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击案

69 / 138 章 · 4,450

经过一整夜的打捞,周行率领的小组终于有所收获。

周行先一步把捞出来的皮包带回警局,沈冰开车带着目击者佟伟紧随其后。沈冰把车停在院里,刚拔出车钥匙就听到佟伟惨叫了一声。他推开车门下了车,看到佟伟抱着右腿坐在地上,裤子已经湿了半截儿。

佟伟表情很痛苦:警官,我脚崴了。

水地上有一只圆珠笔,此时已经被踩碎了。刚才佟伟下车时没留意,一脚踩了上去,不仅摔了个屁墩儿还扭了脚。

沈冰把这笔捡起来扔进垃圾桶,伸手又去拉他:严不严重?

佟伟站起来,左右拧了拧脚腕,黢黑的脸上渗出汗珠:没事儿,做完笔录我去医院看看。

沈冰扶着他走进办公楼,碰到周行在楼道里打电话。周行迅速和简月讲完电话,扭头看到佟伟被沈冰搀扶着一瘸一拐地走过来,便问:他怎么了?

沈冰道:刚才下车的时候崴到脚了。

佟伟憨厚一笑:我太笨了。

周行往他右脚扫量两眼,道:先送他去医院。

佟伟忙道:不用不用,不给警察同志添麻烦,咱们还是办正事儿吧。

周行道:你要是疼得厉害就先去医院。

佟伟道:现在去医院,一会儿还得回来,不折腾了。

周行见他坚持,便嘱咐沈冰:做完笔录送他去医院。

佟伟被沈冰带进问询室,周行又马不停蹄地去技术队办公室,走进去大声问:刚才谁找我?

小侯从办公间里站起身,朝他挥手:周队,我我我。

一个女警也说:周队,这里这里。

周行先走向小侯,对她说:马上过去。

小侯调出一段录像,道:这是佟伟那辆车牌号为8131的出租车,八月十四号晚上十点到十五号凌晨五点,这辆车一直在老城区拉活儿。凌晨两点多出现在情人湖附近主干路被摄像头拍到了。

他将录像暂停,画面中恰巧是一辆出租车的车尾,车牌号是新L8131。然后这辆出租车沿着槐安路往南去了,那条路没有监控。佟伟说他在槐安路南路口碰到了郑泽川的面包车,并且亲眼看到有人从车里往湖里扔了东西。我们找到面包车出现在槐安路对面的江陵路的监控录像,录像里显示这辆车从十字路口开进槐安路,也往南去了。目前从监控录像里找到的线索来看,符合佟伟的证词。

周行扶着他的椅背弯腰看着电脑里的录像:待会儿把佟伟带过来指认录像里的面包车。佟伟没有看到面包车里的司机,当晚应该还有其他车辆经过槐安路南路口,继续找潜在的其他目击者,当务之急是确认嫌疑人的身份。

小侯:好嘞,那我扩大排查范围,再筛查一遍。

周行拿起桌上一瓶水,拧开盖子还没喝两口,就见对面的女警在朝自己招手。他拿着水瓶走过去,站在女警身边吁了口气:怎么了?

女警道:您不是让我调查以前郑泽川经手的案子中近期刑满释放的人吗?从七月到现在,一共有三名服刑人员出狱,这三个人分别是三月五号出狱的吴浩,二月十七号出狱的朱博洋,八月二十一号出狱的庞亚全。这三个人全都是郑泽川抓的,吴浩上个月离开长岚去了首都,朱博洋和庞亚全暂时没有出城记录。

周行:能联系到他们吗?

女警:已经联系到了朱博洋的父母,但是目前还没有找到庞亚全的任何联络方式。他的身份证最后一次使用是在出狱一天后办了一张工商银行卡。

周行敛眉想了想:庞亚全在本市有亲人吗?

女警:没有,他是外地人,至今没结婚,直系亲属全都去世了。

周行:继续找庞亚全,把庞亚全和朱博洋的资料全都调出来给我。

女警:好的。

洪途咋咋呼呼地走了进来:老大,郭宇吃饭的饭店老板和他叫的小姐我全问过了,也查过饭店和宾馆录像。十四晚上六点十五分到九点五十分,郭宇和几个小弟在过江龙饭店吃饭。然后他们叫来几个女孩儿,到隔壁昊泰宾馆开房,直到十五号早上六点多才出来。

周行听完没什么反应,捏着水瓶默默地走到窗前,撑着窗台往楼下看。楼下是空旷的院子,此时已经是傍晚,阳光倾斜着照下来,办公楼前拖出一条长长的阴影,阴影外是一大片焦黄的阳光,光与影的交割线锋利的像是一把刀在地面割出的裂痕。

洪途走到他身边,道:郭宇有不在场证明,咱们是不是应该先绕过他,重点调查郑泽川以前的仇家?

周行目光空荡荡地看着窗外,反问:兰小青怎么样?

洪途:在家里等消息,市局派了两个人二十四小时保护她,毕竟杀死郑泽川的凶手有可能对他家人下手。

公安局大门开了,两辆警车接连开了进来,领头的那辆车停在院子里,随后简月从车里下来。勘察组的警员们搬着几个箱子走进大楼,简月一个人朝草坪方向走了几步,在草坪边的长椅上坐下了。

周行以居高临下的角度看着她,看到她从裤子口袋里拿出一只红棕色的薄薄的皮质烟盒。她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递到唇间噙住,甩开打火机盖子要点火时却突然顿住了,那簇短短的火苗静静地燃烧了几秒钟。

然后,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烦心事,合上打火机,捏掉嘴里的烟,很烦躁地把头发往后捋,弯下腰捂着额头久久没有动静。

周行了解她,她是最洒脱的人,能让她烦躁的事一定不是公事,只能是私事。他拿出手机给简月打电话,简月很快接通了,他只淡淡地说了两个字:上楼。

简月挂断电话,先仰起头朝楼上看了一会儿,才起身走向大楼。

勘察组找到了第一案发现场,带回的人体组织被送进法医室。周行逐一看过取回的物证,那些从郑泽川身上分离出来的断指和眼珠,以及一块小指甲盖大小的耳垂出现在他面前时,他又想起在医院病床上被宣布死亡的郑泽川。当时郑泽川面目全非,饶是见惯了惨烈的医生也对他的脸感到心惊胆战。当时他站在床边,看着郑泽川那张破碎的脸,心也被撕扯成一片一片,他并不十分悲伤,也没有万分愤怒,他甚至看起来很平静。因为他早预料了郑泽川抢救无效,他已经接受了郑泽川的死亡,他心中的野兽也被他禁锢在无人知晓的牢笼里。他是最能忍的人,亲自把郑泽川送进停尸房时尚能从容,回到支队见到简月后却好像变得仓皇。

他长时间看着那颗装在物证袋里的眼珠,一旁的警察不得不出声叫他:周队,有什么问题吗?

周行凝固已久的目光颤了一颤,道:没事,尽快检验。

说完,他走出法医室,看到简月站在走廊边,神色略显担忧。

周行往自己的办公室抬了抬下巴,然后沿着楼道往前走,问道:确定是第一现场?

简月走在他身边,道:确定。凶手把郑泽川带到古伦湖湿地栈道尽头的废弃卫生间。按照郑泽川的失踪时间推测,他被凶手带到湿地的时间应该是中午一点左右。从湿地返回市区再到支队,需要三个小时车程,郑泽川被扔到公安局门外的时间是十月十四号晚上十点二十三分,如果这中间凶手没有把郑泽川转移到第二个地方,那郑泽川应该被囚禁在卫生间里长达十个小时。他虽然右腿残疾,但身体素质好,凶手如果想控制住他,要么给他下迷药,要么先废掉他的双手和双脚。

简月说着说着忽然停下,因为她提到了凶手的作案手法,对周行来说无疑是一种刺激。她担心周行的情绪,悄悄去看周行,却看到周行听得很认真,表情如常。

周行听她不说了,自己补充:郑泽川是被虐杀致死,凶手既然选择这种方式,就不会把他迷晕,只有他醒着,并且有清醒的意识,凶手才能从虐杀中得到满足。

简月见他没什么异常,才接着说:我也认为郑泽川有过反抗行为,你看到我们带回来的那块石头了吗?

周行本想把她带进自己办公室,经过会议室又突然改变主意,推开了会议室门走了进去:看到了,继续说。

简月道:那块石头上有血手印,你不是在打捞出来的包里发现一双手套吗?既然凶手戴手套作案,那血手印就是郑泽川留下的,石头就是郑泽川的自卫工具,他应该用那块石头攻击过凶手。

周行拉开长桌边的一张椅子,坐下来指了指自己对面,问:这又怎么了?

简月在他对面坐下,道:郑泽川的右腿假肢一定会被凶手先卸掉,限制他的行动。而且他身受重伤,更是难以爬起来。当时的情况应该是凶手把郑泽川拖拽出卫生间,郑泽川拿起地上的石头砸向凶手,那他攻击的部位就是凶手的腿部,更精确一点,大概率是凶手膝盖及以下部位。

周行听明白了:我们找的凶手或许腿部有伤?

简月:我只能说很有可能。

周行缓慢点了下头:这条线索很有价值。

简月说着说着口渴了,就拿了两只一次性纸杯去饮水机前接水:还有一个件事,我想不通。

周行:什么事?

简月端着两杯温水回来,把一杯搁在周行面前的桌上,顺手拉开周行身边的椅子,坐下来喝了口水,接着说:凶手为什么不把作案工具扔进古伦湖?反而大费周章穿过半个城市扔进情人湖?

周行不动声色地拖动屁股下的椅子往后移了移,道:小师跟我说你们发现第一现场在古伦湖湿地的时候我也想到了这个问题。那片湖很大,如果凶手把作案工具扔进湖里,我们成功捕捞的希望是零。但是我们的确在情人湖捞出了作案工具,也许是凶手百密一疏,忘记了销毁工具,所以回城后特意绕到老城区把工具扔进情人湖。

简月往后倒在椅背上,垂眸看着杯子里微微晃动的水纹,仿佛又看到了那片平静的湖水,道:也只能这么解释了。她默了一会儿,突然又问,目击者佟伟的话属实吗?

周行道:小侯查过监控,凶手开着面包车出现在江陵路的时候他正在槐安路跑活儿。面包车在凌晨两点三十四分驶入槐安南路,佟伟的出租车在凌晨两点三十九分驶入槐安南路。和他的说法很吻合。

简月倒在椅子里喝了口水,叹出一口气:忙了半天,只是把凶手作案的路线查清楚了,凶手的身份还是一无所知。

周行似乎比她乐观:我们捞起来的凶器上发现了完整的指纹,技术队查出了近期出狱的人员名单。这两条线如果能交叉起来,凶手的身份就清楚了。

简月蹙着眉,道:还是不能无视凶器被丢弃在情人湖的不合理性,现在还是两种情况,一种是你刚才说的,凶手百密一疏忘记销毁作案工具。一种就是凶手故意把作案工具扔进情人湖,嫁祸给别人。

周行道:第二种情况如果成立,需要一个至关重要的环节。

简月:什么环节?

周行看着她,眼神沉如深海:被目击。

简月无言了,她无法推翻佟伟目击者的身份,也无法执意佟伟已经被证实的目击者证词。

两人均无言沉默的时候,窗外突然响起砰的一声,这声音离他们很近,仿佛就是从路对面的大楼里传来的。简月率先回过神来,回头看着窗外:什么声音?

这声音高亢尖锐又短促,像是一声极短的爆破。周行太熟悉这种声音,他猛地推开椅子走到窗前,沉声道:像是枪声。

简月也走到窗前往外看,惊讶道:枪声?

话音刚落,和刚才一模一样的声音再次传来,这一次更加清楚,近到距离他们似乎只隔了一条公路。周行突然大喊:洪途!

咚咚咚几声,洪途喘着粗气出现在门口:老大,我们也听见了,沈哥正打电话问呢。

周行转身往外走,想联系就近的巡逻警务站,没走几步就见沈冰疾步冲了进来。沈冰神情紧绷,目光冷锐:前面步行街的华丰商场刚才发生一起枪击案。

简月紧跟在周行身后,听沈冰说刚才发生了枪击案,正要细问,又见师小冉跑了进来,一脸惊慌道:周队,刚才发生两起枪击案。

简月:沈冰已经说了。

师小冉:不是华丰商场,是第十三中学和明珠大厦写字楼!

简月懵了懵:你说什么?

师小冉:刚才一共发生了三起枪击案!

简月还想问明珠大厦写字楼的枪击案是怎么回事?有无出现伤亡?涉案双方是谁?简骋的公司就在明珠大厦,她担心简骋被卷入这场灾祸之中,而她最担心的事马上就发生了。

她的手机响了,是简骋的助理小娅打来的。手机屏幕里来电显示的助理小娅四个字不停地跳动,简月心神不宁地接通电话:喂?

小娅:月姐,刚才简总被一个女人用枪打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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