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馁归气馁,绿灯亮了,她还是按照自己的计划继续往前开。她把群里雷宇星的资料截图发给简骋,简骋的行动很迅速,很快给她发来一条信息:南兴路建安小区北门。
简月看完,立马在前面路口转弯,开往建安小区方向,途中拨出简骋的电话:能找到雷宇星的位置吗?
简骋:查不到他准确的联系方式,有点难度。
简月:尽力找,周行现在也在找他。
简骋:我明白。
简月放下手机,又加快了速度。
建安小区是一座位于市中心边缘的老小区,小区很大,小区北门接近一个菜市场。进了小区北门,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当中一条平整的水泥路,路边开满了店铺,店主都是小区里的业主,烟火气息浓厚。
简月临下车时换掉了脚上的高跟鞋,穿上方便行动的运动鞋,头上戴了一顶帽子,她把长发塞进帽子里,帽檐往下压,只露出挺拔的鼻梁和淡赭色的薄唇。她拿出手机,把来电模式设成震动,刚设置完成,手机就开始震动,是简骋打来电话。
简月接起电话,简骋道:雷宇星一周前用身份证在旅馆登记入住,我刚才打电话到旅馆,查到了雷宇星留在旅馆的电话号码。他可能用的是老式手机,搜不到信号。
简月:电话号码发过来。
简骋挂断电话,发来一条微信,简月立即把电话拨出去,对方迟了很久才接通:喂?
简月一板一眼、毫无感情地道:您好,同城速递,你有一份快递,但是地址写的不清楚,方便给一个详细的地址吗?
雷宇星超出她意料的谨慎:你拿到的地址是哪里?
简月:南兴路建安小区北门,雷先生收,您姓雷吗?
听简月说出大概地址,雷宇星才放下防备:13栋24号,放在门口就行。
简月挂断电话,向路边一位乘凉的老人问路,几分钟后找到了13栋居民楼。单元门大敞着,楼道阴暗无光,简月踩着台阶往上走,在二楼靠左的房门上看到了门牌号24号。
24号没装防盗门,门边还摆着一袋垃圾。简月站在门前敲了敲门,没人应门,她又打给简骋:能查到13栋24号房主吗?
简骋:可以,稍等。
不到半分钟,她拿到了业主的电话,拨出去后一个女人很快接了电话,简月道:你好,我是建安社区的工作人员,住你楼上的业主反映你家门口放了一个箱子,里面装的是活物,你尽快处理一下吧,不然我们报警了。
女人忙解释她的房子是朋友在住,现在就联系朋友处理。明明是把房子租出去,却谎称朋友在住,这样无疑是为了不签合同,以便逃税。也难怪警方至今还查不到雷宇星的住址。
简月又等了几分钟,女人把电话打回来,说:不好意思啊!我朋友马上回去。
房东亲自打电话,简月相信雷宇星很快就会回来,她想去通往楼上的楼道里蹲守,离开雷宇星上楼时能看到的视线之内。她正要走,突然瞥见门口地毯靠里的边缘翘起一个弧度,像是地毯下面藏着什么东西,她掀开地毯,结果看到一把钥匙。她挑了挑眉,没想到这等好事被她碰见,随即用钥匙打开门,又将钥匙塞回地毯下,关上了房门。
这是一套小小的两居室,装修和家电看起来都有些年头,客厅摆着一台早已被市场淘汰的大肚子电视机,一组由两款沙发拼凑起来的烂沙发,地面的瓷砖到处都是裂痕,脏得似乎从来都没有打扫过。
简月压着步子往里走,闻到卫生间马桶的反味和一股很明显的药味,她走到卧室门前,轻轻推开门,药味顿时更加浓重,随后她看到里面木板床上躺着一个人。卧室的窗户被厚重的窗帘遮住,纵然是白天,卧室里还是十分昏暗,她透过门缝定睛细看,才看清躺在床上的是个小女孩儿。
简月推开门走进去,站在床边仔细看这个女孩儿,发现她只有五六岁的模样,浑圆的小脸露出不自然的苍白色,额头上冒出一层汗,呼吸略显急促。她摸了摸女孩儿的额头,滚烫的温度表明女孩儿正在发烧。
简月皱起眉,又给简骋打电话:雷宇星有女儿吗?
简骋斩钉截铁地道:没有,他的直系亲属还活着的只有他爸,和其他亲人早就断了联系。而且雷宇星才21岁。
21岁生出一个五六岁大女儿的可能性确实微乎其微。简月怀疑这个女孩儿的身份,忽听房门咔哒响了一声,她忙挂断电话,悄无声息地走到门口,背贴着墙壁站在墙边,双眼盯紧了门口。客厅里响起脚步声,可疑的是那个脚步声很轻很慢,似乎比她还要谨慎,来人压着步子一步步走到卧室门口,和简月之剩下一墙之隔。
然后,简月看到一支□□伸了进来,她的心头一凉,万万没有想到来人竟然持枪。更让她没有想到的事还在后面,持枪的人慢慢走进来,没有发现站在墙边的简月,毫无防备地把后背暴露给简月,于是简月认出了来人身上的衣服和他瘦弱单薄的身形。
简月心里陡生怒火,她向那人个走近,刚近身,那人猛地转过身,随即被简月捂住嘴巴推到墙上。扑通一声,冷微澜的后背磕在墙上,被捂住嘴巴,瞪大眼睛看着简月。
简月冷冷地道:冷静下来了吗?
冷微澜点头。
简月夺走冷微澜手里的枪,问:哪里来的?
冷微澜大喘了几口气,说道:简骋给的。
简月:做什么?
冷微澜:他让我自己处理麻烦。
简月拿着枪,把枪一翻,枪口朝上,冷笑着道:你想杀死雷宇星?
冷微澜:简骋说他必须死。
简月心脏像是被重击了一下,心里的怒火被冷水浇灭,只剩下刺骨的寒意。她看着冷微澜明明恐惧还强撑的眼睛,忽然就不知道该生谁的气,她捡起冷微澜掉在地上的帽子,帮她戴好,轻声道:笨女孩,在简骋眼里,你比雷宇星更该死。
冷微澜愣了一下,心里的恐惧忽然就消失了:简骋在骗我吗?
简骋的确在骗她,不仅骗她杀人,还骗她送死。
简月低头看着手里的枪,退出弹夹,弹夹里面满满的子弹,但是保险始终没打开。她把弹夹装好,拿着枪将手一转,把□□藏在手背后,道:立刻离开这里。
冷微澜担忧地看着简月:我想帮你的忙。
简月轻轻抬起眼皮看她一眼:别让我说第二遍。
冷微澜不敢违抗简月,把帽檐压低就往外走。
简月跟着冷微澜走到客厅,道:在北门等我。
冷微澜点点头,推开房门离开了。
简月临时改变了计划,在沙发上找了个较为干净的位置坐下,拿出手机看群里的消息,沈冰问周行进展如何,周行说正在和陈志国寻找雷宇星,找到了雷宇星打工的饭店这是5分钟前的消息。简月明白,不出半个小时,周行就会找到这里,而她孤身一人,若想顺利脱身,除非杀死雷宇星,否则就只能用卧室里的女孩儿赌一把。
房门又响了一声,这次进来的人不是冷微澜,是她等候已久的雷宇星。雷宇星打开房门走进来,把手里的钥匙扔在鞋柜上,转过身面朝客厅换鞋时才发现客厅里坐着一个女人。她戴着帽子,遮住了上半张脸,雷宇星只能看到她藏在阴影下的一双眼睛。
简月微笑着看着他:雷宇星,是吗?我有事找你。
雷宇星疑惑又带着戒备地问:你是谁?你怎么进来的?
简月答非所问:把门反锁。
雷宇星勾起一侧嘴角,不慌不忙地换好拖鞋,并没有把简月放在眼里。
简月拿起放在沙发上的□□,手拿着枪搁在腿上,枪口对着他,道:把门反锁,我不想说第二遍。
雷宇星一愣,看着她手里的枪一时慌了神。
简月面无表情地看着雷宇星,拇指扣下保险,枪口往上抬了抬。
雷宇星下意识做出举手投降的姿势:别!他没见过枪,无从得知简月手里的枪是不是真枪,但那把枪拿在简月手里就变得让人不容怀疑。他按照简月所说的把房门反锁,僵立在门口。
简月把手腕一翻,枪随着她的手躺倒,道:长话短说,待会儿会有警察过来找你。
雷宇星惧怕她手里的枪,不住地想瞄它,但又不敢瞄:警察找我干吗?
简月往卧室里看了一眼:拐卖人口?房间里那个女孩儿。
雷宇星猛地抬眼看着简月:我不是,我没有拐卖她。
简月:那你解释一下,她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你的房间里?
雷宇星神色慌张起来,哑口无言。
简月见状,顿时笃定卧室里的那个女孩儿来路不明,的确是个把柄,道:说不出来吗?那就把女孩儿交给警察。
雷宇星显得更加慌张,眼睛盯着卧室,似乎想把女孩儿藏起来。
简月弯起唇角:你不想把女孩儿交给警察,为什么?
雷宇星终于在混乱中找回一点冷静,看着简月问:你到底是谁?
简月道:我可以帮你,也可以杀你。你先回答我的问题,我再决定是帮你还是杀你。
雷宇星:什么问题?
简月:你想把这个女孩儿交给警察吗?
雷宇星不假思索地道:不行,绝对不行。
简月笑道:可是警察马上就会找到这里,他们一定会发现这个女孩儿,这可怎么办?
雷宇星:警察为什么知道她在我这儿?
简月:他们还不知道,但是我知道,我可以告诉他们。
雷宇星有些崩溃:你到底是谁啊?为什么找我的麻烦?
简月起身慢慢朝雷宇星走过去:你听好了,我可以不向警察揭发你的秘密,前提你帮我一个忙。
雷宇星问道:什么忙?
简月:你昨天在北屏路自动取款机附近跟踪过一个人,如果我没猜错,你偷了她的手机。
雷宇星闻言,倒抽一口冷气,比看到简月手里的枪时还要害怕眼前这个女人:我,我,我承认,但是我只偷了那个女的手机,没偷别的。
简月冷冷地一笑:女的?
雷宇星:虽然她穿着男装,但是离近了看就知道是女的啊,我们说的是不是同一个人?
简月脸上的那点笑容冻在嘴角:你看错了,那是个男人,就是待会儿警察给你看照片让你辨认的男人。
雷宇星还算聪明,愣一会儿就读懂了简月的暗示:我,我跟踪的是个男人,不是女人。
简月伸出手:把手机给我。
雷宇星从电视柜里拿出那只旧手机交给简月,忐忑不安地说:我按你说的做,你能不能放过我。
简月把手机揣在口袋里,说道:女孩儿在你的卧室里,就算我不告诉警察,警察一样会发现。
雷宇星陡然变得气愤起来:你耍我!
简月不紧不慢地道:我先把女孩儿带走,警察走后我给你送回来。
雷宇星脸上露出犹豫和不信任的表情。
简月敲了敲手表表盘:最多10分钟,警察就会登门。
雷宇星:你说话算数?
简月:只要你说话算数,我就说话算数,我们之间是公平交易。
雷宇星:对,我手里也有你的把柄,如果你骗我,我就把你让我撒的谎全告诉警察。
简月向他伸出手,笑道: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