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离

101 / 125 章 · 3,172

重尘缨托温钟从人牙子买了个男孩回来,七八岁的年纪,胆子很小,很听话。

“宴七大部分时间都在玄甲卫,我闲得慌,不如找个小孩作伴,没大人那么多心眼儿,还又能伺候又能解闷。”

这是重尘缨的理由,温钟觉得很对。

男孩的名字叫小桐,脑瓜很机灵,无论是门派功法还是宴玦的生活习惯,基本都是说一遍就能记个十之七八。

“我只需要你伺候一年,一年之后你要带着这些我教你的东西去照顾宴将军。”

见面的第一天,重尘缨就这样告诉小桐。

“我不需要你完全学会,你只需要完全记住,当宴将军遇到什么困难而你恰好能解决的时候,就要主动去帮他。”

小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问道:“那公子一年之后要去哪里,我到时候还能见到公子吗?”

重尘缨笑了笑,应地懒散:“见不到,那个时候我应该已经死了。”

小桐是重尘缨预备留给宴玦的遗产。

男孩的年纪足够小,只要不中途夭折,不管他修炼不修炼,都能代替自己陪宴玦陪一辈子。

小桐虽然刚来没几天,可重尘缨对他绝对算得上好,更别说还教了他许多稀奇有趣的物什,在心里的位置堪比在世恩人,一听恩人要死,顿时就开始流眼泪。

重尘缨听着厌烦,眉头一压,声音也沉了下来:“别哭,我不喜欢看人哭。”

小桐立刻把嘴闭上,吸了吸鼻子。

重尘缨再次强调道:“这些话,你谁都不能告诉,记住了吗?”

“记住了。”

男孩犹犹豫豫,接着又问:“可我还没见过宴将军,也不知道将军长什么样。”

“过几天就知道了。”重尘缨一直数着日子,估摸着也就这两天,“去把药煎了,从今天开始,日日小心,不要叫人发现。”

宴玦回来定然要探他的脉,不能被察觉出端倪。

重尘缨站在书柜前翻册子的时候,宴玦忽然从后面抱上来,下巴搁在他肩头,朝脖颈里深深吸了口气。

重尘缨下意识想要回身迎接,却强行按下来变成了唇边浅浅的笑:“解决了?”

“嗯,”宴玦嗓音很闷,把眼睛露起来,看他手上的书简,“看什么呢?”

“反正没什么事,琢磨一下酿酒。”重尘缨把书简放回去。

“你不是不喜欢喝酒吗?”

“你喜欢,所以想试试。”他下意识便接了话。

可脱出口,才想起自己不该这样说。

而宴玦已经扬起笑,从他背后绕到前面,挤进了书柜之间的缝隙里。两条胳膊搭上肩膀,鼻尖挨近,瞳孔昏黑,呼出口深远的气:“我最喜欢你。”

牵出纤细却坚韧的丝,绵延在空气里,夹杂久违思念的寒香,让重尘缨眼神闪烁,不自觉便吞咽口水。

理智要他远离,而嘴唇却没出息又自有主张地凑上前去,忙于奉献出汹涌又不安的吻。

桌椅挪动的杂声中,宴玦一边扶着他一边推到卧榻边缘,后背摔下去的瞬间,思绪陡然惊醒。

他不能这样做,也没精力这样做,除了徒增牵挂折磨双方,于以后无益。

“宴宴......”重尘缨侧过脸,抓住宴玦的肩膀,避开了企图再次落下的吻。

可在两情相悦里,这种不足挂齿的小小逃避只能算得上欲拒还迎。

“嗯?”宴玦不出意料地视若无睹,嘴唇顺着他偏头的动作自然而然游到侧颈,继续攫取愿望。

就当最外面的那层长袍也要被剥离下来时,稚嫩的童声忽然出现。

“公子?您在忙吗?”小桐扒在门外,脆生生地喊了句。

重尘缨终于松了口气。

这个院子里很少出现别人,除非重尘缨允许。

宴玦从他身上起来,坐在床边,看着眼前的陌生小孩,表情莫辩:“他是谁?”

“前几天从人牙子手上买来的,”重尘缨说着话,把宴玦的衣服又给理好,“你忙着打仗,我闲着没事,想找个人陪我聊天。”

然后朝小桐招了招手:“小桐,过来见过宴将军。”

小桐被宴玦的脸色冷得慌神,行礼幅度都不敢太大,语速也快极了:“小桐见过宴将军。”

宴玦应了一声,没觉出有什么不对劲,却总有种奇怪的感觉横亘心间。

有个小孩在这里,以后做什么都很不方便,重尘缨不可能不知道。

他压着视线,没什么情绪地朝重尘缨伸出手:“手给我。”

重尘缨自觉抬起手腕,递上了脉搏。看见宴玦依然照旧的表情,悬着的心也落了下来。

宴玦放下手,盯着重尘缨的脸,发觉他今天似乎比平时话要少,便接着问道:“今天天气不错,去外面坐会吗?我给你看看新的冥鳞。”

“好。”重尘缨点点头,没拒绝。

宴玦便从床头拿了件披风给重尘缨罩上,然后扶着人走到院外的矮案边坐下。

手腕转动,掌心便出现了一杆纯白色的虚幻长枪,和冥鳞的外形一模一样,却没有纹理,没有材质,只是纯灵力化作的实体,硬能扛鼎,软又能化水。

重尘缨抬手碰上去,热度灼烧,光芒溅射,连通了使用者本人,比从前的冥鳞更加强大,是真正的伴生武器。

据他所知,炼制出伴生武器的只有幽兔妖神,而现在又多了一个宴玦。

心底翻出凌波的浪花,重尘缨摸到宴玦的脸颊,轻声说道:“宴宴好棒。”

这种哄小孩的语气没让宴玦觉得不适,他笑着表情凑过来,在重尘缨嘴唇上讨了一个清浅的吻。可还没等说什么,温钟和玄南彦的声音便自院外传来。

温钟:“我就说将军肯定在这里。”

玄南彦附和似地赶紧点头,看见了新的冥鳞,惊讶道:“这就是伴生吗,快给我看一眼!”

温钟:“让我也涨涨见识!”

宴玦信手一挥,冥鳞便倒扎进了两人跟前的土地里。吓一惊跳,接着便热火朝天地聊了起来。

玄南彦边看边汇报近况:“别说,你不在这几天,那个尹清莱还挺有几把刷子......”

两个人你一嘴我一句,聊得起劲。

再接下来的话,重尘缨并没有听。

只是得出一个结论,没有他,宴玦依然能过得很好,甚至能变得更好。

他看着宴玦隔绝自己,和别人游刃有余的交谈和行事,孤独和落寞无端而起。

不可否认,他的出现的确打破了宴玦原有的生活:出现了心魔,拖累了行动,破坏了冥鳞,搅乱了所有。

老天有眼,于是催他快点离开。

宴玦和温钟他们说了几句,便走过来跟重尘缨交代行程。

“玄甲卫那边有事要处理,我先过去一趟。”见他肩膀上的披风有些散,便弯下腰系紧,“晚上想吃什么?我一并带来。”

“不用了。”重尘缨的声音来得突然。

全无起伏的话让宴玦霎时一怔,以为自己没听清:“什么?”

“我的意思,你晚上不用过来了。”

完全印证了某种难以置信的猜想,几乎让宴玦僵在了原地。

自从重尘缨心结解开之后,再也没有像这样拒绝过他。

“一个人习惯了,你来的话,我会睡不着。”

重尘缨看着宴玦走神惊讶的脸,心底泛起刺痛,却依然淡声道。

宴玦抿紧嘴唇,眼睛垂下来,低低嗯了一声。

宴玦解决完玄甲卫的事,便立刻把大夫叫了过来:“这几天出了什么问题吗?他的情绪怎么突然又开始不对了。”

大夫不敢看宴玦的眼睛,便始终低着头措辞:“二长老病中多思,郁结于心,乃是心病。”

宴玦皱起眉:“可之前不是已经好了吗?”

大夫停顿半晌,替重尘缨打起了圆场:“本来是快痊愈了,但您中途突然离开了十多天,而二长老本身又是多思多虑的人,如此复发,也是心病难愈的表现。”

宴玦忽一怔愣,视线垂落,声音也飘忽了起来:“还有什么好办法吗?”

大夫抿紧嘴唇,沉声说道:“将军时常出征不在,保险起见,让二长老自己静养,免人打扰,才是稳妥之计。”

“我连看他也不行吗?”宴玦语气很快,想起那个叫小桐的男孩,面露不悦,“那怎么还让他带个小孩在旁边。”

“您若去,他便要分出心思应付您,于病途无助益。”大夫心下慌乱,后背都冒了汗。

“而病中也不可太过沉静,而小孩心性单纯,既能解闷又不碍病情,是目前最好的办法了。”

宴玦捱了一天,还是做不到什么都不理会地干看着。于是在隔天下午,便来到院子里找重尘缨。

重尘缨正蹲在院中最大的樱花树下,捣鼓着面前的酒坛子。小桐也蹲在他身边,先看见了宴玦,便喊了一声“宴将军”。

重尘缨偏过脸,见宴玦忽然出现,眼神一愣,还没想好作出什么反应,宴玦便先行开口。

“你不用管我的。”宴玦看他面无表情,急忙解释道。

然后,说话又开始变得小心翼翼起来:“我只坐在这里,看着你就好。”

重尘缨心里发涩,知道这事不能着急,便没接话。

不拒绝就是默认。

宴玦于是在他身旁的矮案边坐了下来,安安静静。

【作者有话说】

刺挠啊刺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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