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冰和洪途将曹丽华回警局做笔录,沈冰在路上接到了师小冉的电话,师小冉问:沈哥,你在哪儿啊?
沈冰道:回单位的路上,怎么了?
师小冉:周队早上走之前不是让我查庞亚全的狱友嘛,我和监狱那边一块拟了一个名单。
沈冰:名单拟好了?
师小冉:拟好了,据狱警回忆和庞亚全有过来往并且已经出狱的人员一共二百六十八名。据林志鹏回忆和庞亚全有过来往并且已经出狱的人员一共四十九名。两份名单重合的人员有三十六名,其中定居长岚的人员一共九名。
沈冰:我们马上到单位了,你拿着名单在院里等我。
他挂点电话,风驰电掣回到公安局,师小冉已经在院里等着了。她下来得急,没穿外套,单薄的蓝色警服衬衣被秋风吹透了,冻得直跺脚。
沈冰下车朝她走过去,淡淡笑道:我让你在院里等你就真在院里等?站在大厅不也能看到我的车吗。
洪途点评道:有点笨。
师小冉瞪他一眼,把一只文件袋递给沈冰,道:这是名单,上面有联系方式和住址。我也给了候哥一份儿,他已经和小党去走访了。
她冷得站不住脚,边说边蹦。洪途觉得她十分可爱,呵呵笑道:小冉,你像一只可爱的蚂蚱,蹦蹦跶跶。
师小冉一脚朝他踢过去:你像一只烦人的□□,咕咕呱呱!
沈冰制止他们打闹,向站在一旁的曹丽华示意了一眼,对师小冉道:郑泽川在9月15号去找过她,你把她带上去做笔录,一定要详尽。
把曹丽华交给师小冉,沈冰又马不停蹄地和洪途上路了,这次他们的任务是逐一排查名单中的每一个人,直到找到庞亚全可能存在的帮手。
洪途翻看着名单资料,道:沈哥,咱们先从定居长岚的这九个人开始吧。如果庞亚全真的有同伙,跨省跨市找帮手的可能性不大。
沈冰道:重点找三十岁到四十五岁之间的,这个年龄段的人更有作案能力。
洪途把名单看了一遍,手指在纸上一弹,挑中一个人:那就先去找这个叫廖春涛的吧,他因抢劫坐了三年牢,两年前出狱,今年三十九岁,没结婚没孩子,孤家寡人一个,目前是无业游民,长住本市丽水嘉园小区。
沈冰导了航,道:问问周队他们到哪了。
洪途拿出手机拨出周行的号码,道:他俩早上十一点多走的,现在快六点了,估计快到了。
电话通了,洪途道:周队,沈哥问问你们到哪儿了?哦哦,刚下高速是吧?那行,你慢点开车,挂了啊。
他挂了电话,道:他们下高速了,正去当地派出所。
沈冰:你怎么不告诉他郑泽川找过曹丽华的事?
洪途道:他一直催我有话快说,还让我小点声,我没机会说呀。
沈冰:他不是在开车吗?为什么不方便接电话?
洪途:不知道,好像是因为简月在车上睡觉吧。
沈冰一噎,有种如鲠在喉的感觉,心情有点复杂。
廖春涛住在丽水嘉园小区,沈冰和洪途找到他的门牌号,敲了几下门,里面没人应。沈冰又敲隔壁的房门,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奶奶把门打开了。沈冰出示自己的证件,道:您好,我们是警察,隔壁703的人出门了吗?
老人口齿不清,道:出门了,他们都出门了。
沈冰问:他们?这户住了几个人?
老人:住了两个人,是开出租车的。
沈冰又问她知不知人去哪儿了,老人说不上来。沈冰确定房子里没人,就和洪途乘电梯下楼,洪途在电梯里说:不对呀,要是廖春涛现在的工作是跑出租,出租车公司肯定会登记,咱们不会查不到。
电梯很快落到一楼,两人从电梯里出来,走出单元楼,沈冰道:刚那老人说有人和廖春涛一起住,老人说的可能是另一个人。
洪途跟着沈冰沿着单元楼门前的小路往前走:那现在咱们去哪儿?
沈冰道:找社区,让社区的人把廖春涛叫回来。再查清楚703到底住了几个人。
走着走着,沈冰的步子突然慢下来了,双眼盯着前方。
洪途问:咋了沈哥?
沈冰往前抬了抬下巴,洪途扭头看过去,看到迎面走过来一个男人,踢拉着拖鞋,左手提着一兜菜,右手拿着手机,正埋头看着手机里的短视频,嘿嘿哈哈地笑个不停。
洪途立马快走几步,一堵墙似的挡在男人身前,道:你是廖春涛?
廖春涛没察觉有人靠近,只觉得光被挡了,一抬头就看到洪途魁梧的身板,他站在洪途面前还不到洪途的眉毛。
廖春涛瞄他两眼,道:你找我?
洪途道:我们是警察,找你有点事儿。
廖春涛一听警察俩字,反应十分迅速地抄起手里的袋子往洪途身上一砸,扭头就跑了。
洪途的反应也快,旋风似的追了过去:给我站住!
一兜蔬菜摔在地上,还有一整条新鲜的活鱼,鱼还跳了两下。沈冰把鱼和菜全都装回袋子里,袋子系上口放在路边,又从兜里掏出纸巾擦了擦手。洪途是整个支队的长跑冠军,他一点都不担心洪途会追不上廖春涛。
他擦着手往前走,没走一会儿就看到洪途提溜着廖春涛的领子回来了,廖春涛瘦小的身板就像被老虎叼在嘴里的一块肉。洪途气冲冲地向沈冰展示自己的手背:沈哥你看看,他咬我,还挠我!
廖春涛急吼吼地说:警察同志,我是第一次去那锰哥家里,还是被人硬拽过去的。昨天晚上我不该跑,我应该配合你们的工作,我我我我错了,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沈冰等他说完了,才问:锰哥是谁?
廖春涛:就是被你们剿了的赌场头头啊,我跟他不熟,昨晚上我第一次过去,我就压了一千块钱,我刚押注你们就到了。我本来不想跑,是别人拽着我跑。
沈冰将信将疑地看着他:你不知道我们为什么找你?
廖春涛有点懵:不是因为我参与赌博吗?
洪途从兜里摸出一个神似扣子的黄色圆片儿,递给沈冰道:这是刚才从他身上掉出来的。
沈冰拿住一看,这是赌场里兑换的筹码,他把这片筹码扔进垃圾桶,道:坐下慢慢说。
路边有张长椅子,沈冰和洪途一左一右夹着廖春涛坐在椅子上,洪途还紧紧搂着廖春涛肩膀,廖春涛坐在他俩中间,大气儿都不敢喘。
沈冰道:找你不是因为你赌博,是为了查一件案子。你好好配合,争取别二进宫。
廖春涛:我配合,一定配合。配合你们干啥?
沈冰:以前做过牢?
廖春涛:是,我年轻不懂事儿,抢人东西被判了三年。
洪途:你咋不说完整,你骑着摩托车抢劫还暴力拖拽受害者。
廖春涛:我知道错了,我在牢里真心悔过了。
沈冰丢给洪途一个闭嘴的眼神儿,盯着廖春涛的脸问:认不认识庞亚全?
廖春涛听到庞亚全的名字,脸上露出鬼头鬼脑的神气。
洪途突然一巴掌拍在他肩上:说话!
廖春涛打了个哆嗦:认识认识,我在里边那两年跟他挺要好。
沈冰:刚才犹豫什么?
廖春涛:我没犹豫啊,我我我我我他磕磕巴巴说不顺溜,说着说着把自己噎住了,肩膀往下一垮,突然就蔫了,哭丧着脸,警察同志我说实话,庞亚全前不久来找过我,让我帮他杀个人,事成后给我两斤□□做酬劳。
沈冰的表情阴沉得骇人:杀谁?
廖春涛急得差点跳起来:我没杀人!不是,我没答应他!这种事儿他给我一个亿我也不敢干啊!我把他撵走了,让他爱找谁找谁,再也别来找我!
沈冰:我问你知不知道庞亚全的目标是谁。
廖春涛:他说了,是一个叫郑泽川的洗车店老板,以前当过警察,他的一批货就折在了郑泽川手里。他和哥们儿也因为丢了一批货散伙了,他特别记恨郑泽川。
沈冰:你和庞亚全到底什么交情?杀人这种事儿他都想着你。
廖春涛唉声叹气:我实话实说吧,其实我坐牢之前就认识庞亚全。当年庞亚全开了个地下赌场,我们俩就是在他场子里认识的。有一次他喝多了就把他以前贩毒的事儿说出来了,后来他因为开赌场被抓进去了,但是没人知道他贩毒,我也没往外说,可能因为这件事儿,他觉得我讲义气吧。
庞亚全的确因为开设赌场入狱,也正是因为他的罪名是开设赌场,并且已经入狱,所以警方在调查毒贩时才能屡屡被他逃过。
沈冰问:庞亚全什么时候找的你?
廖春涛挠着脖子使劲儿想:好像,好像是上个月吧。
沈冰:说准确,上个月几号?
廖春涛拿出手机,说:我把他领到家里吃饭了,还买了瓶好酒,我看看我的微信支付记录是哪天买的酒。
他翻了一会儿,道:找着了,是9月20号。
沈冰看了眼他的付款记录,道:10月14号晚上8点到15号凌晨3点,你在什么地方?
10月14号晚上8点到15号凌晨3点是郑泽川出事的时间段。
廖春涛面露为难:啊?这,我不记得了呀,我应该在找工作吧。
说到工作,沈冰又想起一个问题:你不是有工作吗?
廖春涛:我没有工作啊。
沈冰:你的邻居说你是开出租车的。
廖春涛:嗨,那老太太吧?她眼神儿不好,开出租的不是我,是和我住在一起的哥们儿。说着,他陡然激动起来,我想起来了,我有不在场证明!
沈冰:什么不在场证明?
廖春涛:14号晚上和15号凌晨,我开着我哥们儿的出租车在跑活儿。
沈冰:你开车你哥们的车?
廖春涛:是啊,他那天有事儿,又不想耽误一天工,就让我帮他跑了一晚上,收入我俩五五分。就是14号晚上和15号凌晨!这小区里的摄像头,还有车上的记录仪,还有我哥们儿本人,都能给我作证。
沈冰听他说得如此信誓旦旦,不像是扯谎,而无论廖春涛的不在场证明是真是假,庞亚全的确来找过他是真,所以他无论如何都得回警局接受调查。廖春涛很识相,老老实实跟着两个警察走了。
廖春涛嘴巴不停,急于为自己证明清白,一直说跑出租那天晚上拉了多少客人,挣了多少钱,都去了哪些地方,连中途下车撒了几泡尿都说出来了。
洪途搂着廖春涛肩膀往小区大门走,被他念得烦了,就说:把你开出租车的哥们儿叫回来,我们当面问他。
廖春涛:他早上出车了,傍晚才回来。我给他打个电话问问。
沈冰对廖春涛的疑心已经抹去了大半,拿出名单开始寻找下一个排查对象,顺嘴问道:那人叫什么名字?哪家出租车公司的?是不是本地人?
廖春涛道:他租的是绿翔出租车公司的车,是从桐县来的,叫佟伟。
他只顾着翻找佟伟的电话,埋着头往前走,没留意身边俩警察突然全都不走了,个子高大的警察还猛地把他往回拽了一下。洪途眼冒凶光地看着他,问:你刚才说什么?
廖春涛以为自己说错了话,迟疑道:我哥们儿说他14号晚上有事儿,让我帮他开了半天出租车?
沈冰的眼神也极为寒凉:你刚才说,他叫什么名字?
廖春涛稀里糊涂地重复了一遍:从桐县来的,叫佟伟啊。
佟伟是郑泽川案的关键证人,他称自己在跑出租的时候遇见了凶手开的面包车,亲眼目睹凶手从车里往窗外湖水中扔下一只手提包,并且亲自引领着警方将那只手提包从水中捞出。也正是因为发现了包中的作案工具,警方才将杀死郑泽川的嫌疑人锁定为庞亚全。
但是谁都没有想到,佟伟的目击竟然是凶手的自导自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