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了一圈,车子稳当停在小区门口。周砚均早就等着,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上来。看了眼后座,显然早就知道有哪些人。
游星没参与他们的闲聊,闭眼补觉。她在梦里只感觉到摇摇晃晃,半梦半醒绕了许久的山路,最后稳当停下。
醒来时看时间,九点半,不知在哪片山谷里,有鸟禽声,河流声,风沙沙响的声音。她下车清醒了一会儿,和他们一起搬帐篷,椅子和食材。
车子停在半坡,坡下面就是河流。
没一会,后面停了一辆越野车,下来五个人。主驾驶位下来的男人工装裤,大黄靴,短t的休闲美式风,一看就经常混户外。李宥雨介绍叫周恒,副驾驶下来一个麻花辫连衣裙的女生叫黄七月,后座两男一女叫曾辰鸣,曲悠悠,郑巩成。
游星一个个握手打招呼,表面很热络,但其实一个没记住。
人多了氛围热闹不少,大家很快就帐篷支好,烧烤架装好,摆好食材,甚至带上了手搓麻将,三两约着就凑了一桌。
游星会打但没上,和其他几人坐着闲聊。
天气回暖,不算毒辣,但也闷热,只有河边的风吹来时,才带些许凉爽。
周砚均将西瓜抱去溪边,游星跟着:“你确定不会被冲走?”他不回话,指使她拎鱼竿。她很听话,拎着跟在他身后,随后才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要乖乖听他指使?
“周末,还把我当员工使唤?凭什么!”
周砚均知她吃软不吃硬,改口:“帮忙。”
游星今日特意穿的休闲装,运动鞋。见他挽了裤脚踩进河边浅水处,也脱了鞋学着。冰冰凉凉的触感,解闷感。西瓜放稳妥后,他并未挪步,定神看着着河面。
河水浑浊,很深。游星问他盯什么。
“看看有没有鱼。”
游星问他:“你的小时候是不是就在这些地方度过的?”与田野溪流森林作伴的童年,想必很快乐。
他没有任何发现后上岸,应了一声,“小时候没那么多电子产品,我们学校外面有很多田野,春天种满油菜花,一放学就冲进去捉蜻蜓,一整个班的男生都在比谁捉的更多,更大。夏天就往河里扑,秋冬很冷,一般去山里捉迷藏。”他的声音很清冷,像在说别人。
他支起鱼竿,认真捻鱼饵。
“想不到你小时候这么皮。”
“那时候常被奶奶打。”
“打哪里?”
“手心,小腿,屁股,都打过。”
她噗嗤一笑,没想到长大后判若两人。他道:“还是小时候快乐,单纯。一块糖就是一整天的快乐,打碎一个碗就以为天都塌了。”
游星没附和,她的童年不像这般,自由、烂漫、快乐。“羡慕的童年生活。”
周砚均问她的童年生活,她思酌片刻:“上下学,外语课,钢琴课,美术课,马术课,思维课.......”太久远,还有一些课程不记得了。
再回忆,小时候的她并不开心,即便那时懵懂不知何为快乐。她的印象里,只要游母高兴时,她就开心。
想到游母,她的眼神闪过一丝暗淡。
“学过思维课?”周砚均带着难以置信的语气,并煞有其事的欲言又止。
游星懂他的意思,“想说什么......”
他将折叠椅撑开推给她,自己另支一把坐下。鱼竿架着,静待鱼上钩。“自己悟。”
“骂我还要自己悟,您可真行。”
周砚均不承认,说她想多了。
文字游戏游星玩不过他,但她怎可能心甘情愿咽下这口气。
短暂的沉默,伺机而动。
在安静一会儿后,鱼竿晃动,周砚均紧抿唇一言不发盯着水面伺机收杆时,正在他看准时机时,一块石头呈抛物线完美落进鱼线的位置,荡出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
周砚均板着脸转过头看罪魁祸首,当事人挑衅的表情在说:谁叫你惹我。
周砚均满脸写着无语............
古人云,唯女人和小人不可得罪。
——
露营分成了三拨。打麻将的,钓鱼的,吃瓜子聊天的。游星陪了他一会觉得钓鱼无趣,回到露营地。
齐佐和两个女生一起,看到齐佐后她准备去看麻将,其中女生很热络招呼她坐过来,游星硬着头皮坐下。她不想在任何除工作外的地方见到齐佐。
严格来说,任何地方都不想遇到他。
起初知晓他也在时,游星想打退堂鼓,殊不知李宥雨特意想缓和他们的关系,在她开口前就激她:“这么怕他?”
怕他?
开什么玩笑!去就去!
两个女生对她很好奇,释放友善信号。穿碎花裙的黄七月见她双眼迷茫,重新自我介绍。
眼下中午时段,不吃烧烤,齐佐拿了大把面扔进锅里。他是今日的大厨,黄七月打趣:“齐大厨,就这??”
齐佐平日除了健身就是研究美食,厨艺了得,时常研究新菜品后请大家一聚。游星听闻时暗自一惊,她觉得齐佐拿菜刀,不像是切菜,倒像是....施暴......
齐佐不知道游星的小剧场,斜睨黄七月:“不吃?”作势要挪出一个碗。他的桌上摆了九个碗,正一一撒盐调味。
“吃!不吃喝西北风去!小气,和周砚均一样小气!”
游星听这语气,他们应该都是认识很久的朋友。黄悠悠见她被晾着,将薯片给她:“饿了吗,先垫吧垫吧。那么早起来,肯定没吃早餐吧。”
游星点头:“太早了!能起来就不错了,根本没有时间吃早餐。”
黄悠悠笑言,李宥雨的睡眠已经先进化了,某次她们一起去旅游,李宥雨四点就喊大家起来看日出,一个二个眼睛都睁不开,更别说看日出。
游星大笑,她深有体会。“四点?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四点起,四点睡还差不多。”通常四点她都在嘈杂的鼓点声中摇骰子。
黄七月加入吐槽,往往这时,是拉近距离的最快方式。
齐佐脱了外套,就短袖操作较为方便,没加入女人间的吐槽,顾着他的锅里。
面捞碗里递给游星时,她看到其发达的二头肌,怯了怯。他敏锐捕捉到她的眼神,齐佐忍不住:“请你不要总用那种‘我会将你暴力谋杀抛尸荒野的眼神’看我,谢谢!”
“有吗?”游星抵死不承认。
齐佐不接话,随她。
麻将暂停,几人用午餐。
游星夹在中央听他们聊着稀疏平常的话题,哪里的风景好看,小巷的美食,哪家亲戚无语,同事奇葩,朋友糗事。大家笑作一团,这种其乐融融的氛围和她的好友圈完全不一样,她的好友圈里,大家聊的都是天价的豪车,房子,票子,不聊感情,不聊自己,大家都很好,但都有所保留的好。
这种淳朴,温暖又真挚的情感,对她而言是罕见物。
午饭用完后,麻将桌又热闹起来。李宥雨串掇她上,游星的牌技仅限于知道规则,她的技术是夏知桐教的,夏知桐嫌她牌品不好,输牌了耍小脾气,不带她玩。李宥雨勾她的肩,半推半就后她坐在桌前。李宥雨又去喊周砚均,他不来,要守着即将上钩的鱼。
李宥雨拉来齐佐给她看牌,她的对家是曾辰鸣,两边是周恒和李宥雨。
齐佐坐镇一旁,双手环抱俯视江山即视感。
她学会时已经有了机麻,手搓麻是初体验,砌牌很慢,三人慢等她,也不催。不仅砌牌慢,出牌也慢。左摸右看不知哪一张出去更有利于牌势。
三个人默默等着她,她颇有压力。
算了,随便出。
齐佐啧了一声,他将另一张摸出来,“你出这张不就是给下家喂牌了,出牌的时候看一下桌上有哪些牌再出。”不在办公室,他的语气都温和许多。
游星的牌再慢一秒就落桌,感激涕零地将牌收回,打他说的那张。
下家是周恒,周恒瞪他:“你不会看我牌吧?”这句话显然齐佐猜对了。他切了一声,“用得着看?”说时,他挪了挪凳子:“瓜田李下的锅,我不背。”
单这一下,肯定了他在游星眼里的牌技地位,每出一张牌就侧过头看齐佐的眼色,他没说什么,她就大方将牌落下。
牌在打,话也没断过。周恒几人是高中同学,说着高中趣事,李宥雨顺路问一嘴她是哪个高中的。
周砚均不在,游星瞎扯:“川平一中。”
李宥雨看向她:“真的假的,周总也是,你们是校友。你是哪一届的啊,他是2009级的。”
“我是2011级的,当时两耳不闻窗外事,所以可能见过听过的,但没印象。”
李宥雨不大信:“不会吧,当时川一中的学生都认识他,我一上你们贴吧,全是周砚均相关的帖子。”说完,手快得很,连忙一声:“碰!”
游星含糊:“快十年了,应该当时听过,但是不记得了。”她瞥了眼河边静坐的人,随口道:“你们都是高中时候的好朋友,也是川一中的吗?”
李宥雨否认,说他们都是县一中的,周砚均的高一高二都在县一中,是高三时转去市一中的。
“这样啊,按理来说高三一年很重要,那周总怎么会突然转学呢,这样的话,应该很影响成绩的。”
李宥雨眼也不眨地盯着牌,只说:“他成绩好嘛,高一的时候市一中就想要他的,但是我们学校不放人,高三的时候又不知怎么松口了,就把这好苗子忍痛割爱。”
残牌推倒,稀里哗啦洗牌声响起,游星漫不经心道:“那他成绩应该相当厉害,这样我就有印象了,当时有听闻过高三学神的各种传说,说他闭着眼都能考第一,地狱级的市模拟考,就他一人上一百四,是不是他?还说他孤僻,每天独来独往,原来说的是我们周总。”
周恒没忍住说了句:“哎,他不是孤僻,只是当年发生的变故太多,全闷在心底。我要是他,连活下去都成问题,哪能像他那样蒙着劲考大学.........”
曾辰鸣摸牌时不经意撞了下他的手肘,周恒知趣后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