旋风,深蓝色的汤汤灵力夹杂着若隐若现的绿光丝线,竟比寻常能量更加强大。

夜幕之下,阴影逼近,近在咫尺。

玄南彦顿时放大了瞳孔,他何曾见过如此夸张的阵仗,只知道下意识地站在马车跟前,两臂一伸,表情决绝地把眼睛给闭上了。

灵力附带的热气灼烧已爬上脸颊。

“你是傻了吗......”

他忽然听见了宴玦气若游丝的声音。

紧接着一声爆破响起,白光乍现,视线亮了又暗,那热浪也来了又去。玄南彦后知后觉地睁开眼,才发现是宴玦出现在了跟前。

才稍稍积攒的些微灵力再次耗尽。

“宴七!”

玄南彦连忙喊道,扶住了宴玦的肩膀。视线一低,却发现他胸口上鲜血淋漓,生生划下三道血痕。

是灵力冲撞导致的外伤。

“宴七!”他焦急地又喊了声。

“......别喊,死不了......”宴玦几乎跪倒在地,脖颈架不住发沉的脑袋而无力垂下,甚至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神志若即若离,就算胸口的灼烧疼痛再怎么锥心刺骨,也于清醒无济。他重重喘着气,手用力撑在地面上,却如何都站不起来。

眼神聚不了焦,可那模糊的余光却告诉他,有黑色的虚影正在靠近......是羽翼扑扇往前,是雷清再次走了过来。

这点濒临枯竭的灵力不痛不痒,甚至连拖上片刻都做不到。

雷清眯起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挡在宴玦跟前的玄南彦:

“你若能现在带他走,说不定还有救......”

音调轻慢拖长,是匍匐在湿草丛里、胸有成竹的狩猎者。

“可你带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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