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羽从昏迷中醒来,感觉身体在轻轻摇晃,像是躺在一辆正在行驶的车辆后座,他缓缓睁开眼睛,透过眼前糊住睫毛的鲜血,看到一张驾驶座的椅背,而他的确躺在一辆车的后座。驾驶座上坐着一个男人,一个带着墨镜,留着两撇八字胡的中年男人,他很强壮,两只被晒成古铜色的胳膊粗壮的像两只树干子,腰上别着一只枪套,露出□□枪把。
展羽最后的记忆是他的车被两个警察的车撞击车尾,车辆侧翻,他的头撞到车门陷入昏迷。而现在他的双手被手铐铐住,脚也被绳子捆住,像一只待宰的羊羔一样被扔在后座。
手铐、枪他似乎猜到了这男人的身份,道:你是警察?
他的声音过分沙哑,男人没听清楚,从后视镜里往后看了一眼,道:这么快就醒了?你挺耐撞。
展羽又问:你是警察吗?
男人这次听清楚了,嘿嘿一笑:我可不是警察,但我的老板是警察。
展羽一听,立刻清楚他的身份。他还以为自己隐藏的不错,没想到还是被那个人发现了,而且还是这么快。他翘起头透过车窗往外看,看到一条独行的公路,路边是无尽的绿树旷野,他问:你要带我去哪里?
男人道:找块地儿,挖个坑,把你的尸体埋了。
展羽一低头,看到车厢地板上躺着一只铁锹,铁锹头沾着已经干涸的泥土,还有血迹。他冷冷地道:你老板让你杀了我?
路边的风景很怡人,男人像是在郊游一样愉快地拍了一下方向盘:对喽,本来我想弄死刚才那俩警察给你陪葬,哎,没得手。
展羽道:放我一马,你开条件。
男人叹一声气,眼睛来回扫着窗外:看看风景吧,你以后看不着了。
展羽看看手上的铐子,把双腿从座椅上移下来,坐在了驾驶座后面靠窗的位置上,扭头向窗外看着。
男人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在他坐起来时警惕地把手按在了枪套上,见他只是安静地看着窗外,才扣上枪套,车子往前开了一会儿,男人指着路边一片小小的杂木林,道:那地儿怎么样?土看起来挺软和,躺在里面感觉应该不错
他正说话,展羽忽然从后座站起来,把戴着手铐的双手从他头顶绕到他面前,手铐勒住了他的脖子。展羽用膝盖顶住驾驶座椅背,使出全身力气把手铐往后拉,男人的脖子套在手铐里,转眼被勒出一条切口。
失去控制的车摇摇晃晃的冲下公路,男人一手抓住展羽的手腕,一手从枪套里取枪,展羽一低头咬住他的右耳,像擒住猎物的豹子一样咬住猎物的耳朵,生生将其撕裂。
啊!!!
男人被咬掉半只耳朵,剧痛让他浑身抽搐,刚取出来的枪也脱手掉在地上。
展羽满嘴鲜血,吐出嘴里血肉模糊的半只耳朵,手铐已经切破男人的皮肉往喉咙里渗,隔着一层金属,他能感觉到手铐被喉骨挡住,骨头后面是动脉和气管,他再用力一点,就能切断男人的动脉和气管
车子失去控制,停在了草地上,司机摊开四肢倒在座位里,从脖子里流出来的血把他上衣打湿了一半,瞪着双眼死不瞑目。
确定这人已经死了,展羽摔坐在座椅上缓了几口气,用还戴着手铐的双手解开脚上的绳子,推开门下车,拉开驾驶座车门在尸体身上找到钥匙解开了手铐。他用手铐勒死这男人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行为,他双手手腕险些骨折,也被切出深深的口子,此时也是血流不止。
好在车里有一个小小的急救包,他胡乱用纱布胡乱缠住手腕止血,把车开到了树林里,七扭八拐往树林里开了十几米远,至少从外面看不会一眼看到里面停着一辆车。
他把车和尸体藏好,又擦掉门把手上可能存在的指纹,直到确认自己没有留下痕迹,才走向树林深处。他不能开这辆车,也不能顺原路返回,警察一定在沿着这辆车的方向追踪他们,为了避开警察,他只能徒步走向旷野另一边的公路。
他被带到了远离城区的郊外,市区高楼大厦的轮廓在烈日下扭动,遥远得像是在天的另一边。他一直在流血,手腕上的剧痛一时一刻都没有消失,为了不让自己失血过多,他把纱布勒紧,紧到血液循环不畅,才暂缓了失血的速度。但这只是一时的,如果他不尽快走出这片草地,最多三个小时,他就会因为失血过多体力不支倒下,变成一具尸体,逐渐成为草木的肥料。
他一刻不敢停地往前走,脚步像是被死神拖拽住一样沉重,幸运的是他终究还是摆脱了死神,在自己力竭之前走出了草地。他没有停留,沿着路边朝着市区的方向继续走,路上偶尔经过一辆车,他每次都招手,但是过去了三辆车都没有停下,第四辆货车停下了,司机坐在高高的车头里,用大嗓门问他:你去哪儿?
展羽从兜里拿出所有的钱,道:把我带回市区,这些都给你。
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身材瘦小的男人,见他双手缠着纱布,脸色白得吓人,战都站不稳的样子,忙道:快上来吧。
展羽坐在副驾驶,嘴咬住布条,又紧了紧手腕上的纱布。
司机一边开车一边问他手上的伤是怎么弄的,展羽说是做工时不小心被机器轧的,司机又问他是什么机器这么厉害,他也像模像样的说出来了。倒不是他提前做过功课,是他的确进工厂里做过工,见过工友的两只手都被机器轧断。
司机不多问了,剩下的路上都安静开车。货车行驶了将近一个小时才进城,刚过收费站,展羽就下车了。他又拦了一辆出租车,出租车把他送到一家开在火车站附近的小旅馆,小旅馆在一间小超市的二楼,挂着一块脏兮兮的照片。他从楼梯上去,老板娘伙着超市老板娘坐在门口嗑瓜子,老板娘见了他就说:哎,哎,你叫展羽,是吧?你该交房租了。
展羽丢下一句明天给你,抬腿跨过两个女人的脚,往里面去了。
他听到老板娘在背后骂他阴沉的像个吊死鬼,超市老板娘笑他明明是个男人,却绑着头发,脸也像个女人。
他置若罔闻,穿过一条阴暗潮湿的楼道,停在一扇门前,用兜里的钥匙打开房门,一推门就看到冷微澜站在里面。他连忙关上门,问:你怎么来了?
冷微澜道:我给你打电话你没接,我很担心你。
展羽把厚重的窗帘拉开,昏暗的室内顿时被阳光照亮,他又把一张椅子收拾干净,铺了一件自己的衣服:我手机摔碎了,接不到来电。
他把椅子搬到落着阳光的窗边给冷微澜坐,道:这地方又脏又乱,以后不要来了。
冷微澜看见他手上缠着的纱布:你受伤了?我看看。
她想解开他手上血迹斑斑的纱布,但是展羽却躲开了,道:我自己处理。
他去到卫生间,解开纱布把手放在洗脸池里冲淋。
冷微澜想进去帮忙,但是展羽说:别进来,里面很臭。
冷微澜只好站在洗手间外面,问他:你怎么会受伤?
展羽只说:高博涵死了,他没有机会在警察面前说不利于你的话。
冷微澜有些生气了:我问你怎么会受伤。
展羽轻描淡写地说谎:我动手的时候警察在场,被警察追到郊外,手不小心弄伤了。
冷微澜心一紧:他们发现你的身份了吗?
展羽:没有,他们没有看到我。
他关上水龙头,把一瓶酒精对着自己的伤口倒了下去,撒上消炎药又用纱布缠了几圈。他包扎好双手走出卫生间,看到冷微澜坐在他收拾干净的椅子上,脸色很凝重。
他走过去,坐在冷微澜对面的床尾上,道:你没有和高博涵交流过,他一定没认出你的身份。
冷微澜道:这人死了便万事大吉,我现在不担心他。
展羽:那你担心什么?
冷微澜神色阴冷:昨天有个人去简月家里找我,他知道我所有的事,给我赵海升名字的人就是他。
展羽的眼神也冷厉起来:他是谁?
冷微澜:他叫江浔,我从没听说过他。
展羽道:我也没听说过,是他的真名吗?
冷微澜:姑且算是他的真名,我要你帮我查清楚他到底是什么人。我的把柄捏在他手上,而且我看得出来,这个人是个疯子,如果我不尽快摆脱他,迟早会死在他手里。
展羽:我想办法,这两天给你消息。
冷微澜又问:你查到雷宇星的下落了吗?
展羽道:查到了,他现在住在东阳路光华小区。
冷微澜满意地微笑:好的很。
展羽:你想干什么?
冷微澜挑了挑眉,笑容狡黠:雷宇星必须死,但是不能死在我手上,既然如此,那就让他死在简骋手上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