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月的心猛地一提,随后又狠狠一沉,淡淡低道:那你认为呢?
周行神情平稳又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况,神态轻松得像是在和简月聊起一个无关紧要的话题:我怀疑咱们内部走漏了消息。
他一言命中,简月忍不住一抖,往后倒进椅背里:我不这么认为。
周行:说说你的理由。
简月不得不展开一段伤敌一万自损八千的分析:地铁站的那段视频早在警察立案之前就传得满天飞,现在我们已经从李洋的口中得知雷宇星在帮助王丽丽撒谎,他跟踪的人不是王丽丽的表弟,但是却称自己跟踪的人是王丽丽的表弟。他这样做无非有两种动机:要么帮助王丽丽撒谎,要么掩护真正去取钱的人。无论他的动机是哪一种,他的谎言和王丽丽的谎言都相辅相成,不管谁的谎言被识破,另一个人的谎言都会不攻自破。或许他只是比我们想象的要聪明、敏锐,猜到王丽丽死后,王丽丽的表弟会成为我们重点审问的目标,李洋只要说出实话,他会成为警方的下一个目标。所以他在警方审讯李洋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行动。
她的这段分析不无道理,周行被她说服了一半,但仍保留自己的怀疑:你的分析没有问题,问题是雷宇星到底有没有像你说的那么聪明,我还是保留自己的态度。
简月淡淡地一笑:那你要肃清队伍吗?
周行道:队伍要肃清,人也要抓,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抓人。
简月靠在车门上,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发自内心觉地得她和周行无法共存,他们都是太聪明的人,当他们的目标不一致时,迟早会和对方展开正面的对抗。她无法阻止,她能做的只有在和周行展开对抗之前从周行身边逃走。
警车停在别墅门前的甬道边,赵溪川夫妇带着几名警察回到家中,一进门就被祝裕玲和乔安娜围上来问长问短,祝裕玲和乔安娜听说赵溪川和吴芳芳被警察带走,就连忙到了赵溪川的家中,既是等候消息,也是陪伴赵文荃。和她们一同等待消息的还有一名律师。
简月向祝裕玲稍稍弯了下腰:师母。
祝裕玲此时神情复杂:小简,到底怎么回事啊?你们为什么把老三两口子抓走?
简月道:不是抓捕,只是需要他们配合我们的调查,做个笔录而已。
祝裕玲又问周行:周队长,是这样的吗?
周行笑道:是,简老师说的没错。赵文荃去学校了吗?
乔安娜用手梳理着自己海藻般乌黑闪亮的长卷发,面露不满:我们帮他请假了,父母都被警察带走了,他怎么能安心上课。
赵溪川对吴芳芳说:赶快把文荃叫下来,别耽误警察同志的时间。
简月算是看清了他,扛事儿他不行,道貌岸然第一名。
赵文荃在楼上的卧室,周行和简月以及律师上楼去找文荃,律师敲了敲门,道:文荃,我是吴叔叔,把门打开,警察来看你了。
里面没人说话,吴律师试着打开门,房门并没有被反锁,扭动门把一推就开了。吴律师打开门就退到一边,周行和简月走进卧室,他留在门口。
赵文荃躺在床上玩iPad,把平板搁在腿上,戴着耳机,平板里正在播放一条视频。简月在他的平板里看到一条威风凛凛的杜高犬,杜高犬穿着黑色的背心,正在追逐主人扔出去的飞盘那是一段驯狗的视频。
简月打量着这间卧室,没有看到任何能彰显卧室主人爱好的装饰物,只有写字台上摆着几个十来寸高的泥塑,一条是马士提夫犬,一条是杜高犬,剩余两条也全都是世界闻名的凶猛好斗的恶犬。
周行从写字台下拉出一张椅子,在椅子上坐下,道:赵文荃,放下你的电脑,问你几个问题。
赵文荃只是掀开眼皮瞟了他一眼,置之不理。周行直接走过去,把他的平板电脑拿走。
赵文荃恼了:你干吗?
周行拿着平板电脑坐回椅子上,说道:你得学会尊重人,更要学会尊重警察。
赵文荃轻蔑地冷笑一声,又在床上摸自己的手机,但没找到。
他的手机被周行取走平板电脑的时候顺手带走,周行晃晃手里的一部最新款苹果手机:在找它吗?
赵文荃:还给我!
周行把他的电子产品全都放在桌子上,道:你配合我的工作,它们很快就会回到你的手上。
赵文荃用力摔了一下枕头,靠在床头上又拿起一本漫画书翻看。
周行问出此行的第一个问题:9月15号晚上7点左右,李紫暇有没有到你家来过?
赵文荃翻了一页漫画书,很不耐烦:问我妈,我不知道。
周行:我现在问的是你。
赵文荃:我说了,不知道!
简月突然问:你和李紫暇的关系怎么样?
赵文荃抬眼看向她,眼神诡异。
简月抱着胳膊靠在墙上,笑道:她很漂亮,学习成绩又好,性格也很开朗,和你的二哥赵文郡还是很好的朋友。我问过她的朋友们,喜欢她的人有很多,不光是女同学,还有很多男同学也喜欢她。
赵文荃:关我屁事。
简月:我想知道你对她的感觉,你认为她是一个怎样的女孩儿?
赵文荃露出讥笑的表情:老大家仆人的女儿,一身的穷酸病,贱骨头。
简月弯起唇角:你不觉得她青春靓丽、阳光明媚,是个招人喜欢的女孩子吗?
赵文荃挑起眉毛:我承认她很漂亮,她像蝴蝶一样漂亮。
简月:如果有一天这只蝴蝶落在你的肩膀上,你会对她做什么?
赵文荃沉默不语,眼神一阵暗过一阵,脸上露出天真又残忍的笑容,像是一个孩子在撕扯一只蚂蚁突然,他转头看向床头柜,那里放着一只玻璃瓶,瓶子里斜插着一根树枝,树枝上停着一只蝴蝶标本。是蝴蝶被杀死后被做成的一个美丽的标本。
简月没有从赵文荃的口中得到答案,但是当她看到瓶子里蝴蝶标本时,她已经猜到了答案。
门外突然传来猫叫声,离得非常近,似乎就在隔壁。周行仔细听了一下,确定猫叫声从斜对面一扇紧闭的房门内传出来,便问:你养猫了?
赵文荃不回答,他跳下床走到简月的面前,脸上仍是幼童般天真的笑容:你过来,我让你看我的蝴蝶。
简月跟着赵文荃走到那间房门外,赵文荃用钥匙打开门,门一开,简月就闻到一股血腥味,而当她看到门里的景象时,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这是一间书房,但书桌被拉到墙边,书房正当中竖着一个十字形木桩,木桩上套了一套成人的衣裤,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假人。假人身上的衣裤被犬牙撕咬过多次,已经褴褛、残破,书房木制地板上条条缕缕地分散着血迹,还有几只猫狗的血色爪印,一只浑身雪白的猫躺在地板上,半只脑袋被犬牙撕碎,身上也被咬出血洞,它仍在呼吸,大张着嘴,血还在从它的嘴里往外冒。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那条从狗贩手中买来顶替小多的德国黑背,德国黑背的脸上也被猫抓了几道,它趴在不远处紧紧地盯着气息奄奄的白猫,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沾了血丝的口水从它的嘴里滴落到地板上。
简月记得这只猫,前一天,这只流浪猫藏在草丛中,赵文荃大叫着让德国黑背咬死它,当时被周行阻止了。但是谁都没想到,这只猫被赵文荃捉回家中,关在房间里,最终还是训练德国黑背咬死了它。
赵文荃:我成功了。
简月回过头,看到一张少年因为激动而泛出红晕的脸。
赵文荃欢呼着:我终于成功了!
简月再次回过头,仿佛看到地上那只白猫变成一具少女的尸体,她就静静地躺在那里,身上布满犬牙的咬痕,血迹斑斑,伤痕累累。突然之间,她感到一种巨大的、难以言状的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