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运来

72 / 138 章 · 3,096

姓刘的女警陪着冷微粼坐在楼下一家快餐店里,还给她点了一些吃的。周行和简月到时,她正双目无神地咬着吸管喝奶茶。小刘见周行和简月来了,便道:周队,简老师。

乍一见冷微粼,简月心里又是一惊。虽说这是二人第一次见面,但若是之前在街上与之擦肩而过,她也定能认出这女孩就是冷微澜的妹妹。冷微粼的眼睛像极了冷微澜,眉眼间的清贵气质如此相像,都是那样美得高高在上,美得盛气凌人。不过冷微粼似乎是很乖巧灵慧的,她察言观色,从女警的态度中得知周行和简月有着高于在场所有警察的地位,于是她站起身,对他们说:你们好。

简月不自觉露出微笑:你好。

周行让她坐下,和简月坐在冷微粼对面,道:你的胳膊还疼吗?

枪响之后,发生骚乱,她被人群冲倒,胳膊不知被人踩了一脚。在她茫然不知所措时,孔繁漪已经被商场保安抬下楼送进去医院的车里。所以她和孔繁漪分散了,直到民警赶到,她才被领到这间快餐店等候消息。

冷微粼揉了揉自己的左臂,道:我没事,现在已经不疼了。我妈妈怎么样了?

周行道:你妈妈也没有大碍,她正在医院做手术,待会儿我送你去医院看她。

冷微粼道:警察叔叔,你们很忙,就不麻烦你们了。我刚才给爸爸打电话了,爸爸说马上来接我,我们一起去医院。

周行笑笑:你很懂事。

冷微粼腼腆地低下头,缓缓转动着手中的奶茶杯。

简月看着她白皙漂亮的脸,突然问:你知道你妈妈受了什么伤吗?

冷微粼抬起头看着她,乌黑的眼睛像宝石一样纯净:我知道,我听到枪响,而且这位警官已经告诉我了。

简月和她对视,像是看到了冷微澜:枪响的时候,你在哪儿?

冷微粼说:我在卫生间,就是这层楼的卫生间。

女警小刘补充道:每层楼都有卫生间。

简月立刻想到卫生间在楼梯间内,和楼梯口只有几步距离,从卫生间出来的人可以沿着楼梯上下楼。她心有疑虑,但没说出口,而是转头看着周行。周行察觉到了她的眼神,但没有理会,又向冷微粼问起一些细节。

简月在旁听着,想起刚才在商场门口见到冷微澜,此时又在商场里见到冷微粼,这两姐妹的母亲孔繁漪在二十分钟前因为受了枪伤被送到医院。冷微澜为什么会出现?今天发生的种种都是巧合吗?她心里的怀疑越来越深,既怀疑冷微澜,又怀疑冷微粼,也怀疑乔安娜和孔繁漪。

简月用手碰了一下周行的胳膊,然后起身走出快餐店。她站在店门口等了一会儿,周行也出来了,问她:怎么了?

简月道:我想去卫生间看看。

每层楼的卫生间都在楼梯口内,位置一致,上下连通。简月来到卫生间门口往里看,发现地面瓷砖上汪着一层薄薄的水泊,倘若踩上去,肯定会弄湿鞋底。简月问:怎么有水?

周行靠在对面墙上看着她,道:刚才洪途找保洁问过,洗手台下面的入水口堵了,地上积了一层水。说着顿了顿,补充道,我刚才特意看过冷微粼的鞋子,她鞋底是湿的。

简月一听就知道周行和她持有同样的疑虑,她回身看着周行问:六楼通往七楼的台阶上发现湿鞋印了吗?

周行先笑了一下,才说:没有。

简月觉得他笑得很可疑:为什么笑我?

周行又轻轻地笑了笑:那你为什么要问台阶上有没有湿鞋印?

简月顿时不大自信,但还是义正言辞道:她说案发时她从头到尾都没有去过七楼,虽然这句话没什么可疑的地方,但是还是得查清楚她说的是不是真话。

周行点点头:你的动机是怀疑她悄悄溜上楼,向孔繁漪开了第二枪?

简月承认他说对了,但是她认为自己怀疑冷微粼的出发点没有错:我是有这一怀疑。不对吗?

周行又笑:对,很对,和我想到一块儿了。我以为除了我以外没有人会异想天开到怀疑冷微粼。

我可不是异想天开,我是认真负责。简月说着走到楼梯口,看着蜿蜒向上的台阶,台阶上没有贴瓷砖,全是水泥,如果湿鞋子踩上去肯定会留下痕迹。既然台阶上没有湿足印,就说明冷微粼说的是真话,她的确没有去过七楼。

周行也走到楼梯口,站在简月身后往上看,道: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会怀疑冷微粼,一般人不会去怀疑一个孩子有嫌疑枪击自己的母亲。

周行离她很近,胸口几乎贴着简月的后背,简月能清楚感觉到他热烘烘的体温,听到他说话时低沉的胸腔共鸣的声音,她顿时不大自在,像条鱼似的从他身边溜走了:我可没有针对冷微粼,我只是在秉公办案。换作其他任何人,我也会怀疑。

看过第一个现场,周行立即就往第二个现场赶。简月跟着他回到停车场,刚上车就接到了小侯的电话,小侯张嘴就问:简老师,你和周队在一起吗?他的电话怎么打不通啊。

队员们只要联系不到周行,十有八九就会把找周行的电话打到简月手机上,十有八九都能顺利找到周行。周行把手机开了震动放在兜里,正忙着倒车没有及时接电话,急性子的小侯就把电话打给了简月。

简月习以为常的把手机递给周行,周行专注地盯着后视镜往后倒车:让他有话直说。

于是简月打开免提,道:周队在开车,你说吧。

小侯:那啥,你们赶快过来吧,十三中学宿舍发生了命案。

十三中学宿舍是最后一个发生枪击的地方,领队出警的人是小侯,小侯到了现场直到现在才打电话回来,简月本以为情况不怎么严重,没想到出了人命。她立即问:法医过去了吗?

小侯:法医队已经到了,死者是学校的学生。哎呀情况很复杂,你们快来。

简月:你先指挥现场,我们正在路上,马上就到。

挂了小侯的电话,简月立刻向周行转述:十三中学发生了命案,法医已经过去了。

周行还是一如既往的沉稳持重,他把车开上公路:嗯,我听见了。

简月一头倒在座椅里,眉头紧皱:出了人命,还是学生,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周行腾出手从车屉里拿出一盒薄荷味儿的木糖醇,往嘴里扔了两颗,道:还不算最糟。

简月斜着眼瞥他:一天之内三起枪击案,还发生命案,还不够糟吗?

周行勾了勾唇角,但没有笑意,只是表情看起来很放松:已经发生的事情再怎么糟都不算糟,最糟糕的事情永远还没发生。

简月细细琢磨一会儿,忧虑顿时一扫而空,笑道:这是你的处世哲学吗?

周行道:哪有什么哲学,我也不懂哲学,想办法让自己好过一点而已。

简月嘴角那点笑意凝固了,想到周行待自己的洒脱和宽和。或许周行放弃她,也是为了让自己好过一点。她忍不住侧过脸用余光看他,和大多数看他的时候一样小心翼翼。周行一直专心开车,似乎没察觉到她偷偷注视自己的目光,但是却在拐过一个路口时很突然地说:有话想对我说吗?

简月愣了愣,道:没有。

和她的鬼祟不同,周行很大方地看了看她,但不再回应她。

简月才说过没话对他说,却在下一秒说道:你太乐观了,我和你相反,我很悲观。有时候你的乐观会感染到我,虽然不会对我有影响,但是我能时刻从你的身上看到我的悲观,让我觉得这样很讨厌。

周行听不太明白,但懂了一半:没人会讨厌你,你聪明又擅长自省。

简月枕着椅背,把脸转向窗外,苦笑道:自省有什么用,我又不会改。

周行:现在呢?

简月:什么现在?

周行:现在你悲观吗?

简月想了一会儿,道:本来不怎么悲观,但是和你在一起,我很悲观。

周行:我能问为什么吗?

简月无言,在心里说:因为你让我看到了希望,但是我却拒绝了。你不会给我第二次机会,也不会再有第二个人再像你这般,所以我很悲观。

她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但是话题戛然而止会让她和周行之间和谐但脆弱的气氛再次破碎,于是她笑道:因为运气不好啊,今天发生的事前所未闻,估计明天就上头条了。还不得忙死?她又感叹几句运气不好,问道,周队,车里蓝牙开了吗?

周行:开了,名字是车牌号。

简月拿出手机连上车载音响的蓝牙:运气太差了,放首好运来冲冲喜。小师给我的喜糖没用,霉运没有冲干净。

话音未落,祖海的好运来前奏一响简月就笑了,摇头晃脑跟着节奏打拍子,嘴里还小声跟着唱,只是她不在拍上,唱得也不在调上,把一首经典老歌唱得乱七八糟,但不妨碍她自娱自乐。

周行看她一眼,悄然弯起唇角,旋着按钮放大了音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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