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蒙蔽了自己,就真以为放下过去是对妈妈的尊重?游厉,葬礼上笑迎客,和人谈笑风生的是你啊,和游国勇如出一辙的自私,冷漠。那一刻我真的怀疑你是不是妈亲生的,真的很恶心,很膈应。”
她当时哭得昏过去,跪在灵堂不肯走。而游厉,在吊唁口沉默着迎客,要接受宾客的三两句的安慰并给出反应,要冷静引导宾客去处。偶尔扯了嘴角应付,不知怎么成了游星口中的谈笑风生。
当十九岁的他撑住塌下的天,将她严实护在身后,却成了一句句淬毒的冷箭,他没有接话,意味不明地盯着她看了一会,转身进了屋内,没一会,他回来了,“我是自私冷漠,让你恶心膈应。如此,你也别认我这个哥,信拿走,你也滚。”
信封抛掷过来时,带起一阵风,“谁稀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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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星收拾东西回了自己住处,关了手机,足足两天,谁也不见,谁敲门都不开。游厉担心得不行,满腔怒火只化为担心,让谭斯羽给夏知桐打电话。夏知桐赶去她家,在门口站了两个小时疯狂砸门却得不到一点动静。
夏知桐越想越害怕,连忙报警。门口一堆救援人员乒乒乓乓欲暴力拆门时,她才缓缓将门打开。
一身酒气,不修边幅的人落入夏知桐眼底时,她愣了下神,暗自松口气,满是愧疚将跟救援人员表达谢意。等人遣散后,屋内只剩两人。
客厅皆是东倒西歪的酒瓶,夏知桐见状忍不住斥责:“你这是做什么,将自己折腾成这样,身上一股味。和外界断绝联系,你知不知道大家都很担心你,尤其是你哥。”
游星两天没开口,嗓子沙哑,“他不是要和我断绝关系吗,管我干什么。”
夏知桐默了默,平日她和游厉吵架,她无条件站她这边,但这次,她看不到游星的成熟之处。
夏知桐几番措辞,怕用词不当刺激她。“终究是血浓于水的两兄妹,哪有那么多隔夜仇。你哥担心得很,想过来又怕刺激你,激化矛盾。”
她俯身从茶几捞来游星的手机,“给你哥打电话,报个平安。”
游星陷进沙发里,将头埋在抱枕中,瓮声瓮气拒绝。
她的头昏昏沉沉,这两天,脑子不受控,胡思乱想。夜里睡不着,只能靠酒精的麻痹。但梦里也逃不过胡思乱想,梦到好多过往的事,不同场景,人物和事件的杂糅,排列组合出现在梦中。醒后头疼欲裂,痛苦不堪。
“为什么不打,真打算老死不相往来?”
游星不说话,寻了个借口:“手机关机了。”
夏知桐将自己手机拿出来,直接拨出游厉的号码递过去,电话接通后对方开口,游星不说话,游厉喂了几声,夏知桐无法,只得自己应话:“喂,游哥,她没事,让我给你说别担心,她不是故意不接电话,电话关机了而已。”
得是真朋友,夏知桐才会主动为她润色。
游厉‘嗯’了一声,停顿几秒,“她是不是在旁边?”
夏知桐不说是也不说不是,游厉又道:“让她接电话。”
夏知桐将电话默默递到她的面前,游厉的呼吸声传过来,静了一会儿,他才开口:“游星。”
游星不答声,他继续道:“下午忙完,五六点我过来找你。”说完,他自行挂了电话。
夏知桐收了电话,问她:“吃东西了没?”
对方摇头示意,夏知桐叹口气,又解锁手机为她点外卖。吃了些东西,游星涣散的眼神终于拢了身,兀然寻来遥控开电视。有些声音,才显得房子没那么空荡。
夏知桐看她盯着电视一眨不眨,哪儿是在看电视,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诶,不要这样子,看着让人害怕。”
游星轻声问:“怕什么?”
怕她轻生,怕什么?
她文不对题:“游星,你什么时候才愿意从心中的沼泽地走出来?”
“你不懂。”
夏知桐看不下去她这副颓废样,也不愿带着情绪和她争论,“这样,你先去洗个澡。一股酒味真的熏,洗完了我陪你呆一天,喝一天,明天我请假,班都不上了!”也让她冷静一下,再想想如何开导。
夏知桐半拉半扯将她带去浴室,给她拿来换洗衣服。
热水澡使血液循环,慢慢冻结她脑中的躁意和繁杂的画面。
客厅里的夏知桐再次给游厉拨去电话,向他汇报游星现状。压低声音并且注意楼梯口,怕人突然下来。“人还好,没做什么傻事,手上也没有明显伤口,但精神溃散,像行尸走肉般。”
游厉听时眉头拧在一起,“多谢,帮我多开导开导她,她爱钻牛角尖,抗打击能力也差。”她真的太脆弱,经不起一点波折。
游厉怀疑自己将一切风雨替她挡着,没放任她在社会中摸爬滚打,锤炼,究竟是对是错。她的脆弱与小孩一致,停在了十岁那年。也许多一些经历和磨炼,让她心上生茧,才知道如何消化新伤旧痛。
夏知桐深深认同,“这样,今天我先开导她,和她深谈一番,看看能否让她情绪好转。要不游哥你先别过来?”游厉很容易用大家长姿态说教她,容易激起她的反抗心理。
游厉也怕三言两语又吵起来,“嗯,那麻烦你了。”
——
夏知桐将密不透风的窗帘拉开,让阳光拂去客厅的阴霾。尘粒在光下放慢,飞舞,死气沉沉的房间有了些许生气。
游星出来后寻了手机充电,背靠沙发坐在地毯上,“刺眼,拉上。”她已经两日未见过外面的光,不大适应。
待她出来前,夏知桐将糟乱的客厅收拾,出了薄汗,窗外的风吹过来让她感受到春意的存在。
不管她的意见,“你是吸血鬼还是僵尸,见不得光?”
夏知桐将杯子推到她的面前,里面装的不是酒,是橙汁,“来吧,聊天。”
游星面无表情盯着橙汁,“聊什么?”
也是,突兀生硬开场,话题敏感又深度,哪是一句‘开始’就能开口。
夏知桐过于急了,她开始说自己的事,“我和陈之侨的官司,下周一就开庭了。”
磨蹭了小半年,终于。
夏知桐和陈之侨最后的那点情分并非是她报警那刻消失殆尽的,而是在往后的每一天,一点点消磨的。
她和小三面谈,小三和陈之侨坐她对面,孩子面前爆发的冲突,各种鸡毛事。
陈之侨发现她提早将财产转移,谈离婚抚养权不在他,高额赡养费,只分割他的财产,名誉受损。方方面面都让陈之侨觉得不能离,他说软话,打感情牌,嘘寒问暖,狠心对待小三,软磨硬泡求夏知桐回头。
夏知桐不为所动,开始来硬的,用儿子威胁,去学校干扰她的工作,辱骂,暴力等等,将最后的情面耗尽,夏知桐带着儿子躲回娘家。
如今离婚比结婚还难,要约号,要双方同时在场。夏知桐很愤怒这种鸡肋规定却又只能无力妥协,陈之侨不配合,让她精疲力尽。
最后,夏爸的强硬介入,才让离婚官司顺利开始。
夏知桐不曾将一地鸡毛告诉她,游星每回问,她都轻描淡写说交给了律师,可实际上她默默承受一切。
游星心疼地看着她,“.........我陪你去。”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痛苦和不堪,但大家都隐忍着,咬牙熬着,不可能受点伤痛就承受不住要去寻死。人活着就绕不开苦难,但来都来了,逃不过。总归要向前走,过得去过不去的坎总有一天都会成为一道疤。
如果活在过去里,一边痛苦一边享受痛苦带来的快感,岂不是自我折磨。
而一味转过头去看曾经失去的人,是不是也给身旁人带来了痛苦呢?
夏知桐将问句抛给她,她顿了顿,没说话。
夏知桐挑明了说,“就比如你因此将冷箭射向你亲哥,他因你的痛苦而加倍痛苦,他不无辜吗?自己生气,还要咽下怒火来担心你,游星,你不心疼你哥哥吗?”
“你记不记得我们唯有次吵架冷战,一个月没说话是因为什么?因为我无意提了一句你的妈妈,玩笑说阿姨如果看到你每天不学无术,厮混酒吧,肯定会气得打你。一句无心之话却让你当着其他人的面抛掷玩偶砸我脸,让我滚。你知道我当时多伤心吗?最后呢,结果也是我主动求和。”
游星的指尖颤了颤,拿杯子的手指缩了缩,没搭话。
“以前无论什么事,我都是站在你这边。但是这次,我不想盲目给你支持,我希望你能够清醒的认清自己的问题。过去的事让它过去,不要耿耿于怀。”
夏知桐觉得还是不能顾及她的情绪,就应该将她拉到镜子前看清自己的现况,“阿姨写给我的信,给我看看。”
她沉默,并未给反应。夏知桐知道她在动摇,但凡她不愿意,会立马坚决拒绝。
夏知桐补充道:“也许我看了,就知道怎么帮助你走出困境。”
游星挣扎一会,起身去拿了来。
夏知桐小心翼翼拆开信件来看,上头还风干的泪痕,被晕开的墨水,想必写下这封信的阿姨也很痛苦。
我亲爱的小厉,星宝:
见信好,这是妈妈第一次以书信的方式唤你们名字,也是最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