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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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星瞬间泪眼婆娑,“你凭什么凶我!”

周砚均拿她无法,冷静两秒后语气软下来。他没办法跟一个病人置气,就像他无法冷眼旁观桥洞下流浪老人一样。

停车场离三单元有些距离,周砚均只能背着她过去。夜里没雨,但凉气逼人。

她的呼吸灼烫在周砚均的脖颈,抽了抽鼻子:“周砚均,冷。”出来前热得想进冰窖,出了单元楼后感觉全身冷,冷到骨头的每一个缝隙。

“坚持一下。”

她闭着眼,脑子里闪过无数画面。小时候她总发烧,每一次发烧都暗自窃喜。因为生病了可以不去上钢琴课,舞蹈课,绘画课。妈妈会变得温柔不再严厉,会允许她看动画片,她可以多吃两个棒棒糖,可以在夜里睡在妈妈怀里。

她说得前后颠倒,周砚均倒是听得明白,问她那时几岁。

她有些糊涂,算不过来。“三岁......四岁......”

周砚均说她烧糊涂了,三岁小孩根本不记事。身后人儿不高兴了,“你才烧傻了,就是三岁!”

他只得哄着,顺应她。她继续絮絮叨叨,说小时候妈妈高兴时会为她扎头发,会为她做饭,会在喝酒后拉着她在钢琴旁跳舞。

在周砚均的世界里,这些是身为人母稀疏平常的行为,对于她而言却成了恩赐。“那现在呢?”

“我妈现在吗?”她换了个方向,脸贴着他的背。“不告诉你,你都不告诉我。”

小区里的路灯照亮老旧停车棚,杂乱无章的自行车随意摆放,手把上厚厚一层灰,不知是某年某月被遗弃在此。

“我妈在高二那年生病去世了,乳腺癌。我爸更早,我九岁的时候就去世了。”他很平静的陈述。

深夜的急诊室陆陆续续进出人,排队缴费,取药,吊盐水。咳嗽声,呕吐声,小孩哭闹声交杂,问诊室的门隔绝一切。医生将体温计从游星的腋下取出,甩了甩,忍不住呵斥:“三十九点八,怎么不等烧没了再来。”

话不妥当,但斥责她不重视身体,硬抗着的情绪传达明确。游星迷迷糊糊,没说什么。

医生又问她感冒发烧持续多久,“上个星期天淋雨后感冒的,到现在,一直低烧。”她一直吃药抗着,发烧反复,偶尔数字会飙红,就是退不下。

星期天暴雨,他这才明了生病的源头........

医生拿起听诊器,进了医院没有风,她又开始浑身发热,“心跳有点快,肺部难受不难受,想不想吐?”

她点头回应。

医生收好听诊器,在电脑上开单,使唤周砚均:“你去开单缴费,她已经引起肺部感染,先住院吊盐水,明天照ct,抽血验血细胞分析。”

周砚均忙前忙后办好住院手续,她躺上去就睡了过去,任由护士扎针。

异地生病住院本是件孤军奋战的事,好在她没有经历孤独指数十一级的行为。周砚均不像病床上的人,能倒头就睡。一会看一眼药瓶,一会看一眼不省心的人儿有没有盖好被子。

他是大家庭里最大的孩子,有表弟表妹,堂弟堂妹。是老大哥的存在,所以总是习惯性地去照顾一个人。

看着对面满脸通红皱着眉头熟睡,让他生气的事在此刻觉得算了,不必和一个可怜虫斤斤计较。

早晨还要给齐佐电话为她请假,处理好自己的事务,随后再为她预约照ct,抽血。生病的人醒来时只需省心的前去照做。

吊一晚上盐水后她还是低烧,但状态有回转。游星清醒后,看到对面的人,又开始独自怄气。

中午,周砚均问她吃什么,她不答。

“不说话我就决策了。”

病房是三人间,暂未住人。只有他们二人在,游星更是肆无忌惮,“你决策什么,你凭什么决策?”她讨厌周砚均这副模样,无时无刻都是老板状态。

周砚均没和她计较,又重复问她想吃什么。

游星嘴硬说不饿,一个劲让他走,不需要他陪同。周砚均知道她在气,坐着没动。她见人无动于衷,火气像是一阵风将干草旁的火星子点燃,瞬间燎原。“你是听不懂话,说了不用你虚情假意的坐这儿。不是你,我今天能躺医院来?”

周砚均心里也是憋着的,他不是圣人,所有情绪波动都是正常人的范畴,只是他能忍。“那夜确实是我的问题,不该把你丢在路边。你生病着实有我的问题,所以照顾你是应该的,不存在虚情假意。”

他的措辞在脑子里考量过才说出,就怕哪一个单字不恰当又惹得大小姐的怒气高涨。

而在对方听来,这番话没有温度,冷得可以掉冰碴子,照顾她只是责任驱使。这种话更是令她不想看到眼前人,“没有人逼你,不要总是一副假惺惺的模样。什么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就是所谓的好人吗?”她的身体仍是虚的,喘了口气又说:“你要不想载我直说啊,不接电话不回微信,我像个傻子似的站路边淋着雨,耍我呢。”

游星跟炮仗似的噼里啪啦一通响,周砚均的神情冷了几分,“没有耍你。”

那夜他在村子路口买烟时,遇到雷蕾。她是风平村人,高中肄业,托关系在他的咖啡馆打工。在路口看到他后,煞有其事的将其拉到一旁说了一通,再回村长家时他便阴沉着脸。

凡事皆有因,周砚均不可能说得出口生气缘由,可让他不生气当成没事人,他的修为不够。“耍大小姐脾气要有度,不是所有人都该理所应当承受你的气。游星,成熟点,不要无理取闹,不要三番五次情绪化。”

“我幼稚,是,你成熟。你成熟把我丢路边。我受了这么大委屈,结果成了耍大小姐脾气,那我就活该,就该受着是吧?周砚均你真以为你是谁,次次教育我说教我,你辈分够吗?算什么东西,未免太拿自己当回事了。”

话赶话,两人的情绪像浪潮拍打岸面,一层叠一层。

周砚起气得冷笑一声:“是,我算什么东西,我太拿自己当回事,是我多管闲事。”说完,凳子剐蹭地面一划,尖锐声响起。他起身大步往外走。

游星在他转身时,泪失禁体质终于憋不住,眼泪啪嗒往下掉。

吵架发泄情绪,但心情反而更低沉。来给她换药的护士跟她随意搭话,“你男朋友呢?”

“哪个?”

“昨天背你来医院那个帅哥啊,一晚上没睡就守着你退烧那个。”

“他一晚上没睡?”游星睡得很沉,根本不知道他的情况,难怪他眼底乌青一片。

护士换了新的吊瓶挂上,“是啊,你吃了退烧药睡得死死的,他一直盯着点滴,生怕没及时换药。后半夜你的体温降不下,他拿毛巾给你物理降温。”

“那怎么我一点感觉没有......”早晨醒来就去做ct,也是他提前取号排队?

护士将换下的瓶子收好,开玩笑,“昨天我值夜班,看他忙前忙后,这么好的男人,我什么时候也能遇上一个。”

游星没再接话,目送护士背影时小声解释:“他不是我男朋友。”

下午医生过来看她情况,要她住院五天观察,因发烧引起的肺部感染,可大可小的问题。她独自一人,连上厕所都不方便,心里油然升起一阵孤独感。

要住院,她向医生寻求帮助,一是为她找护工,二是升级病房。

提出第二个要求时,医生难以置信的笑了,“我们这是县医院,上哪儿给你找vip病房去。”

她不想和其他人一起住三人间,要求一人付三张病床的住院费。医生勉强答应,只说尽量,尽量。

偌大的病房只有她一人,想起游厉,嫂子和侄女,自己孤零零待在医院,像极了在外务工的游子不敢给家里人诉苦,有苦自己咽的委屈让她瞬间红了眼。

病房门敲响,打断她的愁绪。

门缓缓开起,探出个脑袋。“小游游,你还好吧?”确定没走错后李宥雨上前,手里提着果篮。

游星刚憋回去的泪又涌了出来,“你怎么来了?”

这眼泪整得李宥雨惊慌失措,到处看找纸,“怎、怎么哭了。”

瞬间病房内只剩下哭声,若是路过的人怕会过度解读其遭遇。

待她平缓后,又问:“你怎么来了。”眼下还没到下班的时间。

李宥雨昨天很担心她,由齐佐得知她发高烧住院后本要来探望,但当时太晚而被齐佐劝住。中午两人通了个电话,李宥雨确定她无大碍后才免了担心,说是下班后去看她。

但下午上班时,齐佐叫她进办公室,给她找了个理由允许她外出,她这才得意来探望游星。

看到她身旁空无一人时,李宥雨问:“没人陪你?”

游星摇头,说请了护工,但人还未到。李宥雨满脸写着心疼,一看就是被父母保护得很好的温室花朵,来了流原上班却像是来渡劫,生病了还独自待着。“我这几天下班了就来陪你。”

她一人待着,最难熬的就是没个说话的人,拉着李宥雨的手,“谢谢,你真好。”

李宥雨坐在床边,有诸多疑惑缠绕未散去,比如为何她找不到游星,而齐佐却气定神闲地确定人无碍,明明她和齐佐不熟。比如为何齐佐冷不丁地让她外出,摆明默许她去医院,是知道游星无人陪?

李宥雨和齐佐认识这么多年,这些解释不通的事放在齐佐身上让她觉得很诡异,百般思索后开口:“游星,有个事想问问你.......”

“嗯?”

“你和齐佐是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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