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瓒止住脚步转过头来,才看清女孩泛红的脸蛋,眼角带着泪水干过的痕迹,靠着墙的身子往下跌,他眉头轻拧了一下,伸手捏着她的手臂扶住,待她站稳,才抽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叫你的研究生韦美来卫生间一趟。”
“你说什么?”电话那头的卢源惊讶,声音也不自觉拔高,上个洗手间需要他的学生过去一趟?
“她朋友需要她。”
挂断电话,陆瓒低头打量起前面的人,在办公室那晚他已经想起来一些模糊印象,或许在是在某个时候不经意留意过,终究是没想起来。莫壹半闭着眼垂眸,胃有些不舒服,也没到完全醉的程度,只是提不起精神来。
没多久,韦美就往卫生间方向赶来,看清人也是愣了一下:“壹壹?”
莫壹闻声抬眼,抓起韦美的手稳住脚跟,从鼻腔里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韦美眉头蹙了蹙,连忙帮忙扶上摇摇欲坠的莫壹,
“陆老师,壹壹怎么在这?还喝醉了。”
人被扶住,陆瓒放开她的手臂,低头又看了她一眼,语气淡然:“不知道。”
韦美看着醉得不醒人事的莫壹,拍了拍她微红的脸蛋,心疼地叹了口气,
“又是应酬,还喝了那么多。”
陆瓒想起那天她来他办公室送资料的样子,难得多问了一句:“她不是学生?”
“您说莫壹啊,她今年刚毕业,工作了的。”
陆瓒点了点头,一时间沉默下来,韦美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拉紧了莫壹的手臂,伸手扶住她的腰,对着他道:“那陆老师我先带她回去了,谢谢你啊。”
陆瓒看着喝醉的人也没有醉得走不了路,就点了点头。
韦美扶着喝醉了的莫壹,也不可能再回包厢里去了,包厢里有她的导师,还有刚从日本回来的师母,还有两个同门的同学。扶着莫壹站稳,给卢老师打了个电话,报备自己要先回去,解释了原因,等待导师开口。 “那么晚了,两个女孩子回去不安全,我叫陆老师送你们回去。”
韦美可不敢麻烦陆老师,连忙拒绝:“不麻烦陆老师了,我们叫个车很方便的。”
“不麻烦,他反正也待不了多久。”
车窗徐徐灌入夜风,车子在大道上行驶。坐上车,喝醉的莫壹后劲上来,开始有些不安分了,靠在韦美的肩膀,眼睛一会儿睁开一会儿闭上,一个劲地说着着些连接不上的话,
“国丹说不能相信男上司,”
“衣领湿了,好难受啊。”
“我才不会让自己吃亏。”
“……”
韦美拍了拍她的脑袋,示意她安静点。不省人事、喃喃自语的醉鬼听不懂她的暗示,自顾伸出三根手指,
“我喝了三杯酒,”
“嗯,不对,”
摁着五根手指不停的变换,最终伸出一个巴掌,
“喝了五杯,嗯,五杯。”
“啊,不对,”
醉鬼靠紧身边的人,拉了拉韦美的手臂,凑上前,撒娇道:
“我想洗手手~”
韦美:“……”
前边安静开车的陆瓒,突闻一句小孩子似的撒娇,不自觉地鼻息间吐出一些气息,像是笑了。
韦美把黏在她身上的醉鬼掰开一点,觉得她那句叠词在陆老师面前丢人至极,冷声道:
“回家再洗。”
“不要,现在就要洗,咸猪手摸过了,它脏脏。”
韦美:“……”
韦美知道她对自己的手宝贝呵护着,一天涂个五六次护手霜,要不是她的手真的长得好看,韦美真觉得浪费了那么多护手霜。韦美无奈拉过她的手,认真地敷衍道:“我帮你搓搓,它就不脏了,乖,回家再洗一次,就变干净了。”
要了她的命,第一次像哄孩子一样哄一个成年人,韦美从来不知道莫壹喝醉会这么幼稚,醒来够她一番吐槽了。
“还是脏,我要洗手手。”
韦美咬牙切齿,忍住在她额头上弹弹弓的冲动,轻声哄道:“现在没有水,回家再洗吧,莫壹小宝贝。”后面那句莫壹小宝贝咬紧了牙关。
陆瓒从后视镜看了眼后座,最后还是把车子靠路边停下,清咳了一声,拿起储物台上的矿泉水,转头道:
“这里有水,先让她洗手吧。”
韦美稍作惊讶,轻松掐了掐身边女孩的手臂,“陆老师,您不用理她,她嚷嚷一会就消停了。”
旁边的醉鬼似乎并不打算消停,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陆瓒手里的水,
“水,洗手手。”
“……”
韦美认命地把喝醉酒就乱说叠词的幼稚鬼扶下车,陆瓒也跟着打开车门,拧开水瓶盖子,递过去,韦美扶着站得不稳的莫壹,没办法抽出手去接,询问道:
“陆老师您能帮我扶一下莫壹吗?”
“你扶着吧,我来倒水。”
只怕喝醉的幼稚鬼不止要倒水那么简单了,只怕她语出惊人地来一句“要搓手手”。韦美当然没敢说出来,扶着莫壹让她洗手。
陆瓒第一次认真地盯着女孩的手看,借着微暗的路灯能看出女孩的手指白皙、修长,两个手掌互相搓着,好像还挺柔嫩的。
韦美看着她安静的模样,终于是松了口气。再次上车了之后也没在闹,靠在韦美的肩膀上睡着了。
陆瓒从后视镜看了眼睡着的女孩,低声询问:“她住哪?”
“桃源小区,我们住一起的。”
第二天早上醒来,莫壹只觉得头疼得厉害,伸手揉了揉眉心,闭上眼睛缓了一会,脑海闪过她在走道里拉着一个男人的衣袖,慌张地掀开被子,还是熟悉的睡衣,才放心下来呼了一口气。挣扎地想了一会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恼心地胡乱揉了揉头发,放弃地掀开被子起床。
走到客厅看到一个人影吓了一跳,莫壹试图睁大了眼睛,朝她走过去:“你今天没有课?”
刷着微博的韦美转过头看了眼睡眼惺忪的人,
“今天周六,赶紧洗漱一下,跟你说些好玩的。”
莫壹被提起了兴致,就要坐下,“什么好玩的?”
韦美一脸嫌弃,不提半字,催促着她,“先洗漱,再告诉你。”
莫壹灰溜溜地进卫生间洗漱,半响,探出头来:“昨晚我自己洗的澡?”
“不是。”韦美上解剖课见过裸露的大体老师,但也不可能帮心神气定地帮一个活人洗澡。
莫壹捏着牙刷的手顿了下,
“那谁帮我换衣服?”
“除了我还能有谁?”
“哦。”
放下心来的莫壹安心回卫生间刷牙洗漱。没过几分钟,门外传来敲门声,“建议你洗个澡。”
“为啥?”
“你闻闻你身上的酒气,自己没洗澡你不知道?你昨晚醉得半死,不希望你男朋友不是第一个看你身体的人吧?”
莫壹被她说得脸蛋半红,
“好了,我知道了,别打扰我洗漱了。”
“卧槽,没良心的女人,洗干净了赶紧出来。”
半个小时后,莫壹换好衣服出来,坐在餐桌前,手里拿着手机摁了开机放到旁边。
“醒酒汤,赶紧喝一下。”
似乎想起昨晚的场景,韦美话还没说出口就忍不住笑了,
“你知道昨晚谁送你回来的吗?”
莫壹喝完把杯子放下,漫不经心地舀起粥喝了口,懒洋洋道:
“谁啊?”
“陆老师。”
“啊?”莫壹实在想不出什么来,只是心脏没来由地突然跳了下,
“我没做什么丢人的事吧?”
韦美朝她咧嘴噙着笑,“有,老脸都被你丢尽了,你当着陆老师的面撒娇着说我要洗手手。欸,莫壹你那些叠词哪学来的。”
“啊,真的?好丢人啊。”莫壹面上一热,她没喝醉过,不知道自己醉酒是什么状态,不过她居然当着陆瓒的面说出这么恶心的叠词确实有雷到她自己。
“也不是很丢人,至少陆老师没有笑你啊,还好心帮你洗手了呢。”
“他帮我洗手?”
莫壹放下握着碗的双手,抬到眼前,盯着瞧了两眼,有些不可思议。
韦美喝了口豆浆,点点头,“对啊,特意在半路停下车子,帮你倒水,让你洗手。”说着她盯着前面白皙的双手,“你说你这手真矜贵,不枉天天涂那
么多护手霜。”
经韦美这么一描述,莫壹简直要羞愧了,
“你怎么不拦着我。”
“喝醉的你简直幼稚死了,比小孩还难哄。”
韦美换了认真脸,“对了,你昨晚怎么喝醉了,要是你没遇上陆老师,很危险知不知道啊?”
韦美这一提醒,莫壹才拿起旁边的手机,五个李经理的未接电话,两条短信,都是昨晚来的,莫壹点开短信,
【小莫,处理好了就赶紧回来。】
【中途离开你有想过后果吗?陈总看上的女人不止你一个,没了你单子也一样能拿下。】
莫壹摁黑了手机,心寒地叹了口气,把昨晚的事和韦美说了个遍。听完的韦美直接跳了起来,
“为了单子连下属都卖了,什么黑心上司,不,简直是恶臭了。”
“肯定要辞职,不,是把你领导炒了,为了钱,良心都不要了是吧,什么垃圾玩意儿?”
相比韦美的暴怒,莫壹还是镇静了些,拉着她坐下,“辞职是肯定的。”接着苦笑了下,“我只是对人心感到心寒,我曾经以为李经理的那些职场经验教会了我成长,好像现在真的一下子让我成长了太多了。”
韦美也叹了口气,“有些人在钱面前,就是连狗都不如。你别多想,吃一堑长一智。”
莫壹点点头,永远不要试图从一个人身上获取经验,能起到参考作用就很不错了。
中午她把辞职的来龙去脉告诉了陈国丹,毫无疑问,又是顿臭骂。所以莫壹已经不打算把辞职的事告诉家人了,并不是怕臭骂,而是家人总会因为一件事有连绵不断的担心。看着微信框里陈国丹蹦出的消聊天自条,莫壹无奈一笑,打下字,
【明明是同样的年纪,为什么比我成熟那么多呢?】
【你终于有这个觉悟了?】
【所以说你这种傻白甜适合读书深造,既然辞了职,要不要考虑考研回学校?】
莫壹被说得心头一动,不过她很快回绝了这个建议,一是,这个时候考研并不占优势,要是有这个心思她当初早就考了。二是,家人好不容易把自己供完了读书生涯,再打造回炉,估计会吓得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