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章 上)

80 / 80 章 · 29,666

“真的不要人陪吗?”江亦看了小臻一眼,淡淡问道。

小臻正准备过安检,听了江亦的话,微微撇嘴:“不是早就说好的吗。反正那边有易叔叔接我,没关系的。”

江亦微微一笑,伸手想揉揉小臻的头发。小臻本能地躲开,但瞬间就被江亦抓了回来。他暗暗白了一眼,便也别别扭扭地接受了。

这个曾经只到江亦大腿的孩子,现在,已经和他的胸口齐平了。

“行了,我走了。”

江亦弹了下他的脑门,笑笑:“你真是没有孝心,要知道十几个小时之後我们中间可就隔了世界上最大的大洋啊。”

小臻“切”了一声:“不是有可视电话吗。”

虽然这麽说著,不过小臻还是走上前轻轻抱住了江亦的腰,把脑袋埋得深深的。良久,才闷闷地开口:“我在那边会好好的……你也是哦。”

江亦轻轻拍了拍小臻的後脑勺,然後蹲下身来笑眯眯地凑上前,挨了挨小臻的侧脸:“好孩子,要不要爸爸每个星期过来看你啊。”

小臻对江亦亲他侧脸的行为感到发指,身子瞬间变得极其僵硬,他牙咬切齿:“那你还不如就住在飞机上呢!……再说,这是公众场合!你能不能注意一点!”

江亦“诶”了一声,睁著眼故作天真无辜状:“爸爸亲儿子,这又怎麽了?”他笑著捏了捏小臻的脸:“哎,看来我的教育太失败了,你这麽纯情,到了美国那种开放的国家,可怎麽办啊?会很轻易就被钓走哦?”

小臻本来脸色发黑,对他所谓的父亲大人的这一系列行为感到极其不满,可是在听到最後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脸色渐渐白了下来。他抿著唇,沈默了一阵,然後才低低开口。

“放心,要钓走我,可是很难的。”

他只是点到为止,然後江亦却是深深明白的。他捏著小臻脸的手僵硬著,然後叹了口气,慢慢把小臻搂回怀里。

“那我可担心我的儿子以後变成孤家寡人了。”

江亦眼神恍惚,看著远处,声音飘渺:“毕竟,能和他一样的人,实在太少了。”

小臻紧紧闭著眼点头,似乎是忍了很久,最後才憋住一句话:“……所以,你一定要找到他。”

江亦回过神,轻轻笑开。他拍拍小臻的背,然後站起来。

“行了,这个不是你担心的问题。快去吧,时间快到了。”

小臻啧了一声,嘴里嘟囔:“又来了吧,每次一说到这个问题你就开始转移话题……”

江亦把小臻推著往前走,只是笑。

小臻过了安检以後,回头看江亦。江亦只是冲他摆摆手,笑容不变。

这个时候,小臻才觉得鼻子突然一酸,眼眶也热热的。其实说到底,他也还只是个刚满十一岁,才读完小学的孩子而已。

现在,他就要被送到远隔故乡的美国去了。自从成为江家的小少爷以来,他的生活和生

命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要学很多很多东西,还要被迫接受很多很多黑暗。

虽然他从来不指望这个世界会很简单,可是他也不曾想过,有一天,他竟然不得不去面对这个世界全部的复杂。

有些事情明明不理解,但是却必须接受。

这就是他这五年多来,努力让自己接受的,最困难的一件事。

小臻慢慢抬起手,朝江亦挥了挥,扯出一个牵强的笑容。

江亦看著小臻转过身拖著行李往前走,最後终於消失在人群中,自始至终都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江亦知道那是因为小臻怕一回头,就要忍不住跑回来抱住自己,哭诉说他其实不想走,不想去美国。

江亦耸耸肩转身往回走。又不是生离死别,小臻这孩子还真是的。

走出机场大厅,进入停车场。江亦并没有马上坐进车里驾驶离开,而是靠在车门上,点了一根烟。他本来很少吸烟,可是这几年,吸得似乎凶了一些。

至於这几年到底是哪几年,熟悉江亦的人,都是知道的。

那是显而易见的。不就是,许桓死後的这些年吗。

有些知道江亦喜欢许桓这件事的人,在许桓死後,曾经疯狂八卦过。而江亦也没有去辩驳什麽,所以弄得後来,整个圈子里的人几乎都知道了这件事,并且,被江亦的迷恋痴情给深深感动。

江亦渐渐退出了那个圈子,他不再去gay bar和夜店,也不再找MB。因为他渐渐发现,其实他的欲望,也并不是那麽强烈。

或许是因为,自从身边再没有那个人以後,他的整个生命,都已经冰封了。

包括欲望。

甚至还有时光。

自从那个人离开,时间之於他,早已没有快慢可言,他唯一有的感受只是:无论时光是如何流转,反正,他都不在自己的身边。

原来那个人之於他,竟已经是凌驾於时间的存在。

江亦吐出一轮烟圈。他斜靠著车门,身材颀长,双腿修直,神情是隐隐的落寞和忧伤,在轻烟缭绕的朦胧里,更显得他俊美非凡。

偶尔有三三两两的人走进停车场,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胶著在江亦身上。但这恐怕不仅仅是因为他的俊美,而更是因为他眉宇间那份抹不去的相思惆怅。

他们快快走过,有些多管闲事的,当然也不排除有些人是上前故意搭讪,忍不住凑上来安慰他:“是女朋友出国了吧?是不是到了很远的地方,以後见面的机会恐怕很少?……哎,真是好久没见到像你这麽痴情的年轻人了……你长得这麽好看……”说完一般会瞟瞟他身後的车,然後更加豔羡地说,“而且又这麽有钱,以後什麽人找不到啊,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吊死在一棵树上呢……”

然而江亦他只是笑笑,连看也懒得看他们一眼。

那些人也只好自认没趣,碰了一鼻子灰走了。

【是不是到了很远的地方】

江亦吸了一口烟,眼神微微黯淡。没错,他到了很远的地方。远到,他已经不知道要去哪里开始找。

他一直都离自己很近,然而这唯一一次的远离,就是天涯海角般的诀别。

【以後见面的机会恐怕会很少】

不,不对。江亦又吐出一轮烟圈,轻烟熏得他的眼微微发酸,对於眼前的一切,他看不是很真切。这样的模糊朦胧,像极了他和那个人能再次见面的希望一般,渺渺茫茫。

他们见面的机会不是很少,而是,从来没有过。或许,是再也没有。

【真是好久没见到像你这麽痴情的年轻人了】

江亦想到这句话,忍不住勾了勾唇角,轻轻笑出声。他很想告诉说这句话的人,如果他都算痴情的话,那麽那个人所做的一切又应该算什麽呢。

也许勉勉强强他也能算是一个痴情的人,可是他伤害的,是一个比他更痴情的人。原来有句话果然是对的,谁爱的多一点,谁受的伤就会重一些。

江亦又吸了一口烟,很用力地吸。就像是,要把这那个人这麽多年全部的痴情,都吸进自己的胸腔里。

【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吊死在一棵树上呢】

天下或许处处有芳草,可是他的顾谨言,却只有一个。

易临逍曾经看不下去他如此消沈的样子,忍不住劝他:“你的人生还长著呢,以後,一定会遇到比顾谨言更好的人的。”

那是江亦第一次觉得,易临逍根本不了解自己。

那些所谓的,比顾谨言好的人,他早就遇到过许多许多,他也从不怀疑,他以後,还会遇到更多更多。可是,那又怎麽样呢。对於他来说,再好的人,都不是顾谨言了。

顾谨言曾经死死吊在他这棵树上,无论被逼得怎样窒息,仍旧死撑著不肯下去。现在,他可能才刚刚领略了一点皮毛而已。

江亦又缓缓吐出一轮烟圈,轻烟缭绕,依旧是看不真切。

他就这麽一吐一吸著,仿佛在经历红尘艰辛,体会人世悲苦。

有蹬蹬蹬的脚步传来,江亦懒得抬头。然而那个脚步却忽然停住了,江亦想,大概又是好奇搭讪的吧。

“……江亦?”是一个好听的女声。

江亦隐隐觉得有些熟悉,他抬起头。

“啊,是你。”江亦掐灭了烟头,声音平静。

眼前站著的漂亮女人,是何梦情。

“小臻走了吗?”

江亦点点头。

何梦情笑了,还是和多年前一样,温柔而狡黠:“过几个星期我也要去美国,到时候看看他行吧?小臻长的很快啊,我觉得过不了多久就能有我高了。”

江亦看著眼前的女人,这麽多年下来,也算老朋友一个了。

“这次回来干什麽?”

何梦情耸肩撇嘴:“还不就是那些事……烦死了。”

江亦知道,何梦情指的,是他爸爸何凌泽逼她赶紧结婚的事情。江亦打开车门坐了进去,摇下窗子对何梦情笑笑说:“你也26了,是该结婚了吧。”

何梦情柳眉一拧:“喂,你这是说的什麽话,26就很老了吗?我还没玩够呢……结什麽婚啊。”

江亦了然地笑笑:“你只是还没有遇到让你动心的男人而已。”

何梦情想了想,无奈地点头表示赞同:“你说得对……这年头的男人真没剩几个好的了……”说完她故作可惜地看了江亦一眼,叹息道,“哎,好不容易碰到一个呢,又不巧是个喜欢男人的……”

江亦保持著淡淡的笑意,只是眼神黯了下去。他看著前方,声音轻轻的:“错了,我不是一个好男人。”

如果他是一个好男人的话,他就不会失去那个人。因为他绝不会如此伤害他。

何梦情愣了愣,也尴尬地沈默。她不是不知道江亦和顾谨言之间的事情,只是没想到,现在随随便便说的一些开玩笑的话,也能如此轻易地把江亦拖进悔恨的深渊里。

江亦看著何梦情自责的样子,摆摆手,示意她不必介意:“我大概老了,最近老是喜欢想东想西的。”

何梦情突然觉得鼻子微酸,在她二十六年的生命里,她还从未见过有哪两个人能像他们一样,既相爱对方至此,又伤害对方至此。真是不知道,这是一出悲剧,还是喜剧。

现在舞台的幕布还明晃晃地摇著一角,只因为如果就这样谢幕,到底还是难以甘心。

何梦情挤出一个微笑:“……你胡说什麽呢,说的自己像已经七老八十似的,你才三十出头呢,根本就是壮年好不好……”

江亦淡淡笑著,语气温和:“和年龄无关的。我只是累了。”

何梦情不解:“累?”

“因为觉得未来没什麽可期待的,所以,也只好回忆以前的东西了。”

何梦情心里一震。

“你知道,回忆过去,真的会让人很疲惫。尤其是,一遍一遍不断重复地回忆。”

何梦情打住江亦的话:“行了……你别说了。”她把手伸进来,握住江亦的手臂,想给他力量和安慰。

江亦突然转过头看她,挑眉笑笑:“喂,你别是对我动了什麽心思吧?我可没精力陪你的。”

何梦情刚刚萌生出来的,对眼前这个男人的同情瞬间被扼杀在摇篮里,她气哼哼地抽出手,瞪了江亦一眼。

而江亦只是轻轻说:“这辈子有过一次这样的经历,就够了。”

如果以後还有,他也不想要了。因为他已经没有力气。仅仅那一次的纠缠,就让他耗尽了全部的精神和心力。

现在依然还吊著他即将油尽灯枯,却始终不肯熄灭的那一点点火苗。

何梦情眼眶泛红,她胡乱地说:……行了行了,你不要再说的这麽煽情了,我都适应不了了……”

这一次江亦笑著回头看她说:“我的煽情又不是对著你煽的。”

何梦情张著嘴想骂江亦几句,却发现她其实根本什麽也说不出来。江亦的煽情不是对著她煽的,她当然知道。因为江亦想对著煽情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他的身边了。

江亦发动了车子:“行了,我要走了。有空你就去看看小臻吧,对了,你也可以教教他玩机车。明明是个小孩子,现在却越来越沈默冷淡了,这样的人以後可不讨喜欢的。”

“没关系,有那张脸在那里摆著,你儿子不愁没人喜欢的。不是听说他在小学就有好多女孩子开始对他明示暗示了吗?”

江亦轻笑了一声:“要想讨得很多人的喜欢是不难,难的只是,要讨自己在乎的那个人的喜欢。”

“为什麽?”

江亦忍不住笑出声:“大小姐,你该恋爱了。”

何梦情涨红了一张脸,还是倔强地不服输:“……这和恋爱有什麽关系?”

江亦的嘴角挂著一抹轻浅的笑意看她,眼神温暖,却似乎并不是在看她,而是穿过她,看到了很多年来,那个一直默默讨他喜欢的单薄身影。

他语气温柔:“因为这个问题很简单啊,只要真的爱过一个人,就不会不知道。要讨得自己在乎的那个人的喜欢,到底有多难。”江亦停了一阵,幽幽开口,“因为太在乎,所以总是畏手畏脚,不知道该说什麽话,不知道该送什麽礼物,不知道该怎样和对方相处……生怕一点点的过错,就会让对方讨厌自己。因为真的太在乎了,所以太害怕,会失去他。”

何梦情听的愣愣的,也不知道能不能听懂。隔了好一阵,她才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地说:“喂……我觉得你好像都上升到哲人了……”

江亦笑笑:“这是夸奖吗?如果当哲人不得不接受这样的失去,我宁愿当一个凡人。”

他宁愿当一个凡人。因为他现在所有的愿望,也不过就是,能找到他,然後和他在一起。这是一个普通人最普通的愿望,然而现在,却成了他遥不可及的奢望。

他从未想过,他以後的全部人生,都浓缩在这样如同乞求般的卑微里。

何梦情敲了敲江亦的车窗,眼神坚毅,充满信心:“喂,我相信你会找到他的,别泄气。以後,我还等著你们来参加我的婚礼呢。”

江亦笑著点头:“好啊,看我们谁先找到吧。”

一个是想找到真心相待的伴侣,一个是想寻回失落已久的爱人。茫茫人海,谁也说不清,这两个艰苦的工程,究竟哪一个会更难一些。

因为它们都是奇迹,而奇迹总是孤独。

唯一确定的是,後者的心情,要沈重得多。毕竟,他已经经历了前者,然後,又失掉了它。他已经知道那会有多艰难,然而因为他犯的错,他不得不重新走上这条艰难的路,去感受比上一次更煎熬的痛苦。

跟班(八十) 终章

第八十章(终章 下)

江亦开车去了墓地。许桓的墓地。

在离墓地还有很长一段路的时候,他就停了车,自己走过去。一是出於尊敬,二是,他始终觉得,这样的距离,应该是许桓,一直想要和他保持的。

这几年下来,除了许桓的忌日,他其实很少来这里。有时候过来,他会带一瓶酒,坐在许桓的墓前,一边喝一边和他闲聊。

聊过去追他的糗事,聊他的无知,聊他的幼稚。当他喝完最後一口酒的时候,就会摸著许桓的墓碑,沈默良久,然後轻轻说一句:“对不起。”

他始终没有忘记,除了谨言,他这辈子还有一个对不起的人,永远长眠在了这里。

江亦慢慢走过去,五月的阳光明媚温暖。这里芳草脉脉,绵绵无尽。一排

排墓碑竖著,那下面的很多人,终於安静地享受到,生前难以体验的平凡幸福。

江亦觉得少有的平静。

直到他看到那个身影。

那一瞬间他才觉得,原来很多人一直喜欢用的,熟悉而陌生这样的形容语,其实并不是毫无根据的。至少现在他觉得,唯一能用来形容那个身影的,也只有这五个字而已。

熟悉的瘦弱和单薄。

陌生的更瘦弱和更单薄。

顾谨言突然转过来,准备往回走。然而他仅仅只迈了一步,就停了下来。他微微眯眼,看著远处,离他大概十几米的江亦。

两个人都很默契地站住不动,只是这麽看著对方。他们中间有十几米的距离,就像他们中间隔著的,那十多年的时光。

江亦忽然发现电视里演的,那些阔别多年之後的情侣再次重逢相见时,痛哭流涕地扑上前抱住对方的场景,根本就是假的。至少对於他来说是假的。

他感到的,竟然是更少有的平静。这些年来,他有多麽疯狂地思念眼前这个人,那麽现在,他看著他,就有多麽平静。

如此巨大的反差,连他自己也说不清原因。

他们俩的确是足够默契,停了一会之後,两个人又同时迈开步子,往前走。

“好久不见。”

两个人在相隔一米的时候,停了下来。是顾谨言先开了口。

他的声音依旧和从前一样,带著流动的安静。

江亦很奇怪他们双方为什麽都能像老朋友见面一样,如此地从容淡定。或许是因为,当思念和伤害在到达一定程度以後,心,也就麻木了。无论後来再被伤害多少次,再被思念折磨多少次,也远远不如,第一次那麽痛了。

那麽,究竟是要忍受多少这样的煎熬,才能练就成和现在一般无心无情的境界。

江亦看著顾谨言,眼眸澄澈而清明,就像他们第一次见面一样。那个时候,顾谨言上台做自我介绍,在一大堆自信骄傲的学生里,显得异常平庸。当时他只是百无聊赖地抬头往讲台上扫了一眼,毫无征兆撞入眼帘的,就是顾谨言带著自卑的闪躲眼神。

只有在最後一句“谢谢”时,他的眼睛里,才有了一点终於得到解脱的光彩。

当时他笑了。这个胆小而怯懦的男孩子,比起班上大部分根本没有实力却自负得不得了的人来说,实在是要可爱很多。

或许他的错误,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

顾谨言根本不胆小,更不懦弱。如若换一个人来走完这十几年的路,恐怕,不是被迫半路倒下,就是主动中途弃权。

江亦回过神,看到顾谨言微微睁大眼,有些奇怪地看著他。他收回那些肆意飘飞的情绪,笑著点点头:“是啊,好久不见。”

纠缠了十几年的爱恨别离,到最後,也只剩这一句云淡风轻的好久不见。

谁能说得清,这样的结局,究竟是好是坏,是悲是喜。

顾谨言微微低著头。江亦看到,他脸上那道长长的伤口,已经淡了很多,只是仍然盘踞在眼角到下巴的位置,

或许这就是他们现在这种情况的最好解释。爱与恨都在慢慢淡去,唯有情,仍然固执地横亘在那里,无论怎样试图掩藏,都还是无法抹去。

顾谨言浅浅笑了笑,似乎有些无奈:“本来我已经努力在躲你可能会来看许桓的所有日子了,许桓的忌日,许桓的生日,清明,端午,国庆,春节……只要是法定假期,哦对了,还有你的生日,我都是不会来的……哪里想到,竟然会这麽巧。”

江亦静静听著,说:“你不愿意看见我吗?”

顾谨言的脸上闪过一瞬间的茫然:“……我不知道……我说不清。”

他的脸上开始慢慢显出痛苦的神色:“也许我还是怀著一点,能和你见面的心情吧……只是,现在真的见到了,我发现我也……并没有特别的开心。”

顾谨言张张嘴,却只是嗫嚅了几下。就像一条濒死的鱼,努力挣扎著呼吸。顾谨言闭上嘴,苦笑了一下:“看吧……就是刚才那样的……我其实想过很多话要和你说……只不过,现在都说不出口。”

他停了下来,想了想,又摇摇头:“……不,不对。不是说不出口,是已经想不起,我到底想对你说些什麽。”

他长舒了一口气,眉头渐渐舒展开,又恢复了最初的温暖从容:“或许我就是想再见见你。见到了,自然也就不用说了……也就没什麽可说的了。”

顾谨言笑的温和,就像此时此刻,温暖明媚的春光。

直到江亦在听到这一句话的时候,才突然觉得,他的心脏正在一点一点地被绞碎。他之所以没有一见到顾谨言就扑著抱过去,只是因为,这份痛苦并不是爆发式的,所以,它的发泄也不是爆发式的。它潜伏了这麽多年,所以到最後,只能一点一点地排解和释放。

这种温水煮青蛙般的凌迟之感,其实才是最痛的。

江亦抬起手,很想摸摸顾谨言的脸,摸摸那道伤口。只是他刚伸过去,顾谨言就瞪大眼睛,急忙往後退了一步。他一向反应迟钝,可是刚刚那一躲,却显得异常矫健。

这样颠覆性的改变,竟然是为了躲他。

江亦的手僵在半空中,犹如石雕。

顾谨言在躲开江亦以後,才反应过来,自己究竟做了什麽。他站在稍远的地方,平复呼吸,然後沈默。

江亦的声音带著难言的颤抖:“……你,在怕我?”

顾谨言身子一僵,隔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开口:“……谁不怕你呢。”

是啊,谁不怕他呢。

顾谨言觉得心酸酸的。

“虽然有段时间,你让我以为,你其实并不可怕……可是,我到底还是太天真了。”

“你知道……一个本来不可怕的人如果突然变得可怕,那就是真的可怕了。”

江亦听著,只觉得烧著他的那把火越来越旺,痛得他越来越烈。

“为什麽……”他问。

顾谨言抬起眼看江亦,声音突然变得低落:“因为你让人看不清。”

恐惧来自於无知。看来只要是真理,不管对什麽来说,都同样能适应。对感情来说,这句话,同样是一条金科玉律。

江亦静

静看著顾谨言,忽然笑了。

“谨言,你知道除了忌日,我还有什麽时候会来看许桓吗?”

顾谨言茫然地摇头,他不知道江亦突然说这句话有什麽意思。

江亦倒也不指望顾谨言会回答他。他抬头看看天。

“我梦见他的时候。”

顾谨言僵住,但神色如常。只是微微发白的脸色泄露了他的心情。

江亦继续说著:“我经常梦见他,所以我也经常来。每次来,都会说很多东西。”

“我猛然发现,对著许桓,我说的最多的,竟然是你。”

江亦笑笑。

“觉得很讽刺是不是?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总是在说许桓,和许桓在一起的时候,我又总是在说你。”

顾谨言苦涩地闭上眼睛。

江亦偏了偏头,看著远处天空的一只风筝,声音轻柔。

“我梦不见你,谨言。”

顾谨言身子一抖,像是再也站不住。

江亦转过头看著他,声音终於不再是伪装的清淡,而是沈痛的颤抖:“谨言,我梦不见你……无论睡多久,都梦不见你……”

“我每晚都翻著相册看著你入睡……可是,还是梦不见你。”

江亦的声音渐渐哽咽,眼眶发红。但是并没有泪。

顾谨言呆呆地站著。他看了江亦一会儿,终於慢慢开口。

“我也是。”

江亦一愣。

“我也梦不见你,江亦。这麽多年,我真的一次都不曾梦见过你。”

顾谨言慢慢闭上眼睛。

他想到前十年,江亦几乎夜夜都出现在他的梦里,然而後来的那些年,无论他怎样努力,无论他怎样翻来覆去地看有著江亦的那张模糊照片,他就是,再也梦不见他。

或许,当思念超过了限度,连梦,也负荷不起了。

他们就在这样没有解药的思念里,独自挨了这麽多年。现在解药触手可得,可是已无人在乎。

也许他们都累了,所以都不敢再轻易尝试任何改变。尽管那改变可能是好的。在折磨里煎熬了太久,幸福的滋味,也就慢慢淡忘了。

要打破习惯已久的东西,实在是太难了,即使那是恶习。

话说到这个份上,两个人也都不知道该继续说些什麽。顾谨言曾经很痛恨他们之间除了许桓以外便再也没有话题的尴尬和难堪,然而现在,他反倒觉得这样的相处平静而简单。

他不用费尽心机地去安慰他,说那些,他明明不愿意说,也根本不相信的话。

比如,许桓会喜欢你。

他也不用绞尽脑汁地去讨好他,做一些,他明明不擅长,也根本不想做的事。

比如,每一次都去相信他说的话。

江亦把手里的酒拿起来晃了晃:“要不要,坐下陪我喝两杯?”

顾谨言轻轻摇头:“不了,我已经很久不曾喝酒。”

江亦点点头。他放下手,低头想了一阵。

“有空的话,来看看小臻吧,那孩子很想你。”

提到小臻,顾谨言倒是有轻微的失神。这麽多年,也不知道那孩子长成什麽模样了。他点点头,浅浅漾开一抹笑意:“好啊,我也很想他呢。”

江亦看著顾谨言眉眼里掩饰不住的关心爱护,心中一动。他向顾谨言解释:“我不是利用小臻。”

顾谨言抬起眼看了江亦一眼。

“我从未利用小臻。”江亦声音坚定,语气坚决,“不管是现在,还是那个时候。”

“如果你不愿意,我绝不会勉强你。”

顾谨言失语半晌,最後垂头低低苦笑:“……你说这种话的样子,从来都由不得让人不信。”

江亦终於伸出手,抱住他。顾谨言身子僵硬。这一次,他没来得及躲开。

“你想要惩罚我多少年,我都愿意挨著,绝无怨言。我也觉得五年太少了,或者,让我把那十年的痛苦都体会一下,这样好不好?”

顾谨言在把头搁在他的肩膀,抬头看著天空。这样的话,眼角的某些东西,才不至於马上掉下来。他喃喃开口:“十年……怎麽会才止十年。”

江亦的心痛的抽搐,他话语艰难:“好……那就一辈子,惩罚我一辈子……”

顾谨言觉得这样仰著看天也不是个办法,他的脖子酸的不行。然而他仍旧坚持著,努力逼迫某些东西赶快回到眼睛里。

“惩罚的是你……为什麽痛的,却是我呢……”

在江亦感觉到有液体落到肩膀上的时候,他立马抽出身子,吻上顾谨言的眼睛,吻干那颗滑落的泪珠。

顾谨言呆呆的。他没想到,原来,他也还是会哭。

江亦亲吻著,这几年来让他魂牵梦萦的人。顾谨言紧紧闭著眼睛。

江亦轻轻说:“你不是说过,接吻的时候,你偏要睁著眼吗。”

顾谨言仍旧死死闭著眼,只有眼角处,有些微的抽动。

“你还记得……”他颇为感叹,但听不出,有任何的喜悦之情。

江亦碰著他的脸细细吻下去:“我记得,我都记得。你说,你要看看,吻你的人和你吻的人,有什麽不一样。”

顾谨言虽然仍旧微睁开眼,但嘴唇动了动,露出近乎天真的笑意。

“连这个你也记得吗?”

“当然记得。你说,吻你的人,不一定爱你,然而你吻的,一定是你最爱的人。”

顾谨言不知该如何接口。他只是想不到,江亦对他的话,竟然能记得如此清楚。

“我记得,可是你不用再记得。”江亦亲了亲他的侧脸,在他的耳边低声说,“因为从此以後,他们都只有一个身份。他们都是,最爱你的人。”

顾谨言的眼泪簌簌滚下。

而江亦只是将他们一粒一粒地亲吻掉。动作温柔而虔诚。

“你可以睁开眼睛,看著我。”

顾谨言突然抓紧了江亦的衣衫,神情是少有的惶恐:“……我不敢……”

江亦握紧了他的手。

“不用怕,我不会离开的。你睁开眼,我还是在这里,这并不是梦。”

顾谨言使劲摇了摇头,他咬紧唇,显得狼狈无

助,恐惧惊慌。

“不……不是的……我怕的是……睁开眼看到的,还是和以前一样的眼睛……”

那双和以前一样的,不是最爱他的眼睛。

江亦觉得心中的痛,无边无际,如这一芳春草,绵绵脉脉,蔓延无尽。

江亦轻轻撑开顾谨言的眼睛。让他和自己对视著。

四目相对,两个人看著映在对方瞳孔里的自己,中间劈啪闪过的,是他们爱恨纠缠的漫长时光和疼痛回忆。

当千帆过尽,两人终於看到了对方眼底,最澄澈的自己,以及感情。

“这一次,你真的可以相信我。”

这句话或许带著不可追溯的伤害和寸草难生的荒凉。

然而毕竟此时此刻,芳草萋萋,春风朗朗。

一路走来,沿途尽是,暖暖微光。

FIN

跟班後记

後记

先囧一下。

小初打出【後记】两个字的时候啊……都觉得自己有在装大牌的嫌疑捏~~~

於是,先来澄清解释一下。

这是小初真正意义上的第一篇长篇小说,尽管文风文笔构思框架行文等等方面都还灰常不成熟,但是它毕竟有近三十万字啊||||(唯有这个是让俺内牛满面的)

此文从09年9月3日开始动笔,写到10年4月4日(再囧一下,还真是个很死的日子),毕竟还是拖了大半年啊!虽然中途有近两个月的时间我完全没动笔|||

那个时候懒病犯了……怎麽都不想再写了,结果後来,还是被会客室里留言的亲们给拉了回来……内牛满面地感谢亲们!!!┌(┘3└)┐

关於这个结局,小初已经做好了各种准备……没错,就是各种准备……就是说,无论是番茄鸡蛋还是冰箱砖头抑或是炸弹原子弹氢弹……(俺相信没有亲会为了这种还稍显幼稚的文跟小初玩这种玉石俱焚的生死游戏吧……)

为了让大家开心,小初今天(清明节)一个人从起床就开始宅在电脑前……码甜文|||在一个本该是淡淡忧伤的日子里……我颠倒了 ORZ||| 失意体前屈ING~~~

不过,甜文真的是能让人变得开心啊O(∩_∩)O哈哈~ 所以还是能理解很多亲看到最後……谨言依然在被虐的纠结心情以及……想杀了俺的心|||

觉得番外可能真的是解救俺的诺亚方舟了……俺努力地写著|||

最後,我觉得我还是应该说点真正和後记有关的东西好像~~~(意思就是说我前面的都是无用的废话|||)

写这篇文的初衷……其实真的就是想单纯写一个,可怜的小受帮著一个痴情的小攻追另一个坚定的直男……这样一个囧囧有神天雷滚滚的故事 = =|||

所以此文里固有的虐都是早就给大家下好的……等著大家尝而已(此话甚是讨打,俺明白)

而且最後的结局,也是和俺设想的一样,是个HE啊~~~唯一的变数就是,俺一失手……把许桓给写死了~~~~

有没有亲愿意听听俺真正想的最後杯具的结局?其实是……谨言从楼上摔下去之後就失去消息……直到多年後……江小攻在许桓被埋的墓地公园……看到了……谨言的墓……

怎麽样怎麽样~~~这样一比的话大家是不是觉得俺真的还是手下留情了捏……

众(冷眼):你太讨打了

……唔~~~好吧 其实俺知道,那个结局也就是小初在某个时间心情极差时随便想的……俺不能辣手摧花……而且这花摧了还损人不利己……小初虽然情操不高,但基本的道德还是有滴|||

对了,还有一件事想征求下大家的意见,俺的死党(超级腐女~~从俺身上,大家可以深刻认识到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的永恒真理)对跟班这个名字灰常嗤之以鼻,说太俗气……(呜呜~~~~(_)~~~~ )强烈要求俺换名字……

大家觉得捏?

不过既然都写完了,俺觉得还是算了吧……以後吸取教训,虽然名字不是最重要的,不过还是取个好点的吧……按她说的:麻烦你稍微有点文艺色彩吧……

於是,这个文以及这囧囧的後记就到此了,番外会贴上,以及新文……

那麽多说一句,吸取跟班的教训,俺在贴新文前先……先写个序好了|||(我果然把自己当大牌了~~~),说说此文的具体走向等等等等……免得在大家已经深陷下去已经出不来的时候才告诉亲们,这其实……是个悲虐文……此类劳民伤财不利於世界和谐的囧事,俺不能再做了……一切为了RP!!!

最後才是最重要的!

谢谢亲们一路的支持~!!!!都亲亲抱抱~~~虎摸虎摸~~~~

┌(┘3└)┐

希望亲们继续支持小初 (*^__^*)

众:最後一句才是重点吧……

跟班新年番外

《跟班》新年番外

顾谨言提著一大包东西摇摇晃晃地走到自家门口,先重重喘了口气,把手上大包小包的东西放到地上,然後再掏出钥匙。才刚把门拉开一个缝,里面就伸出一只手,门也被大大推开,接著,顾谨言就觉得自己跌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是熟悉的味道,是熟悉的体温。顾谨言象征性地扭了两下,却最终还是安安稳稳地窝在了他的怀里。

两个人都很默契地没有说话,只是这样抱著。顾谨言伸手环住江亦得腰,在他胸口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後把头埋得更深。

真的想他。很想很想。江亦不在身边的时候,倒还没有这样的感觉,毕竟到了年末,事情还是很多的。但是这一刻,顾谨言靠在江亦得怀里,才真正知道,自己依靠著的这个人,对於自己,究竟意味著什麽。

“喂,进去吧,好冷。”

大门还开著,楼道的冷风呼呼钻进屋里,吹得顾谨言背脊发凉。他虽然不想打断这美好的拥抱,但实在忍不住地缩缩鼻子,对著江亦这样说到。

江亦抚摸著顾谨言有些颤抖的背,笑的宠溺。他轻轻按住顾谨言的头发,对著他的耳朵窃窃私语:“小言很冷吗……那麽,

做点让人温暖的事情怎麽样?”

“唔……呃……”顾谨言忍不住地发出一声呻吟,身子骤然绷紧。他想推开江亦,江亦却笑著把他搂的更紧。

“哎呀,我走这几天,小言就这麽为我守身如玉吗?竟然已经忍到这个程度了?”江亦掰过顾谨言的脸,忍不住地亲。

“喂你……”顾谨言闪躲著江亦的吻,但是耳根却可疑地红了,他手忙脚乱地想往门外退,江亦却先快一步“碰”地关上了门。

“诶!我买的东西!!”顾谨言急的大叫,转身就想出门去,江亦却一个身子压过来,把顾谨言按靠在门上。

不过,却没有想象中的坚硬和冰凉。江亦环住顾谨言,两只手在他身後交叉,给他和门背之间隔出了一段小小的距离。江亦的吻也一下子变得轻柔,和刚才截然不同。他一寸寸地吻著顾谨言,从眉眼,到鼻梁,到嘴唇,然後,戛然而止。

顾谨言本来都快闭上的眼睛慢慢睁开,瞳孔里放大的,是江亦靠近的脸。这张脸,有多久没见。仅仅只有多久没见。为什麽,感觉却是过了好多好多年。

顾谨言笑,原来这世界上还真的有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刻骨之思。更要命的是,居然会发生在他自己身上。

“笑什麽呢。”江亦捏捏顾谨言的脸,又轻轻拍了两下,“看到你老公我回来,就高兴成这个样子了?”

“什麽老公,叫你不要这样叫!”说是这麽说著,顾谨言嘴角的笑意却扩大了。

“不是老公吗?可是……”江亦突然压低声音,带著魅惑色情的声音,不还好意地说,“那……每晚小言言你哭喊著叫的老公是谁啊?”

“!!!”顾谨言的脸腾地就红了,江亦这个家夥真是!!!真是太无耻了!!!顾谨言气的(或者是羞的)脸腮帮子都鼓了出来。

“啊哈,小言你好可爱。”江亦伸手戳戳顾谨言的两个腮帮,觉得他实在是不像一个马上就要三十岁的男人,而和十几年前一样,还是一个青涩的,自以为善於掩饰,却什麽都瞒不了人的小孩子。

江亦一下子搂过顾谨言,把他的头按在自己的颈窝里。

“小言,我爱你。”

“……恩,我知道。”

“小言,我回来了。”

“……恩,我知道。”

顾谨言觉得鼻子一酸,眼泪好像下一秒就要流出来。他感觉到江亦搂的更紧了些,於是他也用力地回拥他。这个人是他,是江亦。

这一次,他是真的抱住了他,不再是那麽多次午夜迷梦里,那个看不清追不上也抓不住的身影。

江亦你知道吗,你不在我的身边,已经有四十二天十七个小时,三十九分锺。

如果真的是一如不见,如隔三秋,那麽这已经,是转瞬百年。

“哎……我真是失败,明明来之前就对自己说过,绝对不能让小言哭的。”江亦感觉到自己的脖间有微凉的液体。

“……谁,谁哭了!”顾谨言还在逞强。

“……傻瓜,哭又怎麽了,不过就是想你老公我了嘛。”江亦坏笑著,侧头去吻顾谨言的泪。

“行了行了,你想笑就笑吧……”

“我为什麽要笑你。”江亦看著顾谨言,拨弄他的前发,神情是无比的认真,“小言,我也想你。”说了这句後,还像不够似的,“很想很想,想的快要死了。”

“说什麽呢。”顾谨言皱眉,在背上轻轻打了江亦一下。

“ 既然小言也那麽想我,那麽……”

顾谨言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果然,江亦突然打横抱起他,熟门熟路地走进卧室,把他往床上一放,便开始解自己的衣服。

“喂你要干什麽!”顾谨言飞快地起身,想从床上下去,才刚转了个身,就感觉到一个重物压上了自己的身体,熟悉的声音传来:“小言,我们做吧!”

“不!……啊!”

顾谨言在被扑倒的最後一刻,在心里泪流满面。这就是他的新年吗……开门就是H……神啊,原谅他吧……

跟班番外之“丑”老公见岳母(之一 等车)

之一 等车

江亦脸色发黑的看著眼前的长途大巴。现在是炎热的七月,就算只是站著不动,都能热的人掉一层皮。更何况……

江亦本来发黑的脸变得更黑,他颤抖著手,指了指那辆被撑的像是沙丁鱼罐头一般的大巴,一脸不可思议地看著司机居然还不肯死心地招呼著乘客。

顾谨言抬手看看表,犹豫了一阵,又看看那辆大巴,支吾著开口:“……要不,怎们就坐这一辆吧……妈非要让我们回去吃午饭,现在都快十一点了……”

江亦满头黑线,瞬间打破顾谨言这个不切实际的幻想:“坐这辆?等我们到的时候恐怕我们就不用吃午饭了……

顾谨言眨眨眼,楞乎乎地:“诶?为什麽?”

江亦突然觉得口干舌燥。谨言忽闪著眼睛的样子真是……太可爱了……

江亦清清嗓子,坏笑著伸手捏了捏顾谨言的鼻子:“笨蛋,等到终点站的时候我们恐怕就成了别人的午饭了……还是罐头的。”

顾谨言对江亦在大庭广众之下居然做出这种事情感到……相当之无语。他微红著脸,迅速远离江亦一米远。眼神警惕,还把小行李包放到自己胸前当著。

江亦抱胸看著一脸戒备的顾谨言,笑意渐渐扩大:“哎呀谨言……你这叫做欲拒还迎欲擒故纵吗?其实你不用这麽费尽心机啊……”

顾谨言牙咬切齿:“江亦……你的脸皮可以更厚一点吗……”

江亦故作惊讶的挑眉:“咦?原来还不够吗?看来我还要好好修炼才行呢。没问题,谨言你放心,你想让我的脸皮厚到什麽程度,我就可以厚到什麽程度哦……”

顾谨言终於忍无可忍,於是顺势把胸前的行李袋朝那个笑的一脸前边的男人脸上打去,压抑著低吼了一声:“你给我滚!”

当然,江亦轻而易举地接住了它。这也是情理之中意料之内的。

那辆终於不能再负荷的大巴终於开走了。颤颤悠悠的。让人看了忍不住担心。竟然

装了如此多人……不会翻车吧……

这辆车一走,下一拨人又立马集结起来,在车站前排了长长的队伍。顾谨言赶忙挤进去,大概抢到了第七个的位置。他一站定就急急忙忙抬眼看江亦,想把他招呼过来。

顾谨言觉得气恼。他明明已经用力挥了大半天了,那个人怎麽还像根柱子似的硬杵在那儿啊……还带著一脸的……鬼鬼祟祟的笑意。

顾谨言怒了脸,朝江亦瞪过去,那眼神分明是在说:“喂!你搞什麽鬼,快点给我滚过来!”

顾谨言看到他这麽一瞪之後江亦反而笑得更开心,甚至忍不住微微弯了腰。等到笑够了直起身子以後,他才慢吞吞走过来。

顾谨言看著江亦慢慢走过来,越来越放大的笑脸。他突然觉得背上的汗毛都起来了……他扫了扫前後,前面是一个背著大书包提著行李的中学生,後面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大妈……无论怎麽样,江亦可不能在这里随随便便啊!

顾谨言带著浓郁的警告味“喂”了一声,意思是叫江亦不要太放肆了。

江亦笑著眨眨眼睛,按住了顾谨言的肩。旁人看来是多麽完美无缺的朋友兄弟之间的经典动作,可是顾谨言只觉得肩骨奇痒难耐,酥软无力。他急的脸都红了,伸手就要去扳江亦那双不规矩的手。

江亦却突然放松力气,然後轻轻拍了拍顾谨言的肩:“谨言,你要是再这麽可爱,我真的要忍不住了。”

顾谨言却只想一脚把这个人踹飞。不,在此之前他还要揪著他的衣领冲他吼一句:“我现在希望你滚得越远越好!”

他和江亦在一起时总是容易变得很暴力,因为那个人坏的只能用暴力来对付。

江亦站在大妈的前面,紧贴著顾谨言。

顾谨言踮起脚向四处望了望。这一路队伍里大部分都是背著书包的学生。他叹了口气:“真是不巧……我们赶上了学生放暑假的高峰期啊──啊!”

顾谨言最後那个明明应该降下声调的“啊”陡然变成了声调上扬的“啊”,并且还带著诡异的轻颤和……荡漾。

因为人多,前後相隔的人中间几乎没有空隙。江亦趁著如此的大好机会,靠在外边的手明目张胆地扶上了顾谨言的腰,而靠在里边的那只手则是……搭在了顾谨言的小屁股上。

按在腰上的手不著痕迹地揉捏,而搭在屁股上的手泽是不怀好意地抚摸。顾谨言没想到江亦竟然是如此色胆包天,可是他又不能叫出声来,便只能死死咬紧下唇,忍住呻吟,心里将身後这个男人骂了个酣畅淋漓狗血淋头。

江亦凑上来,将脑袋搁在顾谨言的肩上,对著顾谨言的耳朵说:“谨言……舒服吗?”

顾谨言的额头青筋直挑,,冷汗直冒,耳旁吹来的湿热的空气,让顾谨言忍不住腿脚发软,然而江亦一只手在腰上扶著他,一只手在臀上托著他,让他想昏厥都昏厥不过去。

顾谨言喘了几口气,声音沙哑,低低地说:“喂……不要这样了……”

江亦看到顾谨言脸色泛红气喘吁吁的样子,虽然春心荡漾,但更多的还是怜惜心疼。他拍拍顾谨言的屁股,笑了笑,然後站直了身子。

顾谨言这才终於松了一口气。他抹了一把额头,皱眉不满:“这天已经够热了……你居然还做这种事情……不行了,回去第一件事就是洗澡。”

顾谨言感觉到身後的人呼吸顿时急促,他忙转过身,不出所料地看到江亦两眼放光,他急急开口:“当然是一个一个地洗!你不要乱想了!”

江亦顿时耷了脑袋,满心失望的样子,用非常委屈的声音说:“……有什麽关系,你妈妈早就知道我们的事情了嘛……她那麽大年纪了,总不至於以为我们两个在一起就是拉拉手接接吻这样中学生的幼稚恋爱吧……”

顾谨言忍无可忍,伸手掐住了江亦的脖子,轻轻晃动著:“你以为是谁告诉我妈妈我们的事的啊!莫名其妙突然被告知我妈居然已经知道我们的事,你给我点心里过渡行不行!”

江亦只是淡淡笑著,他伸手捏捏顾谨言的脸,眼神温柔宠溺:“可是谨言,如果你妈妈不知道的话……你还能如此安心地和我在一起吗?”

顾谨言手上的动作一僵,表情一滞,然後微微“切”了一声,放开手:“……哼,勉强承认你说的话是对的好了……反正,反正我什麽心机都耍不过你……”

江亦顶著一副灿烂到堪比天上太阳的耀眼笑容,亲昵地刮了刮顾谨言的脸:“我是会耍心机,不过,我永远不会对你这样做。”

顾谨言觉得心跳瞬间停了一拍。江亦的甜言蜜语不少,可是每一次听,他还是忍不住心动。他对眼前这个人,真是毫无免疫力。

他眨眨眼,眼神闪躲:“……果然,你说这种话的样子,总是由不得人不信……”

江亦看著顾谨言的样子,心里暖的像要融化一般。

他脱口而出:“那是因为,这些话我只对著你说。”他抬手揉了揉顾谨言柔软的头发,声音温柔:“我对著你说的话,都是真的。”

顾谨言心里劈里啪啦闪过一道甜甜蜜蜜的慌乱,他浅笑著,然後推开江亦的手:“好了好了,这些话现在说说就好了……到我妈面前你可千万闭嘴……还有啊,不要再对我动手动脚的了,这麽热的天,头发里全是汗……”

听到这个江亦瞬间苦下脸,他撇撇嘴:“这还不都是你的错吗谨言……为什麽我们一定要坐长途大巴去啊……开车不好吗?”

顾谨言不听这个还好,一听到“开车”这个词,他就忍不住拧紧眉毛,语气是微微讽刺的上扬:“哼,也不知道是谁前几天违反交通规则,被吊销了驾照……”

江亦一听这个就头大,他投降般地举起双手,眨著无辜的大眼睛:“好好好,算我错了还不行吗……不过那个时候是谨言太迷人了嘛……我怎麽可能忍得住……”

顾谨言脸色一黑。他想到当时江亦一边开车一边居然还敢对他“上下其手”,他就……

江亦叹了口气:“可是还可以叫司机嘛……究竟为什麽一定要挤这种车啊?”

顾谨言斜睨了他一眼:“……干嘛,陪我坐大巴回家,是这麽委屈你的一件事吗?”

江亦赶忙竖起三指,急急摇头:“不不不,绝无此事哦。”

顾谨言停了一会,从行李袋里拿出一叠湿纸巾,给了江亦一张,闷闷地开口:“好吧……这次是

我狭隘了,我只是觉得,这样回去的话……嗯……会好一些,擦擦汗吧。”

江亦接过湿巾,却并未给自己揩汗,反而伸手往顾谨言的脸上温柔地擦拭,语气带著盈盈笑意:“好了好了,我都知道的。”

他当然知道,谨言只是不想让他妈妈,还有老家的人知道,他是为了钱,才和一个男人在一起了。况且,以顾谨言那样低调沈默的性格,也实在不适合高调张扬。

顾谨言顿顿抬头,给了江亦一个感激的眼神,虽然不甚明显。

江亦隔空给了顾谨言一个香吻,甜甜蜜蜜地说:“如果谨言想谢谢我的话,那麽今天晚上我们……”

顾谨言瞬间黑线。他“啪”地打掉江亦的手。在转身之前凉凉地说了一句:“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哼,这个你想都不用想,不可能。”

江亦的笑意丝毫未减。反而笑得更开心……也更奸诈。他心里盘算著,谨言,这个时候就把话说的如此绝对,可是没有用的哦。

跟班番外之“丑”老公见岳母(之二 上车)

之二 上车

“诶诶诶,车来了车来了!”

远处隐隐传来车鸣,人群瞬间喧闹攒动。

顾谨言把手里的东西猛地塞到江亦怀里,撩了撩肩袖,一副要上屠杀场的样子。

江亦看著谨言,以及这一长串队伍里所有人此时此刻跃跃欲试的兴奋样子,顿觉胆战心惊。他颤抖著声音:“喂谨言……这是,要干什麽呀?”

顾谨言没空理他,直直盯著那辆正要驶过来的大巴,飞快地解释:“抢位子啊。”

江亦非常不解:“难道不是按照排的顺序一个一个的上吗?”

顾谨言听到这话非常鄙视地回头,鄙视地看了江亦一眼,叹口气,语气是一百二十万分的遗憾:“如果你真的那麽天真地以为的话,就那样试试吧。”

不用江亦去试,他已经看出来,他的问题有多麽幼稚无知。车一停稳,几乎所有人都像疯了似的,一窝蜂地拥到车门前後两个车门前。

顾谨言回头嘱咐了江亦一句:“你现在在後面站著吧,我先上车占位子去。”

江亦根本还来不及答话,就被巨大的推力推离了顾谨言身边。他干脆远远站到外围的空地上,看著顾谨言奋力艰难地在人群中慢慢攒动,右手高高举起来,指间捏著两张车票。他脸颊泛红,汗水大颗大颗地滚落,但仍然坚持往前方挤著。

明明他的样子和其他人没有区别,都是一样的辛苦艰难,甚至还有点小老百姓贪图小便宜的分毫不让和自私自利。可是在江亦看来,在那一大堆人里,顾谨言就像闪了光似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都耀眼得他移不开眼睛。眼球就像在他身上深了根似的。

虽说顾谨言固执地决定要坐大巴车回老家,可是他从来让江亦操心过一分一毫。东西是他收拾打包的,车票是他预定的,现在,连挤车占位这样的事情,他也全包揽在自己身上。他知道江亦是做不惯这样的事情的,能让他陪著自己坐一次这种车都该值得庆幸好久了,所以他把一切该操心的事情都自己扛著。

这样的顾谨言,他真的不能不爱。这样的顾谨言,他再也不能辜负。

“喂!滚开!”

“诶?”

顾谨言愣了好久,才发现那个以“喂”开头的句子竟然是对著自己说的。他愣了好半天,才“诶”了一声。

说话的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小夥子,烫了一头稀奇古怪的头发,耳钉鼻环一个不少,一看就是超级不良的社会青年。顾谨言呆呆地,不知道自己是哪里得罪了这个人,他虽然也是在挤,可是有没有踩到他什麽的……

“你说什麽?”顾谨言傻乎乎地问了一句。

那个人哼了一声,眼神嘲弄地看了顾谨言一眼,他并未答话,只是伸手就把顾谨言往外推,而自己则费力往前挤。

顾谨言眨眨眼,不可置信地看著。他知道挤车占位的时候人人都是没什麽风度脸面可言的,可是就算这样,挤车占位也是个技术活,也有道德啊!挤不过就挤不过吧,那也罢了,站一路也不算什麽,毕竟是自己实力不济,但是怎麽能在光天化日之下如此胆大包天呢?

虽然说顾谨言是喜欢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爱惹麻烦的人,但是这一次他也愤怒了。大概是因为天干物燥,而他为了挤个车,现在也是大汗淋漓像从水里捞出来似的。於是,在内因起主导作用和外因的强力配合下,顾谨言很……不幸地怒了。

他眼疾手快抓住那个人的手臂,大声叫著:“你这个人怎麽能这样呢?”

他这麽一吼倒是有很多人都停了下来,充满同情地看著他,排队的时候站在他身後的那个大妈劝了劝他:“哎哟年轻人,算了吧,这种事情也没什麽规矩可言的。”随後她压低声音说:“看那个人就像混社会的,你看起来一个文文静静坐办公室的,到时候惹上麻烦可不好……”

其实如果顾谨言是以前遇到这种事情也就罢了,按他的性格,他会在心里嘟囔几句,便也勉勉强强地接受要一路站到终点站的悲惨事实。可是这一次,顾谨言想到那边还有个等著他的江亦,想到江亦这样从小就没吃过这种苦的人,竟然会陪著自己挤这种人肉车……他挠挠头发,还是很不死心地抓著那个人的手臂。不过语气平静了点。

“确实是我先的,你不能乱插队。”

那个人转过头气急败坏地看著顾谨言,嘴里爆出一句脏话:“不插队?不插队我插你啊!靠,怎麽摊上个这麽爱多管闲事的东西,人人都没说什麽就你有意见?”

顾谨言被那个“不插队插你”气得浑身颤抖,他哆嗦著嘴唇,什麽话也说不出来。他根本就说不来什麽脏话,只能愤怒地瞪著眼前这个人。

那个人骂得愤怒,一只手捏住顾谨言抓住他手臂的那只手的手腕,拧的顾谨言生疼,另一只手则朝顾谨言的脸上打去,一边打还一边骂:“你是不是一直都喜欢多管闲事啊!脸上那道伤口是不是就是被别人划的?真该多划几道!好让你知道教训……啊!”

顾谨言正拼命扭动手臂想挣脱出来,就听到那个人最後“啊“的一声惨叫。

顾谨言愣愣看著眼前的人,在地上痛苦地扭曲著,捂住额角哀嚎。

“啊!”顾谨言突然呆呆叫了一声,如果他没看错

的话……那一包散在旁边的东西似乎,好像,也许,可能,大概……啊不,那根本,完全,绝对,肯定,一定就是他的行李!!!

顾谨言急忙回头。眼前的景象让他觉得他好像穿越到了日本少女漫,台湾偶像剧,韩国狗血剧,或者说是,安徒生的童话世界里。

明明刚才後面还挤成一堆的人现在自动分成两队站著,中间留出一条康庄大道。顾谨言呆呆地看著,江亦就像演电视剧似的从远处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那场景,要多大牌就多大牌。两边站著的人就像电影里的龙套,表情要麽是惊豔,要麽是惊叹。

江亦在顾谨言身边停下,一只手揽住顾谨言的肩膀,一只手抬起顾谨言刚才被死死捏住的手腕,轻轻说:“疼吗?”

顾谨言当然瞬间反应过来,尽管此情此景是很少女言情,可是他们两个毕竟是男的啊!他赶忙抽回手甩了甩:“没事没事。”

顾谨言看到江亦神色阴晴不定,眉宇深处隐隐闪著阴鸷暴戾,突然为此时此刻在地上蠕动的人感到……一丝丝的同情。

江亦看著顾谨言的表情,有些无奈又很是心疼:“别告诉我你还在担心地上那个家夥……”

顾谨言耸耸肩:“不,其实我是在担心……我们的行李。”

江亦笑笑,给顾谨言揉了揉肩膀,然後朝那个人走过去。

周围的人全都屏住呼吸,似乎等著看一场好戏。然而江亦只是走到他身边,弯腰捡起了地上的行李。在他站起来的时候,地上的人突然死死掐住他的脚踝。

四周发出一声惊呼。

顾谨言头痛地扶额……完了,那个人这下是真的要完了。

果然。

“啊!!!”那个人爆发出一阵尖锐痛苦的惨叫。

顾谨言想:那个人也太笨了吧,抓住江亦的一只脚有什麽用,他难道忘记了人是有两只脚的吗……顾谨言看著那个人被江亦狠狠剁了一脚的背脊……光看看他都觉得痛。

江亦走回来,周围的人都愣愣的,也没人再管地上那个人。当然,後来工作人员还是过来把人拖走了。本来是要把江亦一起拖走的,然而……顾谨言看著那个跩的二万八千五的男人似乎是和工作人员说了什麽,又拿出了个什麽……那个工作人员突然间就笑得异常灿烂开怀……讨好谄媚……

顾谨言瞬间觉得这车站就是一出狗血剧的现场。

因为这一出闹剧,挤车的人自动变得非常有秩序,各个排的规规矩矩的,尤其是把第一个的位置……留给了江亦和顾谨言两人。

顾谨言本来还挺不好意思,不过江亦直接拎著他的手臂就上了车,毫不客气。两人坐在最後一排的双人坐上。顾谨言靠窗,江亦坐在外面。

当他们俩人坐下来之後,後面的人才陆陆续续上来,还都要带著笑容给他们打声招呼。顾谨言应付的头皮发麻,江亦却似乎是如鱼得水。

等位子坐满,司机就上来准备开走了。顾谨言瞅瞅窗外还有一大堆人,奇怪地说了句:“这次没人愿意站吗?明明刚才还那麽著急的……”

江亦从後面揽住顾谨言,头凑过来也看著窗外,淡淡说了句:“这样太挤了,我让他们帮了个小忙而已。”

顾谨言黑线滚滚。好吧,他差点忘记了身後这个人固有的霸道任性。

车子终於发动,慢慢驶离车站。

跟班番外之“丑”老公见岳母(之三 坐车)

之三 坐车

江亦右手环上顾谨言的腰,左手轻轻揉捏著他微微泛红的手腕,轻轻问:“还疼吗?”

顾谨言心虚地抬眼看看四周,把手从江亦的魔爪里挣脱出来,甩了甩:“没多疼,你还真当自己在演偶像剧啦?我可不是女主角……”

江亦戳了戳顾谨言的脸:“偶像剧?我觉得是动作片差不多。”

顾谨言白了江亦一眼,嘴角带笑:“你也知道自己暴力啊?”

江亦虽然也在笑,不过眼角眉梢全是隐藏的狠厉,他捋了捋顾谨言的头发,淡淡地说:“我还嫌自己不够暴力呢。”他顿了顿,突然又笑得开心:“没关系,反正时间还长著呢。”

顾谨言无语。

他转过头看窗外。坐车的时候,他一般都不喜欢说话,只是静静看著窗外就好,当然有时候也就会就这麽睡过去。

江亦换了个姿势,不过换汤不换药,只是把顾谨言抱的更紧,靠的更近而已。他贴上顾谨言的脖子,轻轻啃了一口。顾谨言被江亦弄的很无语也很无力,现在只要江亦不太过分他都觉得无所谓了。於是即使是现在这种时候,他也只是微微蹙眉轻哼了一句:“干什麽呀……这好歹是公共场合。”

江亦撒娇般地说了句:“对啊,的确是公共场合呢……我这辈子还没来过这麽……”江亦很识趣地闭了嘴,带著浅浅的笑意看著转过头怒视他的顾谨言。

顾谨言撇撇嘴:“这麽什麽?这麽破烂是不是?……切,不想陪我回家就算了,现在都在车上了还要这麽……”

江亦看到顾谨言的怨妇唠叨模式全开,赶忙捏了捏他的鼻子,凑上连轻轻挨了挨鼻尖:“你乱说什麽呢。如果我不想来的话,那我干嘛还给你承认我已经和你妈妈说过我们的关系这件事啊。你脑子变笨了。”江亦弹了弹顾谨言的额头。

顾谨言摸摸额头,闷闷地说:“没办法啊,我本来脑子就不聪明,高中的时候你不就知道了吗。”

江亦笑眯眯地:“没错,我记得你最差的就是英语和数学。”

顾谨言朝他瞪了一眼,然後叹口气,又加了句:“而且遇上你之後,我好像就变得更笨了。”

江亦把脑袋朝顾谨言的胸口抵过去,一副撒娇的样子,蹭了好久,才窝在顾谨言的胸口,拍拍他的背说:“没关系谨言,你就笨笨的最好,一个家庭里只需要一个聪明的就够了,这个又累又不讨好的角色就让我来当吧。”

顾谨言拍了拍江亦的後脑勺,有些气恼:“喂,你的意思就是说我合该这麽笨?”

江亦的声音恍恍惚惚,轻轻飘飘的:“我倒是希望,以前的你能聪明一点呢。现在和我在一起,就不用了。”

顾谨言一愣,心里微微一酸。

他扶著江亦的背,想了想,慢慢说:“如果以前都聪明不起来的

话,那看起来我这辈子也确实只能这麽笨了。”

江亦抬起脸凑上去亲了一记顾谨言的嘴,笑出声:“呵呵,没关系,我像以前一样,帮你补课,陪你一起。”

江亦眨眨眼睛,一字一顿:“一辈子。”

顾谨言只觉得再这样下去他的心跳都要爆棚了,赶忙把江亦推起来,转过脸看窗外:“行了行了,你别肉麻了……”

江亦坐直身子,像最开始一样抱住顾谨言。

顾谨言偏头看著窗外迅速倒退的景色,感受到被身後那个人搂在怀里的温暖。虽然现在是炎炎夏日,可是这一枕臂弯,却始终四季如春,盈盈淡淡。

顾谨言看著窗外许久,他不说话,江亦自然也不说话。江亦其实是个耐不住寂寞的人,可是因为顾谨言的沈默,他也渐渐修炼到了一种可以长久安静的境地。

行驶了二十多分锺,顾谨言才用几乎微不可察的细小声音,微微侧过头对著江亦说:“你可别後悔。也别让我後悔。”

别後悔决定和我在一起,别让我後悔决定和你在一起。

江亦亲吻上顾谨言的侧脸:“傻瓜,你说什麽呢。”

顾谨言眨眨眼睛:“……现在你骂我傻瓜可以,但我可不想以後变成真的傻瓜。”

江亦心里一酸。

他将头抵上顾谨言的背:“我不後悔,更不会让你後悔。”

顾谨言低著头浅浅笑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就像他们之间那麽多年的互相试探和折磨,而现在,这些煎熬都一一从他们的生命里驶离了。

他们正在往前走。他们失去了很多年,然而,他们还会有更多更多年。

顾谨言轻轻说:“真希望这条路永远没有终点,就这麽一路开下去。这样,即使你想後悔,也没有中站可以放你下去。”

江亦突然笑笑:“现在我都要和你去见我的岳母大人了,要後悔也来不及了……”

江亦还没说完,顾谨言就瞪大眼睛回头怒视他,耳根有一丝难以察觉的诡异红晕,他的声音恶狠狠的:“你乱说什麽!什麽岳母?”

江亦眨著无辜的眼睛:“没错啊,是岳母啊?”

顾谨言羞怒交加,舞著两只手表示强烈抗议:“为什麽是岳母?我又不是你老婆!”

江亦笑著把顾谨言在空中乱舞的两只手抓回自己怀里,乖乖按好:“没关系,我们大家心里明白就好了。我相信岳母大人的洞察力和理解力。”

顾谨言哭笑不得。

他愤愤盯了江亦一眼,转过头再不看江亦。

闹了这麽长时间,再加上昨晚上收拾东西,弄得他实在是困乏了。顾谨言把头靠著窗,可是这车颠得厉害,弄得他怎麽靠走不舒服,只能小鸡啄米似的一点一点的。

他只觉得眼皮越来越重,到最後终於再也撑不住,便放任自己垂下脑袋。

“唔……”顾谨言感觉到环在自己腰间的手忽然缩紧,把他拉过去。

他还模模糊糊地有点意识,便抬起脸,强睁起朦胧的眼睛,声音迷糊:“怎麽了?”

江亦看著顾谨言这副样子,真是恨不得现在就能把他好好压在身下……他努力克制住,揉了揉顾谨言的额头:“再这麽点头,你的脑袋就撞上窗户了。”

顾谨言困得根本就听不懂江亦在说什麽,只是敷衍般地哼哼了一声,又闭上眼睡了过去。江亦让顾谨言靠在自己肩上,搂住他。

顾谨言的呼吸轻轻浅浅,安安静静,如同他这个人一般。这样轻浅的气息隔著夏季薄薄的衣衫,缓缓落在江亦的肩膀和脖子上,让他觉得前所未有的安宁。

他看著顾谨言恬静的睡颜。这个男人已经三十三岁,比起十七岁那一年,他的的确确是老了,细细看的话,其实还能看到眼角细微处,有淡淡浅浅的纹路。

再过许多许多年,或许鬓角发丝里,还会长出灰灰白白的头发。

纹路越来越密,白发越来越多。

当然,他也一样。

江亦觉得自己或许真的已经被这个人改变了。这个年纪,明明才是很多男人盛年的开始,然而他只是想到,他和这个人老去後,那些安静恬淡的晚年。

光是这样想著,他就觉得满足无比,安心无比,他紧紧环住这个入睡的男人,看著窗外明媚的阳光,想:不知道谨言在梦里,会梦见什麽呢。他们两个曾那麽多年都没有在梦里见过彼此,然而现在,他们也无需强求,一定要在梦里见到对方。

因为他们就在彼此相映的眼眸里。

顾谨言低下头,在顾谨言的额间轻吻了一下。

他曾苦苦思索,人生真正的意义究竟是什麽。为此他曾飞扬跋扈,他曾任性霸道,他曾不择手段,也曾苦苦追寻。

然而这些都没有帮他找到答案。只有当他经历失去之後,他才终於懂得,人生的意义究竟是什麽。

无非就是抱著,现在睡著的这个男人,然後和他一路走下去。

顾谨言动了动眼睛,低低哼了一声。

江亦亲了亲他的脸,凑在耳边说:“醒了?”

顾谨言这才慢慢睁开眼睛,眨了眨,适应强烈的光线。

“嗯?到了?”顾谨言坐起来,揉揉眼睛。

江亦笑笑,捏了捏顾谨言的脸:“早就到了,你这个懒猪。”

顾谨言“唔”了一声,似乎还没睡醒的样子。

江亦坏心眼地说:“哎呀谨言,你要是再这麽可爱下去,我恐怕就要忍不住对你做什麽事情了哦……”

顾谨言揉著眼睛,声音从模糊变得清晰:“虽然我知道你脸皮很厚,但是我可不相信你可以厚道这种程度……当著全车人的面……诶?”顾谨言睁大眼,看著除了他们两个之外空无一人,甚至连司机都不在的大巴车,目瞪口呆!

“这……这个……发生了什麽?”顾谨言结结巴巴地问。

江亦靠在座椅上,抱胸看著顾谨言:“因为某个懒猪怎麽叫都叫不醒,所以我只好让司机先下车,等某猪醒过来再说啊。”

顾谨言听得冷汗直冒……难不成他真的……睡得这麽死?

江亦凑上去偷了一个吻,低低笑出声:“其实也不全是……”

“嗯?”顾谨言睁大眼看江亦。

江亦觉得心里发痒,顾谨言的样子让他好想当个轻薄公子哥……

“其实我根本没叫你……”

顾谨言“啊”地怒吼一声,一拳头捶上江亦的肩,用尽力气。

江亦苦著一张脸,开始撒娇:“喂……谨言你不至於吧,我还不是心疼你……”

顾谨言额头青筋直冒:“我真是谢谢你了啊!江大少爷!”他抬手看看表,更是气的全身发抖,已经快两点了!!!

算了,他已经可以预见自己回到家之後将要面对什麽了……

顾谨言根本不想再理江亦,拿上行李站起来,就要挤出去。江亦急忙站出来,给谨言留位子。看到顾谨言完全不理他,大步往前走,江亦只能追在身後一边委屈地诉说一边讨好地赔笑……

“谨言……生气了?”

顾谨言不理。

“谨言……你睡觉的那麽香我不想打扰你嘛……”

顾谨言继续走。

“谨言……你最近那麽累,我担心你的身体啊……”

唔……似乎又微微的动容,脚步放慢。

“谨言……我很心疼你,不想让你那麽累了……”

嗯……好吧,他要投降了。顾谨言停下脚步,看著江亦。他刚准备说下不为例……

“谨言……你睡著的样子好可爱,我忍不住亲了好多次……”

“江亦!你给我去死!!!”

他就知道,眼前的这个男人,永远都不值得相信!!!

跟班番外之“丑”老公见岳母(之四 回家)

(先吐槽下自己,写了大半天才发现,其实这才是本来真正准备写的内容,俺果然是个擅长废话的人!!!)

顾谨言一路上都没再和江亦说话,不过这丝毫不影响江亦一路上说个不停就是了。

直到两人已经远远望见家门。

“喂……”顾谨言停住,犹犹豫豫结结巴巴地开口。

江亦迅速地“诶”了一声,立刻站到顾谨言面前,笑眯眯地看著他:“谨言你可终於说话了。”

顾谨言白了江亦一眼:“我发誓其实我是不想的。”

江亦凑过来点点头:“我相信。”

顾谨言无语问苍天。天下真的还有比江亦脸皮更厚的人吗……

江亦笑著揉了揉顾谨言的头发,声音温柔:“怎麽了?”

顾谨言默默看了江亦一眼,支支吾吾了半天,就是什麽都说不出来。

江亦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他一把把顾谨言拉进奇迹怀里:“好了,我这个来见岳母,接受考核的人都不紧张,你是她的亲儿子,怎麽还紧张成这个样子?”

江亦拍拍顾谨言的脸,觉得他实在可爱得不得了。

顾谨言被揭穿了心思,脸皮薄得挂不住。他伸手挡著江亦,担忧地左顾右盼,往四周望望:“你别靠这麽近啊……待会被我妈看见了……”

江亦往他的鼻尖点了点,不过手却箍得更紧了,似乎要惩罚他的样子:“你什麽意思啊谨言?难道我们的关系岳母大人还不知道吗?你还想逃掉?”

“这个……这个根本就是两回事嘛……”顾谨言觉得腰被捏的生疼,断断续续地狡辩回答。

江亦慢慢放开顾谨言,站直身子,捧著他的脸轻轻啄了下他的唇角,然後温柔地笑开:“不用紧张,谨言,伯母会理解我们的,否则当年她就不会那样跟我说,更不会,叫我们一起回家来。”

顾谨言看著眼前深情款款又自信满满的江亦,突然觉得心里也渐渐平静下来。他抓抓头发,揪著领子长舒了一口气:“……好吧,勉强相信你一回。不过……”顾谨言怀疑地瞪了江亦一眼:“在我妈的面前,你可千万别做出什麽……不该做的动作哦。”

江亦好笑地看著顾谨言,坏心眼地凑过去问:“什麽叫不该做的动作?难道我们之间还有什麽动作是没做过的吗?”

顾谨言满头黑线地想了很久……当发现是一个“否”字的时候,他唯一想做的就是……撞墙。

江亦扳直顾谨言的身子,直视他的眼睛,认真地说:“谨言,我们要一辈子在一起,所以你现在可不能临阵脱逃。”

他顿了顿,故意反问:“难不成你不想和我在一起?”

顾谨言一时语塞,然後气恼地看著江亦,语气不满:“这麽多年,你还看不出我想不想和你在一起?这种白痴的问题亏你问得出来……”说完低著头,似乎在回忆:“……都快想疯了,所以现在真的要在一起了,反而……反而有点紧张了……”

江亦泛著淡淡心酸,把顾谨言抱进怀里,然後把他的头按在胸口,摸摸他的脑袋,放轻声音:“我知道我知道……其实我也很紧张……”

“嗯?”顾谨言的声音从江亦的胸口闷闷传来,“怎麽?怕你自己以後会後悔吗?後悔决定和我在一起?”

“你又在胡说些什麽呢!”江亦打了打顾谨言的屁股,以示他的不满,“整天都胡思乱想的……你什麽时候才能真的相信我啊?”江大少爷为了这个问题真是苦恼了好久。

“嗯……等这辈子过完,看看你能否合格再说吧。”

江亦顿时垮下脸,不过很快,他又重新笑了起来,对著顾谨言的耳边说:“谨言哪,那你的意思就是说……下辈子再告诉我结果咯?原来你连下辈子都给我们安排好啦。”

顾谨言抬手轻轻往江亦的侧腰打了一下:“你真是得了阿Q的真传……精神胜利法学的挺好的嘛……不过我才没这麽想呢……”

江亦把顾谨言搂得更紧了一点,笑的一脸满足:“没关系,反正我会一直等著你告诉我最後成绩的。这辈子最高可能也只能得八十分了……不过下辈子,下下辈子,还有下下下辈子……我都会是满分哦。”

顾谨言抖了抖,还故意伸手搓了搓胳膊,满声嫌弃的腔调:“真不知道你是从哪里来的自信,不,这是自满,自负,自傲,自大……”

江亦笑意盈盈的补充了一句:“还有自恋。”

顾谨言立马被堵上嘴,隔了一会才干瘪的回了句:“好吧,算你还有自知之明。

江亦挨挨顾谨言的侧脸:“你知道我为什麽能这麽自信自满自负自傲自大自恋?”

“我哪里能知道……也许基因决定吧。”

江亦弹了弹顾谨言的背,轻笑:“说什麽傻话。”

顾谨言问:“那是因为什麽?”

江亦微微眯了眼,炎炎夏日,有午後灼热的风,轻轻撩过。

“是啊,因为什麽呢。”他幽幽叹了一口,然後凑近顾谨言的耳朵,轻轻说:“因为那个人,是你顾谨言。”

顾谨言身子一震。

虽说信言不美,美言不信。然而如果有既动听又能信的话,尤其那还是情话的话,那麽也许这也能算某种程度上的,此生无憾。

倒不是为了这话,而是为了这人。因为这意味著,在今生此世,你毕竟还是遇到了,一个肯如此真心待你的人。而这样的相遇相爱相伴相守,该有多麽难得。难得的就像是,三百多年前,那一颗忽然掉在某位姓牛名顿的人头上的苹果。

只因太幸运,所以不敢奢求。

江亦抱著顾谨言,安静地陪著他。陪著他去想这句话背後,他所有的满满深情,陪著他相信这句话背後,他捧在手里的满腔真心。

隔了很久,江亦问:“你还是不愿意相信我吗?谨言?”

顾谨言摇摇头:“江亦……如果我相信了你,那就真的是死心塌地的相信你了。你……你可要想清楚……到时候你想反悔,代价可是很大的……”

其实这麽多年来,他在爱江亦的同时,只有两种副状态:相信他或者不相信他。如果选择前者,那麽他的以後会很痛苦。如果选择後者,那麽他的现在会很痛苦。可是除了这两样,他再也创造不出,第三种心情。

只有一点微妙的差别。他不相信江亦的时候,总是犹犹豫豫举棋不定,然而一旦他决定相信江亦,那就是飞蛾扑火彻彻底底。那是真的把一切都豁出去般的不怕死不要命。

顾谨言生怕江亦又当他这一次的话是随便说说,想了想便又加了句:“我不会随随便便就放过你的……你要付出代价的……”

其实他这样说的时候,自己也不知道,他究竟会让江亦付出什麽样的代价。因为,难道他真的舍得让江亦付出什麽代价?

江亦缓缓抚著顾谨言的背,轻轻说:“如果我真的反悔,那就是我最大的代价。”

顾谨言淡淡“嗯”了一声。

旅途漫漫,而命运到底仁慈。虽然他步履维艰地走了那麽久,但仍然留给了他一条那麽长那麽长的路,让他有机会,和这个人一起走。

江亦忽然开口:“谨言,我给你讲件事情……听了以後,你不要太激动。”

“嗯?”顾谨言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不要告诉他这个男人瞬间就反悔了!亏得他还感动了那麽久……情何以堪啊……

江亦的语气轻松,仿佛是不合时宜的春风微微拂过。

“……伯母现在就站在你後面。”

“什麽???”顾谨言一下子像诈尸般地直挺起身子,慌乱地转过来。

瞬间,他疯掉了。他恨不得立刻地震,震出一道口子,让他马上钻进去。

顾妈妈看著他和江亦。表情……一言难尽。

顾谨言扭曲著笑意,憨憨地打了个招呼:“……妈……”尴尬无比。反观江亦,这个明明是来接受考核人却反而才像是顾妈妈的儿子似的,大大方方地笑著打招呼:“伯母好。”

顾谨言再次青筋直跳。他发誓江亦绝对是在看到他妈妈走过来以後,才和他说的!

於是此时此刻他得出了最终极的人生真理,那就是:江亦的脸厚和腹黑天下无敌……深得厚黑学的真传!这个人不能信!!绝对不能信!!!

跟班番外之“丑”老公见岳母(之四 回家)

之四 回家 下

三个人尴尬无比,不,应该说,尴尬的其实只有他顾谨言而已,所以他自以为三个人都很尴尬……

进了屋,关上门,顾妈妈扫了两个人一眼,随便说了句:“坐吧。”

明明是顾谨言的家,可是他却变得拘谨得不行,倒是江亦,这个口口声声说是来接受考核的……所谓的女婿(他自封的,顾谨言是打死都不承认),反倒大大方方坐到了沙发上。顾谨言紧张得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摆,只能干巴巴地站在原地,呆呆看著他妈妈到厨房里去热菜。

江亦看的好笑,他微微欠身,伸手将顾谨言一把拉过来,让他坐在自己腿上。顾谨言刚惊呼了一声,就紧紧闭上嘴,还不放心地用手死死捂住,整张脸只露出一双惊恐的,瞪得大大的眼睛,直盯著江亦看。

江亦觉得好笑:“怎麽了?我是鬼吗?有这麽怕?”

顾谨言又羞又怒又急,他死命挣扎著,捂住的嘴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你当然是鬼!你这个色鬼……我说了不能在我家对我做不该做的事情的……”

江亦眨眨眼,显得极其无辜:“诶?这是不该做的事情吗?谨言你没有说啊……”

顾谨言只想撕烂江亦的那张欠扁的笑脸。

江亦压制住顾谨言,死死抱著不松手,而且还凑过去亲了亲嘴角,心满意足地说:“谨言……要不我把我想做的事都做一遍,然後你再评判哪些是该做的,哪些是不该做的,好不好?”江亦看著顾谨言更加泛黑的脸,笑得愈加灿烂,“我觉得这个方法不错诶……”

顾谨言咬牙切齿,一字一顿:“江──亦!!!”

“大中午的,邻居都睡午觉呢,你在那儿鬼哭狼嚎干什麽。”

顾妈妈端著重新又热好的菜从厨房走出来,声音看著顾谨言和江亦,凉凉地开口。

顾谨言再次呆若木鸡。

他抬头看著他妈妈,这下还真的是想哭出来:“……妈……”

江亦依然是一副笑的从容淡定的模样:“辛苦伯母了。”然後恶意地抖抖腿,把坐在他腿上的顾谨言颠了颠,有些恶劣地说:“谨言,该吃饭了。怎麽,你还舍不得起来吗?”

顾谨言痛苦地闭上眼,心里发誓:江亦!这笔账我和你没完!!!

顾谨言迅速站起来站

定,江亦拍拍大腿,也优雅地站直了身子。

顾妈妈神色淡定,扫了他们一眼,淡淡说了句:“过来坐下吧。”然後又转身进了厨房拿菜。

等到三个人都上了餐桌,这一场迟到的午餐,才终於开始了。

顾谨言把自己的大部分脸都埋在饭碗里,用筷子扒饭,间或抬眼,左顾右盼地看看他妈妈和江亦。

他觉得很郁闷。

明明他才是儿子啊……但是谁能告诉他,现在他妈妈和江亦这麽其乐融融的谈话和交流,究竟是为了什麽为了什麽啊!!!

搞得他才像是这个家的外人似的。

顾谨言闷闷地想,也不知道当年江亦是和他妈妈说了些什麽,竟然能让他妈妈同意了他们这事儿……顾谨言偷偷朝江亦瞄了一眼,心里不甘不愿地承认:唔……好吧,这个男人的确是有足够实力让他妈妈妥协的……

江亦接收到顾谨言那偷偷的一瞟,眼珠转了转,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他不怀好意地看著埋头扒饭的顾谨言:“谨言,有什麽事吗?”

顾谨言有些慌乱,他敷衍似的随口答了句:“啊?没有啊……我哪有看你……”

江亦故作惊异地“啊”了一声,睁大眼睛说:“看我?原来谨言你在偷偷看我啊?”

顾谨言最开始是想把捧在手里的碗朝江亦砸过去,可是现在,他只想把自己的脸朝碗里砸进去!!!

他怎麽会这麽白痴啊!江亦这麽明显的陷阱他居然没有看出来!他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啊今天!

或许只要一遇上江亦,他的神经就全部都错乱了。

从很多年以前就是如此,现在也是如此,或许将来,一直一直,都会如此。

顾谨言把头埋得更深,根本不敢抬头……

在见到江亦和顾谨言这麽久以後,顾妈妈终於露出了一抹笑意,她放下碗筷,仍旧是淡淡地,对著江亦说:“没想到言言这麽爱你。”

顾谨言只觉得心里!当一声,像是巨石滚过。他没想到他妈妈竟然会如此直接地说出这个事实,更没想到他妈妈竟然能如此镇定地说出那个字!

顾谨言的手一个没拿稳,就听见真的有!当一声。碗从顾谨言手里滑落,在桌子上滚了一个圈,然後摔落到地上。清脆的粉碎声回响在此时无人说话的安静屋子里。

顾谨言只想哀嚎一声……为什麽今天出丑的都是他。

顾妈妈看了一眼顾谨言,叹口气,继续对著江亦说:“言言他从小就笨,小时候还指望他长大能变聪明点,现在看起来是越变越笨了……哎,以後他就交给你了……你多让著他,宠著他,还有多教教他把……他可不能再这样笨下去了。”

喂喂喂喂喂!!!顾谨言在心里大大地叫唤了几声。他妈妈这算在干什麽呀!还真的把他当成女儿嫁出去了吗?竟然还说他笨……好吧,就算这个是事实……可是後面那些话,那些让嫁女儿的父母听著都脸红的话……难道真的是从他妈妈口中说出来的吗??

顾谨言有一瞬间,觉得这个世界太不真实。

江亦目光含笑,温柔地看了顾谨言一眼,然後对著顾妈妈说:“伯母你放心,我会一辈子,都陪在谨言的身边,对他好,让著他,宠著他。”

顾谨言听得愣头愣脑的,他呆呆看著江亦,觉得这样的温柔,真是天赐地予,让他整个人都忍不住颤栗了。他真想塞住耳朵别听下去,因为他还真是怕,怕有人突然叫醒他说,其实这只是个梦而已。

江亦顿了顿,突然说话锋一转:“不过……我不会教他,不会让他变聪明。”

顾谨言和他妈妈两个人皆是一愣。

江亦伸出手摸了摸顾谨言的头,顾谨言呆呆愣愣的,一时也忘了躲,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也来不及了。

江亦轻轻笑著:“谨言就这麽笨笨的就好,他不用聪明,因为以後我会替他把费脑子的事都想好做好。他也不该聪明的……因为很多东西,反而是最笨的人才能得到,聪明人是得不到的。因为他们心机太多。”

顾谨言不满地说了句:“……你也不用加上一个最字吧,说的我像猪一样……”

江亦冲著顾谨言眨眨眼:“刚才是睡在大巴里睡得天昏地暗,像小猪似的?”

顾谨言僵著脸,无话可说。

顾妈妈在一旁看著他们,终於露出了今天,最最真心的笑容。

她曾经一直希望儿子能组建家庭,结婚生子,但那其实无非是因为,她想让她的言言得到幸福。而组建家庭结婚生子,正是绝大多数男人们所梦想的。她想,她的言言一直都是个普普通通的人,那麽也听该是属於那绝大多数男人们中的一个。

所以她当然没想到,她所一直认为的,平淡无奇,也并不会特意追寻什麽的儿子,在生命里那麽多可能里,千挑万选了这麽久,最後竟然选择了一条如此艰难的,通往幸福的道路。并且这一走,就是这麽多年。即使中途有岔路小道,竟也能目不斜视,坚定执著。

然而,现在她的言言终於走到了。尽管在收获幸福的同时,得到的还有累累伤痕。

那麽,她作为母亲,当然不能在已经伤痕累累的儿子心上,再补上一道。

既然她所希望的从来都是儿子能得到幸福,那麽现在,她的希望已经实现了。

她看著她的言言,笑容真挚而慈爱。

“妈妈?”顾谨言声音微颤,看著他的母亲。

顾妈妈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就像顾谨言小时候,她曾无数次这样对他一样。

“既然找到了幸福,就要好好珍惜。”

顾谨言只觉得鼻子一酸。妈妈的这句话,让他恍惚以为,他也还只是个小孩子,因为做了一件错事,所以必须要得到母亲的原谅。对他来说,得不到妈妈的祝福的爱情,永远都不会幸福。即使江亦再怎样爱他,或者是,他再怎样爱江亦,都不能弥补这样的遗憾。

江亦是他爱情的全部,但爱情,并不是他生命的全部。

所以现在,顾谨言顿时觉得,自己被命运所给予的巨大幸福一下子击中,他晕晕乎乎跌跌撞撞,根本反应不过来。

顾妈妈看著儿子

傻掉的样子,笑了:“说你笨,你还真的是笨,而且是真的笨。”

江亦从後面拦腰抱住顾谨言,把头搁在他的肩膀上,看著顾妈妈,眼神诚恳,充满感激:“谢谢你,伯母。”

他亲了亲顾谨言的侧脸,语气温柔:“这麽笨的一个人,你就交给我吧。”

顾谨言觉得鼻子酸酸的,眼眶泛红。他吞咽了一口,微微哽咽,却努力笑著说:“好像就突然被卖了似的……但是为什麽……还是那麽开心呢。”

江亦箍紧他,脑袋在顾谨言的肩膀上蹭了好久,才像恍然大悟般地说:“大概是因为……你真的太笨了吧。”

顾谨言紧紧闭上眼睛,胸口温暖的,就好像窗外明媚热烈的阳光。

现在,他曾伤害过的人,他的母亲,原谅并祝福了他。而曾伤害过他的人,江亦,深爱他,并一路陪著他。

他想,也许这就应该是最後的结局了。因为这一刻,是最美好的。

不管未来的幸福能否弥补从前的伤,但那些毕竟,都已经和他说再见。

再也不见。

而这一次他也和从前的每一次一样,深深相信著身後,紧紧抱著他的那个人。

他相信江亦。以前是因为,他不得不信。否则,他真的没有办法活下去。

然而现在是因为,那个人终於值得他信。

顾谨言转过头,看著江亦。看著江亦,也正看著他的那双真挚眼睛。

目光流转,幸福兜兜转转捉了这麽久的迷藏,到底还是姗姗来迟,终於降临。

FIN

这个囧囧的番外……小初就不用O(∩_∩)O撒花了~~~

其实俺觉得这也算个小结局捏……大家不觉得喵?

於是跟班的番外阶段性到此……也许……会有像某位超可爱的亲说的,情人节两个月纪念,三个月纪念的什麽时候……俺会突然想要补偿下言言……再甜甜蜜蜜的一下……

O(∩_∩)O哈哈~

不过话说 俺还是觉得俺写不来甜文……这到底是为嘛啊为嘛|||||仰天长啸,捶胸顿足|||

嗷嗷嗷嗷 嚎叫几声先~~~

於是 ,跟班到此就真的,跟大家,以及小初自己说再见了……俺开始更新文了……

谢谢亲们对跟班的一路支持!!!

┌(┘3└)┐ MU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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