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慕(一)

4 / 18 章 · 55,143

灰蒙蒙的天空,大片大片着纯白冷冽的雪瓣。沉落披着狐裘站在院中,慢慢伸出手去,那雪花坠落在她微红的手掌中,呼地消融掉了。

不经意间,一双大手自身后将沉落的手整个裹住。沉落被圈在温暖的怀抱里,一冷一热的夹击刺激着她打了个冷颤。

“怎么?冻到了?”小林的声音里带着爱恋和焦急。

“没。”沉落笑笑,她自他怀中转个身伸出手回抱住小林“中佐怎么出来了?不去陪静子小姐么?”

“你吃醋了?”小林看着沉落冻得红彤彤的脸蛋,忍不住低头却被沉落躲过。

沉落笑着“您是中佐了。我可不敢吃您的醋啊。何况现世安稳的婚姻对于我们这种人本就是个不切合实际的梦,又何必骗自己呢?只要中佐不抛弃沉落,沉落自然愿意就这样陪着您。”

“为什么?”小林猛地认真起来。

“因为……”沉落歪歪头想着,俏皮极了。这个俏皮劲惹得小林再次低下头去吻住她“唔!”

“嘘,不要说。”小林放开沉落,急切地说着。

“好。不说。”沉落低下头笑了笑。

“中佐,夫人和静子小姐都在会客室等您商讨今夜晚会的事。”管家似乎看出自己的不合时宜,可那边的人似乎更加重要,使得他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前打扰了小林的雅兴。

小林闻言皱皱眉,抱着沉落的手却没有松开的意思。沉落不太好意思了,她略扭了扭“中佐快去吧,耽误了夫人和小姐这过错可要算在我头上的。”

“不急,你都回去一个月了,我想你想的紧呢。今晚,留下来,好不好?”小林垂下眼,声音里夹杂了几分暧昧不清。

“好啦。您快回去吧。别误了事。静子小姐文静高雅,出身与你相称,我看着最适合你了。”沉落终于挣开了他,她隔开几步,慢慢劝说着,带着几分贤良的感觉。

“沉落!你!”小林似有什么话硬生生憋回去,他垂下手攥紧了拳头又慢慢松开,他突然很颓废地转过身不让沉落看到他的神色“你走吧。”

“再见,中佐。”沉落转身走了。

再度转身,小林只看到沉落走远的背影,猛然想到她在这等了许久,自己却未曾让她进到屋中取暖,一股懊恼慢慢弥漫开来。他的面色不那么好看了。

带着这样不好看的面色,他走到会客厅里继续商讨晚会、订婚,这些全然与他无关的话题。如此一来,他面上的怒意更深了几层。

伯父家的妹妹静子自幼与他熟识,却也未曾见过他这般难看的脸色。她对着一旁的婶

母小林的母亲真子使了个眼神,真子自然是懂得。

她挪过去拍拍儿子低垂的手“怎么?见了那个支那女人,心情就这样了?”

小林换上笑脸来“不识抬举的女人,何必为之伤神。母亲,我们继续说吧。”

“好。”真子和静子满意地对望一眼。

接下来的谈话,小林又变成最游刃有余的那个,哄得母亲和静子很是开心。待到小林离去处理工作时,真子笑吟吟地看了看静子“你和弥生的婚事啊,不会出错了。”

“我原来还担心堂哥被那个女人迷了心窍,如今看来就如外界所说,那女子在堂哥心里没什么分量。”静子笑了。

“是啊。我们弥生还是懂分寸的。”真子端起茶杯来笑意更深了,这个结果可一定要通知十几日前赶回日本的丈夫才好啊。

夜幕降临,纷纷扬扬下了一天的雪总算停了,小林带着静子坐车到达大和宾馆门前时,宴会厅里已经稀稀拉拉来了好些人。

静子拉拉小林“弥生哥哥,我跳的不好啊。”

小林侧过脸,看了看穿着粉红色舞裙的静子“不怕,跟着我就好。”

静子闻言将手挎在小林递来的胳膊上,昂首走进去。

“小林中佐,这位是您的未婚妻吗?”一位中佐摇头晃脑走过来,身侧的舞伴看了看静子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芳子小姐是您的未婚妻?”小林淡淡笑了。

那中佐尴尬地笑笑,摸摸头“我刚看到您的小情人在那边,您今晚可是左拥右抱,艳福不浅啊。”

“说什么呢!”小林笑着拍了拍对方硕大的肚子“今晚啊,她不能和我站在一起。”后一句话拉得极长,说者是一个意思,听者自然又是一个意思,这样互不打扰正是小林想要的效果。

“弥生哥哥,我们去那边看看好不好?”静子有些不耐烦眼前这个看上去色欲熏心的军官,但面上仍维持着不谙世事的甜笑,轻轻晃晃胳膊。

“那就不打扰您了,我先带我这个妹妹去那边看看。”小林满怀歉意地微微笑着。

“去吧去吧,静子小姐初来关东州,自然要好好看看。”那中佐揽住女伴的腰与小林点过头后转身离去。

“你要看什么?”小林也不看静子,眼神游离在三三两两的人堆里,似是放空。

“哥你看,那边有一个穿着满清服饰的女孩,好奇怪啊!”静子猛地将他的思绪拉回来。

小林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只见清桐穿着一身绣着百花穿蝶图案的粉色旗装,梳着两把头带着珠钗和许秋霖站在那亲亲热热地说着什么。 {爱吃肉的小/仙`女独.家.整.理}

她和许秋霖?这个发现让小林皱起眉。可他很快调整好自己“那是享善家的清桐格格,和你同岁。如今是他们民族的新年,他们自然要好生庆祝。”

“哦。”静子应了一声,她回过身摇着小林的胳膊,露出整个笑脸来硬凑到弥生跟前“哥哥,你什么时候和我订婚啊?”

话音刚落,舞池中的音乐猛然响起,三三两两的人群滑进去跳起来。周遭的声音不清楚起来。

小林凑到静子跟前“你还小,急什么?”话音落了,他直起身看着舞池的一个点,却没有邀请静子跳舞。

静子面上有些挂不住,她跺跺脚仰头看着小林轻佻诱人的神色,猛然间他眼中似是闪过一丝狠鹜。静子没看清那表情就没了,只是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舞池中一个风情万种地穿着红色礼服的女子正被方才那位旗装女孩身边的男子揽着跳舞。女子明显跳得好些,而那男子被动地跟着她。两人凑得近了些,似乎在说什么有趣的事。

他们随着人群转过来,转到了小林和静子面前,一晃而过。可小林还是捕捉到了许秋霖眼中的得意,而沉落则是全情投入那舞蹈中,除了嫌弃许秋霖的舞姿外再无什么多余的情绪流露。

他们转了过去,沉落裸露的半个光洁后背在小林心头点起一把火来。

身畔有人不满地拉住自己的衣袖,他低下头去笑盈盈看着静子“怎么了?”

“她就是你那个女人?”静子醋意十足地问“她也配?”

“她不配。不配。”小林揽起静子出其不意地滑入舞池,随着乐曲翩翩起舞。

静子被他亲密地揽着,整个人都羞涩起来,她低下头不敢去看他那撩拨的眼神,手上却忍不住紧了紧。

再度接近沉落和许秋霖时,静子猛然抬起头扯出灿烂的笑“弥生哥哥,我不计较你过去的事,可成婚后你就只许对静子好。”

弥生点点头“好。”他扫过沉落不动声色的脸,突然泄气起来。

同一时刻,许秋霖被沉落失神地踩了一脚。他没出声,想要揽地近些,却被沉落错过去了。

一曲终毕,沉落推开许秋霖,头也不回地走下舞池。

清桐见状忙跑上来“许老师,我们跳舞吧。您教了我好久呢。”

“好。我看看格格的学习成果。”许秋霖揽住清桐,不再看沉落。

小林被静子牢牢牵着“再跳一曲?”

“嗯。”他点头,隔着静子遥遥看了看抽着烟的沉落。

这次他跳地专心且优雅,看着静子的眼神却

幽深地望不尽底。

第二回·顾慕(二)h

“小林中佐,真子夫人到了。”一个侍应生毕恭毕敬地凑上前去,对刚刚跳完舞正和静子说笑的小林说。

“嗯。”小林没看他,仍然挽着静子的手,低头对她说着小时候两人的趣事。

“中佐!真子夫人让您去她哪一趟,她有些话要单独和您讲。”小侍应生急了,伸出手虚拦了一下。

“嗯,我知道了。”小林淡淡道“静子你先自己看看,等会我回来找你。”

“好。”静子抬头看了看楼上围栏后的真子,乖巧地点点头,松开手转身和侍应生走了。

小林离了静子,大步走出去。

“母亲。”他跪在楼上客房的榻榻米上。

“来了。”真子放下手中的茶碗,转身理了理绸缎制的黑色和服“小林中佐今天这般不专心,是因为那个叫徐沉落的女人吗?这可不好。若一个女人让我的儿子无心应酬无心工作,那她就是罪无可恕,该死。”

“母亲杀了她吧。只是没了她,我还会找别人。不知道静子是否忍受。”他跪坐在那,抬起头看着母亲,一脸坦诚。

真子竭力想从小林身上看出愤怒来,可他就是那样云淡风轻。

“一个女人而已,不该成为我们母子的嫌隙。不过今天这样我可是不想再看到。”真子烹好一杯茶挪到小林面前。

小林端起茶闻闻复又放下“您知道,我一向不喜欢静子这样寡淡的人。就像我也知道母亲其实并不赞同这桩婚事,只是碍于父亲的情面不得不同意。”

“你说出这样的话,想必道理都明白了。我不希望你娶静子是因为她的出身对于你的仕途毫无帮助,像你这样的帝国精英,应该强强联合。”

“所以,母亲无需干涉我。有时候我们拒绝不仁义,可他们拒绝就不同了。”小林压低声音。

真子微微颔首“去吧。我的儿子。”

“是。”小林鞠躬后起身离开。

真子转回身,扭了扭翡翠戒指。

“弥生哥哥,你回来了?”静子兴冲冲跑过去挽住小林的胳膊“宴会开始了。我们快去吧。”

“方才逛得怎么样?”小林笑盈盈问道。

“当然好啦!除了你那个支那女人让我生气!弥生哥哥,你替我教训她好不好。”静子晃晃小林的胳膊,斜眼看了看在一旁与几个日本女人交谈的沉落。

“好。”小林没问其他,他挽着静子进入楼上的包厢,背过身去再也看不到沉落。

沉落与其他满洲贵族官员们一道坐在下面,酒过三巡,忽然听到有人唤她上去。

她笑笑,起身跟着那位日本舞伎来到上面的房间。这间房间依照日本人的习惯装修成榻榻米,一圈小桌子围成一圈,中间正有舞姬弹唱着。

见到沉落,小林身边的冈部中佐贪色地仙ベ女|屋|⑦8.③⑦+壹1.捌⑥3〉笑了“小林中佐,那个支那女人来了,听说您把她养在家里,不如今日就让她给我们跳一曲。我们也来欣赏一下小林君的成果。”

小林仰头喝干杯中酒,他将手腕支在翘起的右膝上,眯着眼看了看沉落“好啊。”

“如果她跳得让大家不满意可怎么办呢?”静子笑道。

“那就让她把享善送来的酒都喝了!”小林冷冷一笑。

沉落仍是挂着笑站在那,一副悉听尊便的样子让小林烦躁极了。

“那还等什么!你们,都下去!”其他军官纷纷呵斥走了场上的舞姬。

“请吧,徐小姐。”一个大佐笑得心猿意马。

沉落拽了拽裙摆“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不过嘛,”她突然看向静子“静子小姐国色天香,刚刚亲自指导了沉落。我想,不如让静子小姐也一起跳。沉落也好身临其境观摩一番。”

“你,你!”静子怒目圆睁,她转向一旁正仰头喝酒的小林“弥生哥哥,她羞辱我!”

“哎呀,既然如此,静子小姐也别小气了。欢度新年,您不妨跳一曲给大家助兴。”一直与小林较劲的田村少佐见此忙幸灾乐祸起来。

小林仍是无动于衷地看着沉落,不顾身畔哀求窘迫的静子。见到小林这个态度,其他军官都借着酒意纷纷起哄起来。

“静子去吧,只是你若是跳的不好,错都要记在她头上。”小林微笑起来。

静子看着他,呼地起身“请吧,徐小姐!”她来到沉落身边,挑衅地笑了。

沉落拍拍手,乐曲响起,她一板一眼跳起日本传统的舞蹈来。静子见状,也不卖力只是假模假样学着,错误频出。

“好!”中将率先拍起手来“这个支那女人跳得真好!小林君艳福不浅!”

其他人见状纷纷拍手叫好,静子面上有些挂不住索性呼地向沉落倒去。

沉落看出她的意图一个扭身,静子就要摔倒在地却被她拦腰抱住。

乐曲停了,静子一把推开沉落,大步走下去。沉落跪坐在地上垂着眼“沉落冒犯静子小姐,请诸位责罚。”

“把酒端上来。”一片嬉笑中,小林冷漠地命令下去,十只泛着果酒香气的酒壶端了上来,放在沉落面前的地上。

田村及时回过神来,他拍拍手示意大家静下来。数十双眼睛看着沉落,有的幸灾乐祸,有的则色眯眯的。

沉落毫不拖泥带水地端起一壶仰头灌下去,殷红的酒水顺着她的下巴流过脖子、锁骨最后滑落到胸前的裙子里。她一壶壶不停地喝着,胸前渐渐有几分洇湿,这倒是让在场的男人更加兴奋了。他们纷纷起哄,小林也是笑着,可那眼中愈发深不可测。

沉落堪堪喝下七壶,剩下的无论如何也喝不动了。她竭力控制着逐渐散乱的意识,呼吸紊乱起来。

“喝呀!喝呀!”沉落殷红的脸庞似是烈酒,让这些日本人兴奋地几乎发疯,有的甚至想要上前去亵玩醉酒的沉落。

小林呼地起身,来到舞池正中。看到小林,沉落迷离着眼便要靠上去,可下一秒却被人狠狠隔开。小林将她靠在自己的左臂上,端起酒猛灌到沉落嘴里。

他的力气大了,沉落躲得也猛,那酒大部分洒在沉落的裙摆上。三壶酒灌完,他松开沉落“走吧,别在这丢人!”

“小林君这样可不好,伤了美人的心啦!”

“哈哈哈哈,什么美人!她不过是小林君的专属慰安妇!来日小林君不喜欢了,就要丢到那群士兵里了吧!”

“到时候小林君可一定要通知我们,让我们也玩玩这个小尤物!”

沉落晃晃悠悠站起来,她头很沉,脚步却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她摇晃着走出去,耳边日本军官的羞辱声渐渐不再清晰。总算出了包厢,她扶着墙大口喘气着,包厢内歌舞声音又起来了,她慢慢走着,眼前的景象愈发模糊,她记不得自己该去哪。

“沉落!”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来,几乎摔倒的她落入那个日夜厮磨的怀抱里。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揽住小林的脖子,荒唐地笑了。

“对不起,对不起,沉落。”隐隐约约中,她发现眼前人眼眶有些红了。

沉落晃晃头,让自己清醒些却是徒劳的,她只能把头靠在小林的胸前,双手绕在小林背上,有些不安分。

“弥生,你不高兴了是不是啊?弥生。”沉落呢喃低语,她被小林打横抱起来走进身畔无人的包厢里。

“你说话啊!弥生”小林将她放在榻榻米上,掏出手帕来轻轻擦擦她冒着冷汗的脸,转身要去关门。

“你别走!弥生!”沉落死死拉住小林,迫着他不得不回过身来坐在她身边。

“好,我不走。”酒意上涌,小林有些眩仙ベ女|屋|⑦8.③⑦+壹1.捌⑥3〉晕。他将沉落往一旁挪了挪,躺在她身边,沉落见状忙爬到他的胸口上,指尖在他的脸上画着圈。

“你说啊,你是不是生气了!”沉落灼热的呼气喷在小林脸上,小林呼吸急促随之起来。

“嗯。所以,你要想办法让我不生气。”小林哄着沉落想把她推下去。

“让我想想,你生气是因为我和许秋霖跳舞了,对不对!可是你也和静子小姐跳舞,我也很生气,我们扯平了!”沉落死死抓住小林的衬衫,难得露出几分天真来。

“你为什么生气!”小林猛地将沉落翻身压在榻榻米上,直直地盯着她迷离的双眼。

“因为你要娶她了,你要娶她了!”沉落别过头流出泪来,梨花带雨惹人怜惜。

小林突然心满意足地笑了,酒劲愈发上头,沉落笑得也愈发模糊。

他发狠般吻住她,沉落也激烈地回应着,她伸手解开他的裤子,他没阻止而是从下把她的礼服推到腰间。她的丝袜被他扯开了,布料撕碎的声音让他们都很兴奋,酒精的驱使下沉落不断抬腰去碰他撅起的物件。他把她摁下来轻车熟路地插进去。

“啊!用力……嗯……”沉落呻吟着,呼吸喷在小林耳边,他正埋头吻着她的脸颊。见她求着,他偏想逗弄她,便有意抽出一半,浅浅插着。

沉落急得流下泪来,想要挺身却被他按住,猝不及防间他深深撞进去,沉落叫起来,一声比一声大。

走廊里,许秋霖不耐烦地走着,宴会还未结束,若不是这次能见到沉落交接工作,他无论如何不会答应清桐一同赴宴。这样的宴会本就不欢迎他,他都没能进入包厢,只能在楼下的吧台喝一杯酒。

烦躁裹挟着他,让他继续向走廊深处走去。走了几步,男女的的呻吟喘息由远及近传入耳畔,他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身侧那扇半开着的包厢门后衣衫不整的男女。

脑中轰的一声,他转身就要逃。

“唔!”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笑容满面的清桐,他下意识伸出手去将她的嘴捂住。屋内声音又大了些,清桐拼命歪着头看了一眼,随即呆呆地被许秋霖拖走。

“你好,请问您看到小林中佐了吗?”包厢门前,静子拦住刚送回清桐的许秋霖用生涩的中文问道。

“他在走廊尽头那间房间。”许秋霖如实交代了,看着静子的背影,他露出一个不经意的笑。

第二回·顾慕(三)

“弥生哥哥!徐沉落!你们?在做什么!”静子看着屋内的淫糜景象,难以置信地尖叫起来。

“滚出去!”小林支起身子拿过丢在一旁的军装上衣盖在沉落半裸身上,他坐起来

把沉落牢牢挡在身后。

“小林弥生!你!我要去告诉真子夫人!”静子喊完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中佐,我。”沉落的酒吓醒了大半,她手忙脚乱穿起礼服来,小心翼翼问道。

“别怕。等会你不用解释什么。”小林面色不善地看着静子离开的方向,单手系好衬衫扣子。

“可是,这影响不好。”沉落低下头去。

“我们的关系他们都知道,你怕什么。乖,别怕。”小林扶起沉落替她拭去眼角急出的眼泪,正欲拥着她往外走,就被迎面而来的真子和静子堵住。

“伯母,你看!”静子委屈怨恨地指着沉落叫到。

“弥生,这是怎么回事?”真子看了沉落一眼,目光又回到了小林身上。

“没什么,我们喝醉了。”小林松开沉落,淡淡地解释着。

“这就是你那个情妇?”真子又看向沉落。

“嗯。”小林点点头“她是我的情妇,我怎么做都不错。母亲,您说是吗?”

“够了!我们要订婚了!”静子猛地插进话来,她忍不住走上前要去拉沉落。

沉落小心翼翼地向小林身后躲了躲,这个小动作让真子笑了笑。

“就算我们结婚,我的生活你也无权干涉。”小林看向静子。

“可是你明明答应要对我好!你这样伯父和我爸妈都不会答应的!”

“静子,你冷静一下。你自己去看看,帝国的那个男人是守着一个夫人的?就算是伯父也没能做到吧?”

“你,你!”静子一时语噻。

“静子啊,弥生这话可是不错。如今他们在为帝国开疆扩土,是帝国的武士。有些事我们需要体谅的。”真子拉住静子的手宽慰起来。

“可是,可是,不应该是这样的!弥生哥哥爱这个女人对不对?对不对?”静子姣好的脸庞激动的扭曲着。

“静子小姐,中佐怎么会爱我呢?”沉落诚恳地说了一句。

“伯母!求求你,告诉我,他们是错的!他们在通奸!你让他们分开好不好!”静子抓狂地摇着真子的手却被真子不动声色地抽出来。

“静子你需要冷静一下!静子!啊!”

“静子小姐!”

“静子你住手!徐沉落!”

绝望的静子突然扭身拾起一侧的花瓶狠狠砸向沉落,沉落惊慌一躲却仍是被花瓶砸中额角,殷红的血唰的流下来,她晃了晃晕倒在小林怀里。

“静子啊!你这样闹可怎么是好啊!”真子无奈地摊手看着小林抱起沉落跑出去。

静子有些呆住了,半晌她反应过来。手指被花瓶碎渣扎出血来,她看着滴血的手悲悲切切地哭了。

小林家中,沉落一个人躺在漆黑而静谧的房间里,额头上的疼牵扯着她,让她醒过来,她慢慢支撑着爬起来,一只手扶着头一只手伸过去拉开床头的小灯,这是小林的卧室。墙上的钟表滴答滴答地走着,她有些口渴,自己爬下床汲着拖鞋晃晃悠悠走到桌前。

茶壶中空空如也,她苦笑一下,屋内有消毒水的味道,方才发生的事涌上脑海,她知道真子和静子仍然住在这里,自己不好再刺激到她们,索性拎起茶杯蹑手蹑脚推开门走出去。

长长的走廊只有尽头的一间屋子透出些灯光来,沉落路过那房间时忍不住被屋中人的交谈吸引过去。

是真子和小林的声音,他们压低声音,可还是争执地很激烈。

“我不会娶静子!你转告隆一,他无权干涉我的婚姻!”

“弥生,隆一他是你父亲!”

“他是我继父!”仙ベ女|屋|⑦8.③⑦+壹1.捌⑥3〉

“弥生你可别忘了今日你得到的一切可都是因为隆一,如果没有他,我们母子会一辈子孤苦无依!”

“母亲,我尽力了。我尊重他,爱戴他,可是这不代表我就要完全做他的傀儡!他想让自己那个蠢货儿子进入军队,我求着老师同意了。之后他儿子抽鸦片死了,这可和我无关!我会尽孝,不需要他用婚姻来困住我,绑着我!”

“弥生,这我都知道。可是今晚静子和隆一通话,隆一生气了。”

“随他吧,是静子不愿意嫁给我,不是我不愿娶。”

“儿子,你告诉我,你是不是真的喜欢那个支那女子?”

“她那样迷人的尤物,谁不喜欢呢?可是终究只是个玩具而已。”

沉落手脚冰凉,想要挪动却走不动了。一丝难过慢慢升起来紧紧攥住她的心,让她窒息。

“弥生,你是不是恨我?恨我在你父亲病逝后带着你改嫁小林隆一。”

“我从未恨过。”小林一字一顿地说着,他几乎要冷笑出声“这都是你选的,从他的姓是我选的,我怎么会有怨言?这十几年,我为了您在外公面前扬眉吐气,我竭尽所能,今时今日,我们终于不再受外公指责。只是,我想知道您其实很后悔嫁给父亲吧?”

“我,从不后悔。他是我最爱的人。”

“您为了爱情背叛了您的家族,我替您把失去荣耀一点点赢回来,只是其余的,我们还是不要彼此干涉了。”

沉落失魂落魄地抱着壶下楼,楼下的女仆本来正在打盹,

看到她猛地醒了“小姐,您怎么下来了?”

“我要喝水,楼上没人。”她学着那女仆压低声音。

“交给我,您先回去。”女仆接过水壶,转身走了。

沉落脱下鞋挂在手里,无声地走回楼上卧室。一团白色的影子呼地钻进被子里,她的头太疼了,连女仆送水进来都没发现。

那女仆倒来水把她扶起来,见她疼得冷汗湿透后背,慌忙给她喂下一杯温水又扯过一旁的手绢给她擦了擦。

屋中亮了起来,沉落眼中一亮,是小林。

他披着睡袍面色疲惫地走进来“小姐怎么了?”

“小姐要喝水,我去弄了水来,她出了好多汗,我替她擦擦。”

“交给我,你出去吧。”小林挥挥手坐在床边,拉住沉落递来的手握在手里“你怎么样了?还好吗?”

“静子小姐呢?”

“她搬到宾馆住了,我们不订婚了。沉落。”小林凑上前“别难过了,好吗?”

“我有什么难过的?我就是头有些不舒服,现在几点了?”沉落扯出苍白的笑,岔开话题。

“快三点了,我们睡吧。”小林拿起帕子,伸手替她擦拭着背后的汗珠。

擦完,他温柔地帮沉落躺下,关了灯,自己躺在她身边借着隐隐约约的月光侧身看着她。

“中佐不怕我这样顺从是别有目的吗?大多数女人都计较名分的。”沉落晕乎乎地来了一句。

“你的好,我甘之如饴,你的坏,我双眼如盲。”

沉落睡着前小林在她耳边轻轻说了一句,她心中一震却还是抵不过深重的睡意没来得及分辨就任由小林抱着睡着了。

第二回·顾慕(四)h

二月初,真子陪着静子返回日本,小林的公馆静了下来。

其实沉落在受伤后就一直住在小林家,可因为静子与她的龌龊,小林便也没让沉落去送。

自打真子走后,小林便把自己没日没夜关进书房和办公室里工作。沉落有时想去劝,可想到那晚偷听到的话心里便也明白了几分。

人太疲乏总是容易犯错, 02 她又不是真的情妇,在他疏忽时套出些情报来总是好的。

她伤的不算轻,小林索性让她留在家,文慧替她暂时管着报馆的事务。她知道文慧是小林安排的人,索性不再过问报馆事宜,全心养伤。

到了三月,沉落堪堪拆了线,可额头上那一小块伤疤仍是让她皱着眉。她不高兴了,于是便破例去小林书房找他。

门响的同时,小林猛地从一堆文件里抬起头,见到是嘟着嘴的沉落他舒了口气“怎么了?”

“中佐,沉落破相了!”她哭着跑上前把头埋进小林怀里,用余光努力扫视着桌上的文件。

“我看看。”小林无奈地叹了口气,抱住她的手挪上去想要搬过她的头。

一封俄文书信吸引了沉落的目光,她竭力看着为了不让小林打扰她撒起娇来“不嘛。中佐看了不喜欢我怎么办?”

“你怎么样我都喜欢,乖,我看看。”小林拍拍怀中的沉落。

沉落终于看完了那几行字,她的心忽的发紧,可还是及时调整好情绪微微仰起头。

小林就势扳起她的头,食指指腹在沉落伤口边缘摩挲过。他心疼地看着“还好。不算破相,这样一来你倒是更楚楚可怜了。”

“中佐!您就会哄人!就怕您明天就带其他女人回家,转头忘了沉落。”沉落把头靠回去继续看着文件。

“行了!”他似是察觉到她的举动,不动声色地抱着她坐在椅子上,她被迫侧身看着他,无暇顾及桌上的东西。

“中佐,您真的不会抛弃沉落吗?”她委屈巴巴地凑上去蹭了蹭小林的脸颊。

一股子药香顺着沉落周身萦绕开来,小林仙ベ女|屋|⑦8.③⑦+壹1.捌⑥3〉笑了“暂时不会。日后可就不好说了。”

“啊?那沉落要怎么做?”

“这取决于我,好了,你先回去吧,我明日要出门几个月,今晚去好好陪你。”

“中佐您要去哪?”沉落乖顺地问,她起身站在小林身前。

“你想要什么?我给你买些套娃回来好不好?”小林没接她的话,自顾自说着。

“好。”沉落甜笑着点点头“今晚您可一定要来啊!”她说完转身走了。

小林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眼中没了爱意只剩下复杂。

“小林君为什么留着这个特工?她刚才可是看到了情报啊。”一个笑眯眯的日本男人自书架后走出来坐在小林对面的沙发上。

“我杀了她,还会有别人来。他们想要从我这里套取情报,手段只会更加高明。与其杀了这个已经熟悉的换来未知的风险,不如就留着她。何况,她得到的情报也是我们想让他们知道的。”

“你对她有感情了。”那人呼地严肃起来。

小林不认为这是个问题,他点起烟来吸了一口“徐沉落,中统特工,代号幽泉。是中统为关东州量身定制的,我若是不收,难道让她去别处送死吗?”

“她不是简单的中统特工。”

“这我知道。她原名苏文,代号白鸢

。是地下党送到中统的卧底,不过因为有人做了手脚,她被送到了我身边来。”

“你怎么知道有人做了手脚?你做的?”

此言一出,屋内长久的沉默了,小林吸完烟眼前亮了亮“这就不是我们需要管的。总之她这样的人我知根知底,比其他人更好掌控。我虽然不畏敌,可是送上门的便宜岂能不占呢?”

“田中还一直盯着你,你可要小心。”

“放心,我有分寸。她陪了我两年,就当她是宠物也有了感情,打狗还要看主人。若是其他人动她,就是在打我的脸。”

“明日你要亲自去见那个苏联的将军?”

“嗯。这种人,我最讨厌了。”

沉落回到房里,抱起暖烘烘的小兔子慢慢回忆着方才看到的文件,思索良久,怀中的兔子都被她温柔的抚摸哄睡了。她猛然明白过来,苏联将军留西金一直向小林出卖情报,而那封文件看起来是要出逃。

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她放下惊醒的兔子起身来到一侧的电话前播了享善家的电话“喂,我找绣懿夫人,我是徐沉落。”

对面传来脚步声,不多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来“喂,沉落,有什么事吗?”

“绣懿,你还记不记得当年你和我说过的纹身师,我想去纹身。”

“怎么了?你不是不喜欢那些吗?”

“不不不,我现在必须去。你可以陪我去吗?尽快,好好,那就明日。嗯。拜拜。”沉落松了口气,放下话筒,脚边一团温软,她俯身抱起凑过来的兔子坐回椅子上。

“中佐,小姐方才和绣懿夫人通话,约了明天去见纹身师。”

“让她去吧。保护好她。”

“嗯。”

管家退出书房,小林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这么快就出手了,真得是小看你了。”他放下杯子,划开火柴烧掉方才沉落看过的文件。

文件遇火蓦得烧起来,他起身将文件丢进壁炉里,看着那雪白的纸叶化作灰烬,神色复杂。

极难得的,小林在晚饭时离开书房同沉落一起用晚饭。沉落看起来强打着精神替他添汤布菜,他夹了些她素日爱吃的菜放到她碗里“怎么了?不高兴?”

“您就要出去了,我会思念您的。”她蹙眉低声说。

“放心,我又不是不回来了。等我回来好好陪你。”

“这次您也是为了任务吧?希望您回来就是大佐了。”沉落诚恳地看着小林。

“你为什么关心这个?”小林停下筷子,饶有兴趣地看着沉落。

“因为妻以夫贵。您是我的男人,我当然盼着您得偿所愿。”

“是么?”小林言语一凛,他仰头喝下一杯清酒,冷冷地看着沉落“我最讨厌谎言,你最好就是这样想。”

“当然,我一直都这样想。”沉落淡淡应答着,替他把酒杯满上。

两人闷闷地继续吃完,再没人说话。

吃完饭,管家询问小林行礼的事,他看了看一旁恍若置身之外的沉落,沉郁地笑了“让徐小姐来。当着我的面。”

“是。”管家看看沉落,飞快逃离了这剑拔弩张的氛围。

沉落没说话,低下头走上前跪在地上慢慢整理其小林的行装来,她整理地精细,小林无声地看着也不插话。

收拾完几只箱子,沉落有些腰酸背痛。她伸出手去欲捶打缓解不期然被小林紧紧攥着手腕拉起来,她被他带拉着丢到一旁的沙发上。还没反应过来,她便被小林翻过身压在身下。

身上的衣袍被胡乱扯开,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狠狠贯穿,火辣辣地疼传上来逼出她的眼泪来。

她大口喘息着,突然的进入让她紧的很,小林插地也不舒服。她想回头看看可他却死死按住她的头不去看他的脸。

他喘着粗气凑到她耳边“你不是一直很骚吗?今天倒是装起贞洁烈妇了!嗯?”他的手灵巧地挑动她的敏感处,她很快湿了,尽管并不情愿。

“徐沉落,你说你这身子以后离得了男人吗?”他剧烈地动起来,不给她回话的余地。

纵使出了水,可她还是疼。身体疼,心更疼。她拼命地扭动挣扎着却还是被迫容纳他的侵入和搅动,她哭起来却仍然控制不住呻吟颤抖。 02

这晚的情事不带任何快意,他们仿佛两只囚困了许久的兽一方压制,一方死命挣扎。

结束时,沉落出血了,血液和白色的精液混合着流出她的下身,她疼得有些走不动。小林将她赤裸着抱起来出了门大步向卧室走去。

她往他怀里缩了缩,有点冷。

她被丢在床上,小林给她擦洗后上了药,拥着她睡了,他睡得很沉很安稳,沉落下体一阵肿痛,她又睡不着了,这样的夜晚,一如往日却又不同寻常。

第二回·顾慕(五)灌药虐身

沉落醒来时,浑身疼极了。她想动一动却被人沉沉地压着,是小林。

小林被她吵醒了,睁开眼朦胧地看着她。她小心翼翼地挪了挪,被子被扯开一点,雪白的脖子上那星星点点的红露了出来,小林凝视了一会似是陷入沉思。半晌他没说一句话,只是掀开被子自己穿好衣服走出去。

沉落四下打量着,周围没有蔽体的东西,她皱皱眉埋头进被子里看了看赤裸的身体正是窘迫时,小林端着一碗药走进来。

他把药搁在她床头,就那样看着她等她喝。

“这是什么?”她披着被子半撑起身子看了看。一股奇异的香味蔓延着,和她平日喝的不一样。仙ベ女|屋|⑦8.③⑦+壹1.捌⑥3〉

“这是成全你的好东西,你不是求之不得吗,怎么送到眼前却不喝了?”

沉落一怔,看着小林冰冷的神情,抖着手去端起药。

“这是皇宫里的药方,喝久了你这身子可就彻底坏了,以后生不出孩子,随了你的心意。”

她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凑到嘴边复又挪开一些,她悲凉地仰头看着小林。

“为什么不喝?为什么!”小林夺过药碗,捏起她的脸将药往她的嘴里灌。

“咳咳咳咳!我不喝!不!咳咳咳咳!”沉落死命摇着头,药汁被她的动作晃动出去,她竭力不去咽下那些药汁,眼泪唰唰地流。

啪!小林狠狠摔了药碗。他双手捧住沉落涨红的脸“为什么?”

“我不能喝。喝了就不能做妈妈了。”沉落的眼泪大滴大滴滑落。

“我告诉你,徐沉落。你现在在我手里,就别想着以后!我不让你碰的,千万别碰,否则我不介意给你开一场盛大的追悼会!”他松开她。

沉落伏在床上大口喘息着。

“对了,我有个礼物送给你。快点梳洗完我带你去看!”小林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翘着腿看她。

沉落死气沉沉地爬起来,抖着腿向衣帽间走去。进入衣帽间,她猛地靠在门上悲悲切切地哭了。

沉落一边哭一边看着衣帽间里小林给她置办的衣物,一种屈辱和挫败感油然而生,她垂下头取出一套骑装慢慢换上,不时扯动身上的伤口便是一阵细密的疼。换好衣服,她在洗漱间简单梳洗过,看着镜中面色惨白的自己,她努力扯了一抹笑来,如今小林的用意到底是什么还未可知,她断不能再惹他断送自己的情报来源。

小林换上了军装坐在卧室喝茶,看到素面朝天的沉落眼前一亮。

他走上前揽过沉落的肩推门走下楼去,管家正站在那等着他们。

“中佐,小姐。”

“那位纹身师带来了?”

“是。把他带进来。”管家对着仆人挥挥手,不一会两名家丁拉着一个瘦弱的男子走进来。

“沉落,这个礼物你喜欢吗?”小林看着呆了的沉落,笑了笑。

“中佐这是什么意思?”沉落调整好情绪。

“你昨日在电话里和绣懿夫人说要找一位纹身师,我便把他给你找来了。你身子不舒服,怎么能出门呢?来,给小姐纹身。”小林对沉落柔情蜜意地说完转身对那个纹身师吩咐道。

“是。”纹身师哆哆嗦嗦看了看小林又瞅了眼沉落,扶了扶木箱走上前。

沉落看着那箱子猛然想到什么“中佐。”

“怎么了?”小林好奇地看着她,她看着箱子打开了,那纹身师没做什么意外举动,她舒了口气。

“您喜欢什么图案?”沉落问。

“你给她纹这个。”小林在口袋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纸递给那个纹身师,纹身师低头看看,是一朵周遭缠绕了藤叶的妖艳樱花。

“这个小人怕纹不好。”纹身师呼地跪下去。

沉落的心遽然揪起来,这根本不是什么纹身师,是她的下线啊。

“哦?”小林伸手摸了摸沉落白嫩的脸,深情地看着沉落“那我来吧。你来告诉我怎么做。”

沉落愈发紧张了,她有些僵硬地扯出笑却说不出话来。

小林却极认真地挽起袖子,在纹身师的指导下拿起工具一板一眼纹起来。

针扎在皮肤中,疼得很。沉落竭力克制着眼泪,一动不动地仰着头。

时间过了很久,小林在沉落快要疼晕时满意地笑了,他拿出画像比照一番,又拿来镜子递给沉落“你看,多美。”

沉落擦着泪接过镜子,一朵粉嫩的樱花缠绕着墨绿的叶子和粗黑的藤蔓印在她额头,衬得她愈发妖冶了。

小林覆过她的脸,俯身下去吻住,他的吻渐渐猛烈,直至解开她的衣扣吻上她布满伤痕的肩膀。其他人看着,却都面不改色。

“我出差这些日子,回你的公寓去。我回来找你。”小林遂了意松开衣衫不整的她,整了整军装“把这个党员送到监狱去,平日仔细保护徐小姐,小心别让中统的人伤到她。”他起身扫过那名被控制的纹身师一眼,大步走了。

沉落系好衣服整个人颓废下去,万兴他只是抓了这个中统派来的下线,听他的意思,他还没有掌握她的身份。

“中佐,早去早回。”

“我会的。”

下午三点,小林的飞机起飞,沉落搬回了自己的小公寓里。

小林早前派人打扫过,这里舒适而温暖。她窝在被子里,整个人都在发抖,好险。他如果发现自己别有目的,一定会让自己身不如死。昨晚应该也只是他在查,那个同事没有供出她,她保下一命。

咚咚咚,敲门的声音响起来,沉落有些不耐烦地爬起

来“谁呀?”

“是我,绣懿。”

“绣懿!”沉落推开门“你怎么来了?”她侧身让绣懿进屋后关好门。

“这里简陋,没什么招待你的。你别介意啊。”沉落略带歉意地和绣懿一同坐在小沙发上,裹了裹身上的棉袍。

“你怎么样?小林把你抛弃了吗?”绣懿拉过沉落的手,焦急地问。

“我,我还好。小林他说回来再找我。怎么,为什么说他把我抛弃了?”

“你不知道吗?这一下午都传开了,说你被他赶出了公馆。”

“他不是去苏联了?我留着有什么意思。”沉落给绣懿倒了杯茶。

绣懿结果捧在手里“苏联?他去的是长春啊!”

“长春?他明明告诉我要给我带套娃,而且!”沉落猛地捂住嘴。

“怎么了?”绣懿急切地盯着她面上渐渐升起的惊恐。

“他骗我!为什么!不会是他已经知道了?”

“他现在放你回来,可还和你嘱咐了什么?”

沉落费力想了想,摇摇头。

“他有什么反常的举动?”

“他,他昨夜很生气,做那事时把我弄出好多伤来。可又没说什么,倒是今天上午亲自给我纹了身。对了,他还灌了我不能受孕的药,我没喝。他看起来也就不那么生气了。”

“唉,你说说你。待在他身边就和伺候老虎仙ベ女|屋|⑦8.③⑦+壹1.捌⑥3〉一样。他也不爱你,还是个日本人。你这样的牺牲真的值得吗?你可知道,你现在的名声已经烂透了,大家私下里都觉得你是十恶不赦的汉奸。”

“绣懿,覆巢之下,安有完卵。这样的事,我不做自然要换别人来。小林弥生心思慎密,我和他朝夕相处两年,堪堪摸清他的一些小习惯。若是我放弃了,我想不到更好的比我更接近他的方式了。纵然我做的让人不齿,可我问心无愧。”

“沉落。”绣懿悲哀地叹了口气“你怕不怕?”

“我怕。就在昨晚,我都怕我马上就死了,可我更怕我们面对侵略无动于衷最终永远呆在黑暗里。这两年,我的世界始终都只是暗夜。我或许没那么无私,我做的都是希望来日我可以站在阳光下,和我的同胞们一起。”沉落笑着流泪。

绣懿掏出手绢替她擦了擦“唉。”她终是无话可说。

“这个项链给你,你回去再带上。”沉落扭身掏出一个小盒子递到绣懿手中“清桐怎么样了?”

“这个姑娘心思太重了,上次宴会后愈发不爱说话。对许秋霖却依赖地很,那日说要嫁给他求我们成全,把享善气得够呛。”

“她十八了,按照满清的习俗该出嫁了吧?”

“嗯。可她不愿意。有件事说出来不太好。享善去年想把清桐嫁给小林,找个依靠。”绣懿一边说一边打量着沉落,见沉落无波无澜地喝着茶继续道“可小林拒绝了。说是有你就够了。然后这丫头就恨上你了,我们怎么劝都没用。今天知道我要来,她气得够呛还是许秋霖安抚的。”

“这世道太乱,许秋霖也好,小林也好都不是良配啊。”沉落又添了一杯。

“你说小林那份深情劲到底怎么来的?他不是一直给你补身体,怎么又要灌你药?”

“我不懂。灌药应该是气急了吧,我偷看他的情报了。不过幸亏我还没送出去他就发作了,要不真的危险。”

“是啊。你完事小心。我家的孩子还等着我呢,我先回去了。”

“嗯。清桐格格那里,留心着吧。”沉落起身送绣懿出了门,她关上门靠在门上滑坐下去。双手微颤着摸了摸平坦的小腹“这辈子,还有机会吗?”她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第二回·顾慕(六)h

许秋霖是在沉落搬回家一周以后做了她的邻居,那天沉落下班回来看到隔壁许久不住人的门前堆满了纸箱,正是疑惑时,门开了,满面笑容的许秋霖出现在纸箱后“你好,徐沉落小姐。”

“许秋霖?”

“正是在下。”许秋霖从箱子后钻出来,饶有兴趣地看着沉落“你瘦了好多。小林那个混蛋果然不出人意料,玩够了就把你扔了。”

“那你可能会失望了。”沉落很不愿听许秋霖的话,她转身砰的甩上门。走廊里没什么声音,她靠在门上气得想大哭一场。

作为情报人员,她现在真的失败极了。自1936年到现在,她所做的都不是很顺利,还惹上了小林。作为女人,她也失败得很,小林骗了她走掉了,留下这满城的流言蜚语给她。被人叫做汉奸冷嘲热讽并不好受,那些日本人对她已经开始想要动手动脚了。如今她事事谨言慎行,可组织上迟迟没有什么安排,只是让她等小林回来。今日她工作时被其余报社老员工刁难,差点就哭出来。这幅伪装,她真的一刻也不想再要了。

她跌跌撞撞地跑进浴室,打开开水炉放满浴缸,脱下衣服把整个人埋进去。

窒息的感觉涌上来,她突然异常恐惧,于是她挣扎着从水中探出头来大口喘息着。她还不想死,她要活着,只要小林一天没对她动手,她就要斗争下去。

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她尽力对自己笑了一

下。

这晚沉落睡得不大安稳,蓦然间门外传来粗重的敲门声。她被惊醒,披好衣服拿起小林给她的枪小心翼翼地走到门前,门外有人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

“徐沉落,你,你给老子开门!”

“许秋霖!”她被自己的发现震惊到,听声音他像是意识不清。难道他受伤了,容不得多想她猛地打开门。

一个浑身酒气的身体向她扑过来,她没躲过险些被压倒。

“许秋霖!你怎么了!你松手啊!”沉落拼命挣扎推开了醉醺醺的他,拼力将他推向门外。

“沉落。徐沉落!你算是什么?你就是个婊子,你伺候了小林那么久,便宜了那些日本人了!肥水不流外人田,你也让我享受一次!”

啪,啪两声,沉落重重甩了许秋霖两巴掌,房门被许秋霖带上了,她有几分庆幸这几句话没被别人听到。

“怎么?生气了?和谁睡不是睡呢?何况我们还是同事,来啊。”许秋霖又一次扑上去却被沉落的枪口指着,他摇摇晃晃地站在哪斜着眼睛看着沉落。

“滚出去,要不我杀了你!”

“你来啊!杀了我,你就是彻底的汉奸了!中统再也不会信任你,而小林现在已经抛弃了你。徐沉落,你还有什么啊!”

“许秋霖,你喝醉了。我敢保证你继续你的荒唐行径下去,我会让你付出非常严重的代价!”沉落放下枪一步步后退。

许秋霖见状,油滑地笑了,他解着领带一步步逼近沉落“怎么?怕了吧。你那天在大和饭店和小林弥生不是很快活吗?今晚,我们也像那样,啊!你!徐沉落!”许秋霖捂着肩膀痛苦地蹲下去嚎叫起来。

沉落拔出刀冷冰冰地笑了“我说了,我会让你付出代价。这只是个开始,你还想要继续?”她低下头看了看刀尖的鲜血。

“我错了,我错了。是我酒后失言了,徐小姐原谅我吧。”

“滚出去,好好想想自己这畜生不如的行径。”沉落指着门厉声道。

许秋霖低声求饶着跌跌撞撞地爬出去。

门关上了,屋中有淡淡的血腥味,她走到清扫间取出拖布使劲去擦地上的鲜血,静默无声。

第二天清晨,她出门看到守在门前憔悴不已的许秋霖轻哼一生,躲过他就走。

“徐小姐。抱歉。我昨晚。”

“想明白了?”沉落停住脚步,没回头。

“嗯。我想,我想。”

“想什么?”

“我想追求你。你失去了那么多,我。我。”

“就像昨晚那样?你是觉得我多大度多不要脸?许秋霖,你要是敢对我动一点歪心思,小心你的小命。”沉落转过身,用包轻轻滑过许秋霖衣服下的伤口,看着许秋霖疼得皱在一起的五官,她冷笑着走了。

“我会说到做到的。”

“做给阎王吧。”沉落轻飘飘丢下话。

原以为那天许秋霖不过是在开玩笑,可他竟然真的说到做到。每日教完清桐便早早等在报社门前,跟在沉落的车后回家。清晨上班前对沉落说早安,买来精致的点心放到沉落门前。

可出乎意料的是,沉落面对这样的事只觉得恶心至极。过去和小林做了那样亲密的事,纵使是为了任务可她都没抵触过。许秋霖那晚的话暴露了他真实的想法,但这一点就让她看透了许秋霖的虚伪和贪色。小林若是个中国人,绝对是利国利民的,可许秋霖若是来日身居高位不见得会做几桩好事。

他太有目的性了,可手段却又下作。

沉落为自己这个发现震惊了一下,她怎么会对小林这样看?

四月下旬的一晚她收到组织的电报,说是组织从苏联一位保密人员那里得到消息,日本人成功策反了留西金,今年上半年留西金将会叛逃到满洲国。届时,东北的组织务必要想办法阻止留西金泄露情报。

她约了绣懿来家中做客,绣懿来了,很是着急。

“怎么?你们也知道了?”沉落问。

“嗯。小林快回来了,他们几个军官已经和留西金商量好了交易,但是留西金到满洲的准确日期还不知道。”

“这个不难,如果小林回来接我,我想办法尽力一试。”

“可是,怎么处理留西金?”

沉落没答话,用手在脖子上横了一下。

“这样我们就不能从他身上套别的了。”

“他身上的情报对我们没有半点用处,做掉他以绝后患吧。”

“谁来做?”

“这个我来安排,你们放心好了。这种事能借力最好,若是失手也犯不上拖累了组织的其他人。”

“那你小心。”

“嗯。”

“许秋霖搬家了,不知道住到了什么地方。现在上课时间少了,清桐不高兴了。”绣懿无奈地叹气。

“清桐这也是麻烦事。”沉落不送声色地应答“她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

“是啊。唉,这个姑娘我真的忍无可忍了。她父母去得早,享善管得严总觉得对不起她。她始终认为我们就是汉奸,我们也是有口难言。”

“做了这一行,就是不要奢求旁人理解了。尽可能保护好自己吧。绣懿,有时候想想在

苏联那两年就像是一场美梦,那时候我们充满理想,觉得一切都是好的,都有希望。如今我没放弃希望,却发现这一切真的骇人。”

“那时候我还记得有一个不知名的男人爱慕你,送了你好多鲜花和葡萄酒却从没露面。他每次送东西都留一张纸条,留下名字,安德烈仙ベ女|屋|⑦8.③⑦+壹1.捌⑥3〉。”

“哎呀,你别说了。”沉落红着脸拍打着绣懿示意她住嘴“可惜那样纯洁的感情再也不会有了。”

“等到战争胜利了,你一定会有新的开始,到时候我要和享善带着孩子去上海,再也不回这了。”

“到时候我要是嫁不出去我就赖在你家。”

“好啊,我们养你。你是我们的功臣,我们供着你都行。”

“好,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绣懿笑了,眉眼弯弯。

沉落也笑了,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发自内心地笑了。

送走绣懿,沉落整理了住处,夜晚她接到中统下达的工作电报,有些睡不着便站在阳台上透风,隔壁的阳台上许秋霖无声地探出头来,她瞥见猛地缩回去,关上窗子。

门响了,她打开门,许秋霖站在门外。

“进。”她私下打量着没人便放他进去。

“最近有什么任务吗?”

“苏联将军留西金叛国了,上半年就会到满洲国。我现在不知道具体日期,但是中统给我的任务是杀了他。”

“杀了?我去吧。到时候他回来你告诉我。”

“嗯。”

“晚安,徐小姐。”许秋霖笑着挥挥手走出屋子。

沉落锁好门满意地笑了。许秋霖这个人激进,这种事自然要冲在前头以便来日邀功,他这次倒真是陈全了她。

楼下的车里,小林抽完一支烟沉默了一会“她始终没理睬过许秋霖?”

“是。我们每晚都在走廊里观察,徐小姐还刺伤过那个中国人。”

“行了,我知道了。你们回去吧,明天再来接我们。”小林推开门下了车笑着抬头看看沉落的窗口大步走进走廊里。

门又响了,沉落不耐烦地爬起来大喊道“许秋霖你有完没完?人怎么可以这样下作?还不给我滚回去!”

敲门声又响起来,沉落无奈披好衣服骂骂咧咧地推开门正要叫骂却被来人震惊到。

小林笑着进屋带上门,抱起她向卧室走去“怎么不骂了?”

“中佐。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下午。”小林把她放在床上,从口袋里取出一只盒子,拉起她的手将盒中的戒指戴在她手上。

“尺码正好,看看喜欢吗?”他撑起身子自己动手解开军装。

“喜欢。谢谢中佐。”沉落看着手上硕大的红宝石笑得灿烂。

“许秋霖没少找你麻烦。但是你很聪明。”他脱完军装,扯开沉落身上的睡袍。

“中佐!您,您都知道了?”沉落像小猫一样在床上滚了滚,她不好意思地问。

“有什么问题吗?”他抬起头幽深地看着她。

沉落笑着摇摇头主动跪在床上撅起屁股,肉缝里泛出水泽。

“刚刚做了什么?”小林凝视着那出,抚上她光滑的身体。

沉落扭了扭身子,闷声闷气地应答“想您了。您快点。”

小林没动,听到他翻身下床的声音,沉落转过身坐在床上“您要做什么?”

“洗澡。”他丢下话拉起她一起走到浴室里。

她替他打开水龙头,凉水浇下来渐渐变得温热。小林伸手把她摁下去,她主动提他擦洗起身子。

她的动作细致而轻佻。搅动起他的欲望。叫他那物件翘起来,她抬起头看着他迷乱的眼神,清纯地笑了,那物件被她慢慢含进嘴里。她下巴放松,大口大口吃起来却因为他实在太大,只能含住一部分。

沉落放弃了这个动作,她把他的东西吐出来,转而舔舐整个棒身,热水浇在他们的身上,她不时抬头水珠子就顺着她的脸一路下滑,直至消失在她深深的乳沟里。

小林抓起她的头发,迫使她又一次含住他的物件,她费力的吃着,下身越来越湿。终于她忍不住跪坐下去。小林抱起她摁在墙上,面对面插进去。沉落的后背靠在冰冷的瓷砖上,她的下身快速收缩着,双腿圈在他腰上。随着他的动作大叫出声。

太久没做,他经不起她的引诱,射的急而多。她被他扛出浴室丢在床上,侧身躺在他怀里被他从身后缓缓送入。这一次他有条不紊抽插着,吻着她光洁的后背和脖颈。

“这段时间没做,你又紧回去了。”

“唔……嗯嗯,紧不好吗?嗯…平时做的太多,我都怕松了。”沉落挤出话来,她又缩了缩,夹得小林一阵颤栗。

“不会的。”小林说完深顶一下,沉落顿时软了下去“你的身子最和我胃口了。”

“您,您轻点,嗯……”沉落闭上眼,任由他大把大把玩弄着自己的胸。

事毕沉落兴奋地睡不着,索性起身去浴室清洗下身,小林靠在床上看着她优美的曲线出神。

“中佐。这次工作累不累呀?”沉落清洗完笑着回到床上靠在小林怀里,仰起头。

“这次是要去接一个大人物,这个人谨慎地很,执意要下个月再来。真是伤脑筋啊。”小林亲了亲沉落红润的脸颊。

“您别着急。”

“不会。沉落,明天和我回家吧。这两个月你瘦了,回去好好补身体。”

“嗯。”沉落乖顺地点头。

第二天,沉落挽着小林坐上车时,仰头看了看,窗帘后许秋霖的表情难看极了。

第二回·顾慕(七)

自沉落住回小林的公馆,报馆的员工们态度又异常谄媚起来。她看着他们这比翻书还快的变脸,心中一身冷笑。她徐沉落向来不是吃素的,对这群人自以为是的五十步笑百步,她本意是要好好收拾一番。可偏生赶上是留西金偷渡日期尚未明确,她总不能抛下本职工作。

于是沉落用自己的大度自我安慰,随后便想尽办法去查那个日期。

可是管家就像是看透了沉落的用意一般,小心翼翼守着小林的书房,不容她靠近半步。正是发愁之际,沉落接到了绣懿的电话,是约她喝茶的。

沉落应下了,下午准时出现在享善名下的一家茶楼。

“徐小姐,夫人在楼上等您。”

“劳烦带路。”沉落沉着地跟着服务生上楼。这座茶馆是老派的旧式装潢,木质的地板踩上去吱吱地响。

“沉落,你来了?”绣懿迎上来拉过沉落,对服务生吩咐道“你先去忙吧。”

“是。”服务生关门走了,脚步声由近及远,走廊里寂静下来。

“沉落,你怎么样?”

“我还好。小林回来了,他最近一直在负责接留西金的事。我想进他的书房,却怎么也进不去。”沉落苦笑。

“无妨。享善前几日去新京面圣了,他昨晚传来消息,说这个月十八号满洲有一场秘密却隆重的活动,好像是欢迎什么人来。”

“就是留西金了。享善参加吗?”

“不,这次只有日本将领能参加。小林应该是其中之一。”

“那就好办了。”

“你那边安排地如何了?”

“一切顺利,只要这个日期不出意外,我这边的刺杀就有几成把握。但是绣懿,我们这次的活动未必马到成功,日本人对这个人看的太重,只怕会重兵把守。我们也只能尽力一试,若是失败了也要保全其他同事。”

“你派了谁?”

“我找了中统的人。你知道的,当年我其实是打入中统,可不久之后中统要派一个女人潜伏到东北这边刺探情报。”

“为什么要是女人?这些日本人根本不……”

绣懿被沉落捂住嘴,示意她别再说下去。绣懿明白过来,做出让她继续的手势,沉落放开她,继续道“色诱。”这两个字压得极低。

“当初我根本没考虑这件事,只是不久后组织秘密通知我,让我去争取这个机会。”

“为什么?”

“因为东北这边有一位我们的同志,和组织失联很久了。几乎是加入党籍后就不见了,只知道他的代号是影子。我们怀疑他已经被日本人秘密处决了,而他唯一一次传来的消息,是从小林弥生在日本的老师坂田的办公室发出来的。”

“他说了什么?”绣懿手心一片冰凉。

“影无归。”

沉落停了一下继续道,“我们怀疑是小林的老师动的手,想去查证。可是更可怕的事还在后头,这几年我们曾捕获到苏联的电讯,有一组就是莫希科呼叫影子,但是可惜始终没得到回应,也许是回应了,但是我们没有收到。”

“你来这是不是怀疑坂田?”

“起先是这样,可坂田老奸巨猾,不是我们轻易可以对付的。他最信任的学生小林弥生倒是一个很好的突破口,小林在他的引荐下1934年来到中国做他的高级参谋、不久任班长,少佐军衔。他精通俄语,这在其他军官里是罕见仙ベ女|屋|⑦8.③⑦+壹1.捌⑥3〉的,可他的档案很保密,我们查不到。他会说俄语,就有可能在杀死影子后冒充影子和苏联联络。”

“起初我一直在查,却一无所获。直到忻口那次,我发现小林用俄文发了一组代码,随后华北沦陷。自那时起,我认定了我们的猜测应该没有错,我甚至怀疑是他杀了影子。”

“你当初来,是和组织商量好的。可中统那边呢?怎么办?”

“中统那边申请地异常顺利,1933年我去日本留学,1935年回国后我来到关东州做了小记者。我按照中统给的消息,参加了一次日军联谊活动,之后在报纸上写文章公开赞美他们,特别表达对小林的爱慕。1936年元旦小林正式在关东军司令部中任职,那天我按照中统的安排下出现在舞会上,之后的事就像人们说的。”

“可是色诱是下下策,你怎么可以呢?”

“我毕竟面上是中统派的,有些事不能暴露太多。对了,1936年一整年我都没什么进展,中统怀疑我,一直派人以襄助为名义行监视之事。说到这,我也是有些惭愧,许秋霖就是中统派来的。”沉落难过地低下头“我不知道他会给清桐带来这样的困扰,只是我如果贸然动了他或是让他察觉我身份有

异,对我们都不好。”

“享善知道他的身份了,他也理解你的苦衷,中统怀疑享善的身份,有意让许秋霖来的。有时候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如今国难当头,他们还想着内斗,唉。”

“他到底还是知道了。许秋霖这个人我一直不敢太信任,我也隐约知道他背着我另有行动,不过没关系,这样真好有利于我们隐藏自己,他喜欢居功,有些事索性丢给他,我们折干净。”

“沉落,你这幅样子如果让小林看到会不会害怕。”绣懿看着她游刃有余地样子笑了。

“他会亲手毙了我,弄不好就此得到白鸢和组织的联系渠道,然后冒充我。”沉落无奈地笑了笑。

“你呀,就能想这些。我觉得小林也许会把你囚禁起来折磨。”

“那还不如弄死我。”沉落看了看窗户“天色不早了,我该回去了。今晚要陪他吃饭。对了,想办法让许秋霖知道18号的事。告辞。”

“好,万事小心。”

“我会的。”

回去的路上,沉落没坐车,自己一个人慢慢地走,小林派来的汽车就那样跟在她后面,让她有些想笑。

一晃就是十几日,沉落始终留意着小林的动向,到了五月十七日那天凌晨,一通电话惊醒了睡梦中的两人,是司令部打来的。

小林立刻来了精神,披衣去接。短短两分钟的时间,沉落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直到小林冷着脸推门回房,她忙凑上去替他脱衣“怎么了?”

“明日的活动取消了。这个不讲信用的叛徒!”

“中佐您别生气,这样的事气坏自己就不好了。”沉落扶着他躺下,整个人靠上去。小林将她圈在身边,轻轻替她揉了揉小腹。

“睡吧,余下的事留给旁人处理。”

“嗯。”面上乖巧地闭上眼,可沉落内心却紧张极了,还好派的是许秋霖,不至于暴露组织其他同志。可许秋霖到底是自己的同胞,这样贸然让他牺牲总是于心不忍。

就这样忐忑着入睡,又正赶上月事来了腹痛难忍,第二天沉落的状态差得很却仍坚持上班。她必须及时拦住许秋霖的刺杀计划,以防意外。

正是思酌间,绣懿来了电话“沉落,享善从苏联帮你订的提拉米苏坏掉了,需要耽搁些时间,你还要吗?”

“还要,我特别想吃。”沉落听出她的弦外之音,忙遗憾道。

“那就等着那个商贩回信吧。对了,沉落,我家这位家庭教师今天来上课了,我走不开,不能陪你去喝茶了。我们下次再约吧。”

“你能不能让他早点下课啊。清桐格格每日呆在家里,不闷吗?”

“这姑娘,我说不动啊。”

“那好吧,嗯,拜拜。”沉落在文慧的注视下挂了电话“我想吃一块糕点,你去给我买好不好。”

“我找人去买。”文慧警告地看了看她,开门去叫人了。

电话又响了,是享善。

“徐小姐抱歉,那个糕点商人犯了错,被我们通缉了。”

“什么?那我以后还能吃到吗?”

“换一个人吧。”

“嗯,好。你们抓到他了吗?”

“还没有,他在哈尔滨,我们整个搜捕。”

“他犯了什么错?”

“这个人是个小偷。”

“行。你们看着办吧。”沉落挂了电话,对文慧笑笑。

文慧生硬地笑了,递上来买好的糕点给她。

“下班后我要去一趟宋师傅那里,看看最近有没有新的样式。”

“好。”文慧点点头。

沉落继续吃着糕点,却只觉得索然无味。

番外一 初夜h

沉落一直记得自己第一次陪他上床那晚,阳台上那盏乳白色的吊灯。

那晚宴会后,她直接被他拉到他的车上。听他说,她要和他回家。

在车上,他就已经吻住她,她披着的毛呢大衣脱落在座椅上,他忘情亲吻着她光洁白皙的肩膀,最后直接那她抱起来放在腿上啃咬她半露出来的乳房。

“少佐,有人看着呢。”她不好意思地看了看专心致志开车的司机。

小林没抬头,含含糊糊地应答了一句“他看不见。”他的手钻到她的裙子底下,隔着丝袜摸着她的大腿,她颤栗着向后仰去,露出线条优美的脖子被他啃咬着。

车子拐了几个弯,在一处院子前停下来。

小林放开她,给她裹好衣服抱着她。院门开了,车子开到屋子前停下,小林抱起她走下车去。沉落注意到迎来的管家想说什么却被他无视了,他兴致勃勃地盯着她的眼睛,抱着她一路进屋上楼,她被他丢在宽大温暖的床上,他用一条腿支在床上,伸手脱衣服。

沉落看着他焦急的样子故意滚了几圈在大,popo7⑧.⑶⑦.11.八63 床另一边对着他慢慢脱下衣服,露出美好的身体来。

小林粗喘着脱下裤子,他爬过去伸手拉住沉落的脚腕把她拖到身下。沉落用纯真的眼神瞅着他,他低下头吻住她的嘴唇。

下身被贯穿的感觉并不好受,沉落甚至在心里捏了把汗,生怕他怪自己不是完璧。可小林并没察觉,

连带着她的不适感一并忽视。

他九浅六深的抽插着,嘴上也不闲着大口舔弄她的胸前的两个红果。

见沉落咬着牙不敢出声,小林发狠地顶了顶,沉落惊呼一声随即红了脸。

“为什么不叫出来?”小林又深顶几下,迫使沉落放浪地媚叫起来。

“这就对了。”他笑着亲了亲她殷红的嘴唇,抽离她的身体将她翻了个身从后没入。

这个姿势深而刺激,沉落难耐地攥紧床单向上逃窜却被他死死顶住。

“啊!少佐,我,我不行,了。”沉落哀求起来,可小林仍在兴头上,他无视她的求饶继续撞击着。

沉落哭了,眼泪咸咸的。小林扳过她的脸吻去她的泪水“再等一会就好。”他哄着她。

“嗯,嗯。”

总算尽了兴,小林抽出他的东西抱着她起身去浴室清洗。沉落乖乖地靠着他,她很累可却很兴奋。

小林抱着她睡了,她第一次睡在一个男人的怀里,感觉怪怪的。

第二回·顾慕(八)

一辆汽车在乡间的小路里飞快穿梭着,开车的人显然极为着急,车子横冲直撞,两边的树枝在车身刮出一道道纹路。

这是一辆正在逃命的车。

许秋霖近乎疯狂地扭动着方向盘,一脚油门下去,车速飙到最快。他紧张地大量着后视镜,并没有人赶上来。

可他仍然不敢懈怠,继续开着。汽车的油表降得很快,他有些绝望。值得庆幸,他的油到底坚持到出了这片庄子。夜色里,他的车发动不了了,于是索性撇下车,不敢有丝毫迟疑地跑起来。

为了这场逃亡,他已经一天一夜没休息了。筋疲力尽的感觉让他想放弃挣扎,天知道那些日本兵怎么就盯上了他,而那位留西金也出乎意料地消失了。

他开始怀疑沉落。当初他被派来,上头就叮嘱让他留心沉落,沉落跟了小林这样久还没做成什么,怕是变节了。

起先许秋霖虽然有顾虑,可也没这样深,只是这次他当真不敢说服自己沉落是无辜的。

他继续走着,越来越慢,越来越恨。他不敢停,也不能停。

终于他再也坚持不住,靠在一块石头后迷迷糊糊睡了。

梦里,他用各种手段折磨羞辱了徐沉落。

鸟叫声把他吵醒时,他发现天已经大亮,挣扎着爬起来不顾浑身酸痛继续走。

他要逃出去,向他们报仇。

不知走了多久,前面出现了些房舍,渐渐的又有了几栋高楼,他进城了。

街上还有许多日本兵,他小心翼翼躲闪着。猛然间他看到穿着制服的享善带着几个日本兵在说什么。

想起那日还是在享善家得知了日期,他突然想到享善没准也是自己人,于是便悄悄靠近了几步。

可就这几步,享善的话落入他耳中,他整个人都愣了。

“许秋霖想要破坏皇军的工作,望诸位太君一定要抓住他啊。”

许秋霖感到冰冷一片,他猛地回头想跑却不小了踩到胡同口的木板,咔嚓的声音引来日本兵的目光“他在哪!快追!”

许秋霖拼命跑了起来,身后有枪声传来,他的左肩一凉,接下来是让他窒息的疼。他中弹了。

好不容易跑到胡同口,追逐的声音引来好些人围观,他眼前一黑可仍强打精神。前方冒出来几个人似要拦住他,他向后看,可后面全是日本兵。

出其不意地,那些人把他拦住后藏到他们身后,领头那位转头“快,把他先带走。幽泉说他不能出事。”

许秋霖晕过去之前耳边就剩下哭喊声和枪声,听到幽泉二字他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沉落没背叛中统。

他仿佛跌进刀山火海中,整个人都在发抖可肌肉却又酸痛着。半梦半醒间,他仿佛看到一身翠绿旗袍的清桐那双充满爱意的眼睛,可转念他又想到享善对他的出卖。

毫无疑问享善算计了他。只怕他的汉奸身份毫无疑问了,难道日本人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了吗?而沉落,她一直没有告诉他准确的时间,都是享善在电话里和家人说的。当初许秋霖听到这个消息,真的高兴坏了,想着先立功再告诉沉落,让她刮目相看,可万万没想到享善在骗自己。难道他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份了吗?这该如何是好?

他越想越累,整个人都有些口干舌燥。他费力抬了抬手,虚弱而沙哑地低声叫起来“水,水。”

“什么?你要什么?”一旁照顾的豆子见状忙凑过去。

“水。”

“你等着。”豆子忙起身去倒水“来,喝吧。”他扶起许秋霖。

“豆子,怎么?”许秋霖喝了水有了些力气“怎么是你?”

“是幽泉让我们来的。她探查到日军计划有变,让我们过来救你。没想到,享善竟然利用这件事铲除我们的同事。”,popo7⑧.⑶⑦.11.八63

“幽泉,她,还好吗?”

“放心,那个日本鬼子暂时还没有怀疑过她。但是享善眼下的行为委实让人摸不着头脑,最坏的可能就是这一切都是日本人设的局,为了将我们一网打尽。不过他既然没有直接说你是中统

的人,而是随便捏造罪名,那便是他没有准确的把握,只是不想放过漏网之鱼。”

“幽泉知道享善出手了吗?”

“没。她这次也是歪打正着了。要不是她让我们来救你,你就惨了,你真该好好谢谢她。”

“咳咳咳咳咳,应该的,应该谢谢。”许秋霖一阵发抖。

“你轻点,你受了伤,加上之前在逃亡,现在身体太差了。正在发烧。”豆子把他放下去,给他掖好被子。

“其他同事呢?”

“他们去忙了,我们这种工作,不能聚众。”

“幽泉知道我受伤吗?”

“她知道了,但是她让你不要轻举妄动。”

“我知道,享善根基深厚,我们动不起。可我一定不会放过他。咳咳咳咳咳。”

“你呀,就是太较真了。不过我劝你一句,享善这样的身份,在没有十足证据前都没有说你是中统的人,日本人可不是那样好摆布的,你还是静观其变地好。”

“在鬼子眼里,我们都是一样的。不过,我就不信。”

“不信什么?”

“不说了。豆子,我的伤几日能好?”

“你就慢慢养着吧,等我们给你上报局里,换别人接替你。”

“豆子,我求你一件事可好?”

“什么?”

“别把我的伤势上报,我养些时日就回去继续任职。求你了,就当我将功赎罪。”

“可是你已经暴露给享善了。”

“不怕,我这次就是要除掉他,一雪前耻。不管他是什么目的,我都不会轻易让他抓住我们。何况我如果被撤职,势必连累幽泉,她工作能力强,不能耽误人才啊。”

“那,好吧。你注意安全。”豆子略想了想,点头同意了。

公寓里,沉落焦急地等着长春的消息。小林去长春了,虽然昨夜说活动取消,可他还是被秘密叫去了。这让她有些怕又是他的障眼法。

一组电码发来,她急忙记下来。是享善发来的,她仔细翻译了。原来长春那边的日军也白白准备了活动,而许秋霖意外逃了。

看到许秋霖真的没事了,豆子他们没有被追踪。那么,小林昨夜的电话又是怎么回事呢?

他竟然先于司令部得到了消息,可是却在到达了长春后装作不知道,这可太奇怪了。

沉落喝完杯中的温水,删除那组电码,合衣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电话响了,她起身去接“沉落。”打来的是小林。

“对,是我。中佐您有什么事?”

“你回家住,在我们房间的古董架上有一支簪子,是我帮你订的,今天才送来。可惜不能现在回去亲手帮你带上了。”

“簪子?好,我马上回去。谢谢中佐,您多保重,我等您回来,再见。”

她挂了电话扑到窗前看了看,文慧正站在汽车前看着她。

她笑笑转身下楼去了,心里一阵忐忑,好在最重要的消息已经知道了。

一路上,她有意没理睬文慧,倒是文慧似乎想和她说什么。

就这样冷着文慧一路,到了小林家门口文慧终于按奈不住,一把拉住沉落。

“徐小姐留步。”

沉落回头意外地看着她。

“做女人最重要的就是知道自己的本分,守好它。您是小林中佐的情人,就好好讨他开心,他给你职位就像给你珠宝一样,不过是逗你。你最好别生出不该生的心思,勾结不该勾结的人。”

“文慧,既然知道女人要守好本分,那也请你明白,你连他的情人都不算。他也没有给你任何职务,你的本分就是帮我做事,服侍我。你千万别生出不该有的想法,做不该做的事。”

沉落说完,施施然走进院子,管家早领了小林的命令,见她回来了忙上前替她开门。

沉落得意地看了文慧一眼,进屋了。

“徐小姐,您需要什么吗?”

“不,我回房睡觉,我困了。”

“那您快去吧。”

“好。”沉落关上房门,锁好。她摸起一盏台灯,无声地走到古董架前,细细观察寻找着。

一只翡翠打造的通体翠绿的簪子映入眼帘,她伸手去拿却忍不住被古董架下层一只小小的纸团吸引了目光。弯下身去扯开纸团,是一组代码。

她坐下去,借着灯光仔细破译起来。

‘不要让人知道我们的约定,我帮你立功当大佐,你帮我和天皇争取时间谈更多条件。5.18’

沉落突然明白过来,这是小林和那个留西金的计划。这样一切就说得通了,小林为了升迁,留西金为了利益,他们有意隐瞒。怪不得小林说他背信弃义,想来是留西金私自更改了日期。

小心地把纸团缠好,放回去。她拿起那支簪子换衣上床。看着那簪子她突然有些百感交集。小林肯为了利益背叛日军,如果他们开出更好的条件,没准他也会出卖日军给他们。她为自己这个发现庆幸起来,也不再那么难以入睡了。

长春的一家小酒馆里,吵吵嚷嚷地聚集了好些人。小林穿着简单的长衫不声不响地坐在角落里喝着酒。

一个男人凑过来“你不是本地人吧?”

“嗯,在下才来不久。”

“我就说嘛,看你这样子,应该也是养尊处优忽然家道中落的,逃难的?”

“是啊,父母都没了,我还没成亲。”

“唉。真惨。来,抽支烟吧。”

一盒烟递到小林跟前,小林抽出一根连带着盒中的纸条。

“谢谢。”

“不必了,我先走了。你慢慢喝。”

那人离开了,小林打量了一下,周围没人关注。他极熟练地在掌心拆开那纸条扫了几眼,是俄文‘金子被偷了,没找到。看来是有意藏起来。’

他不动声色划开火柴借着点烟的当把纸条烧了。抽完烟,他走了出去,一辆军车在远处等着他。

他上车。

“怎么样?坂田中将还在等。”

“告诉老师,他们给影子送消息了,苏联人也在找留西金。留西金失踪了。”

“好。我先送您回去。”

“嗯。”小林靠在椅背上,再没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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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顾慕(九)

约莫过了十几日,到了六月初许秋霖结束自己的“假期”回到关东州。清桐见到他自然一阵欢呼雀跃,可他却不动声色地躲过了,他身上的伤绝对不能让清桐发现,更不能让别人知道,若是被发现这便坐实了享善对他起杀心的合理性。

自从清桐上次当着他的面和绣懿说要嫁给自己后,他们之间那层最后的屏障便没了,他甚至觉得享善可能就是不想让清桐对他示爱,可自己动手又容易被清桐阻止,索性编一个罪名去害他。他知道清桐喜欢自己,可他想得到的只有徐沉落,那种欲望让他想发疯。

眼下自己刚被享善追捕,死里逃生,极为自然的绣懿有意没露面。倒是那天下课后,绣懿身边的赵妈在院外拦住他。

“许老师请留步。”

他犹豫了一下,今日伪装地辛苦,肩头的伤口一阵阵疼。这个时候绣懿的意思自然就是要辞退他,毕竟他们立场不同,清桐这样喜欢他,真的是个大麻烦,若他离开这个家,想再次逮捕他就容易多了。

想到清桐,他浮现出一抹冷笑,转过身一脸无辜地看着赵妈“怎么了?”

“许老师,是这样的。绣懿夫人总不能一直这样和享善大人分居两地,她如今要去长春了。带着清桐小姐。”

“需要我一起去吗?”

赵妈摇摇头“清桐小姐喜欢您,不肯听夫人话。所以夫人的意思是要您主动辞职,这样大家都好。”

“这事还需要看看清桐格格的意思啊。”

“不必。清桐格格自然是要一起去的,到时候会请新的老师。”

“好,我尽力。”

“谢谢许老师成全。不过此事若是不成,您也知道享善大人有的是办法让清桐格格彻底断了念想,所以许老师自己可要考虑好了。”赵妈转身进院子了。

许秋霖站在门外看了看清桐的房间窗口,一丝恨意爬上心头,想来享善真的是因为清桐而要除掉自己了,这几日他听说那次迎接仪式万事俱备,唯有苏联将军的缺席打乱了日本人所有计划。那日他误闯封锁区被日本人发现,后来又被享善带人抓捕,难不成真的如沉落传来的分析那般,他不过是碰巧遇上自己,顺水推舟?可他们如今看到他没有回南方,而是出现在长春,只怕还是会怀疑他,眼下自己真的愈发难办,只有在享善没抓到把柄前除掉他以绝后患。

“享善,我们走着瞧。”

眼下他必须牢牢抱住清桐这棵大树才行,清桐一向看不起享善的汉奸行径。今日听清桐说她祖母想来关东州避暑,清桐也想好好和祖母住几日,这样再好不过了。

许秋霖心里有了算盘,第二天上课时也就有意去讨清桐开心。

“清桐格格现在进步很快,想来去了新京,新老师一定很喜欢你。”

“什么?我去新京?你呢?”意料之中,清桐很着急。

“我不能去新京啊,享善大人没聘我。”

“怎么会?哥哥怎么可以?”

“您别这样,大人也是为了您开心。”

“他们只会让我难过。让我嫁不了想嫁的人,逼我学人私奔!”清桐越说越气“他们不过就是汉奸!”

“嘘,格格,这话可不能乱说啊。”许秋霖忙作势制止了她。

“哼!想让我去新京,让我连最后的快乐都失去,我不能顺他们的意!祖母都说了要来这里避暑,我就不信他们能不听祖母的。”

“格格。”

“好了。我去给祖母打个电话,一定要说服她和我留在这。”清桐不顾许秋霖假模假样的阻拦,飞快跑出去。

许秋霖看着那关上的门,笑了。

“许老师!祖母刚刚骂了绣懿嫂子,让我留在这等她。我不辞退你,你放心。”清桐兴奋地推门进来,大声说着。

“谢谢格格。”

那晚许秋霖下班后,不出意料地他被赵妈狠狠瞪着。他略无辜地看了看她,得意地走了。

清桐总是素日万般麻烦,可就这一点好就够了。

许秋霖离开后,沉落接到

绣懿的电话。

“他还是利用了清桐,留在关东州了。不过我按照你教我的威胁了他,他并没有很意外。想来是把在长春的抓捕和这个联系到一起,把事情简单化。这倒真是好办法,只要他不曾怀疑我们的身份,他便不会进一步找到我们的其他同事。”

“唉,果然不出我所料。不过这样他至少短期内不会害享善和你了,他现在不敢去新京,是因为新京和关东州两套管理体系,他留在这里自然安全。换言之,你们在新京也更安全,他们的手还伸不到满洲去。”

“你说他怎么会被人救走?”

“中统的人不可能就他一个人去负责这个任务,何况中统也不信任我,估计就是他被其他人救了。”沉落面不改色地坐在自己的公寓里编着谎话。

“唉,不知道那个人什么时候才能到。我现在甚至想不出怎么解决许秋霖这个麻烦。”

“放心,下次刺杀他一定还回去。”

“为什么?”

“他特别想要功勋,以此光宗耀祖。”

“可清桐怎么办?我现在不能不去帮享善,可我怕我们走了他害清桐。”

“清桐格格显然得顺毛捋,你不如让她先留着,许秋霖这次既然利用了她,就会有第二次,他要利用清桐来做挡箭牌,至少这个过程清桐是没有危险的。你们老太太要来了,她年纪大,看人准。清桐也听她话,不如让她认清许秋霖为人后对格格徐徐诱之,让清桐彻底厌恶他。”

“这倒是个好办法可是。”

“可是今天她没听你的话骂了你,那是因为她没见过什么才是汉奸,什么才是真正的龌龊。许秋霖作为教师又给她造成先入为主的印象。等她真的见到了许秋霖是在国家危亡时仍在想着内斗的中统,就是另一回事。你还能不信老人吗?”

“嗯,我懂了。”

“那极好,好。再见。”沉落挂了电话,点燃一支烟慢慢吸着,小林又出门了。这次偷听他们的意思,留西金来的日期是准了,可具体那一日她又不知道。

这样也好,他来了再动,比他在路上更好处理。

手中的烟燃尽了,她裹好衣服下楼坐上小林的车回家,

最近小林对她愈发宠爱了,许多事也都纵着她,让她有些茫然。她实在是太害怕他这只是引蛇出洞了。于是他越纵容,她反而越小心。

中苏边境,小林接到了留西金。

留西金东躲西藏了数月,狼狈地很。他喜欢伏特加,有酒瘾。看到小林第一面便是“有酒吗?”

小林笑着拍了拍巴掌,士兵端来一瓶伏特加给他们到了两杯。

“在下小林弥生,这杯敬将军。愿将军和大,popo7⑧.⑶⑦.11.八63 日本帝国的合作和睦长久。”

“啊!小林中佐客气了。您青年才俊,如今立下大功,前途不可限量!”

“在下不过是平庸小将,一切都以帝国利益为先。”

“是是是!我们敬大日本帝国繁荣昌盛,祝天皇陛下、满洲国皇帝万寿无疆!”

小林笑吟吟和他碰了碰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小林中佐,我们如今是不是要去觐见满洲国皇帝陛下?”

“不,我们要去关东州。您需要效忠的只有天皇陛下,其余的不重要。”小林解释道。

“关东州?很远啊!”

“我们坐飞机秘密飞过去。”

“嗯。”留西金点点头,信任地拍了拍小林的肩。

小林诚恳地笑了“将军一定可以如愿以偿的。”

“您也可以心想事成。”

当他们坐在飞机上时,满洲国的大臣们都有些茫然,准备了许久的欢迎盛典最后却连个日本代表都没见到。

“陛下,新来的消息。小林中佐和坂田中将进言,为了保护留西金将军,关东军秘密带他去了关东州。”

“什么?不来了?这是把我们置于……”

“住嘴!”皇帝不咸不淡说了一句,那位大臣有些委屈地缩回去,余下的人也都有些挂不住面子。留西金公然叛逃满洲国,已然使苏联对满洲国不满。如今却秘密去了别处,这岂不是所有烂摊子都丢给了满洲国?

“陛下这样一来,若是苏联公然和我们要人,我们岂不是束手无策?”

“这您放心,帝国的人自然会和他们交涉。”一位日本官员得意洋洋地说。

“放心,放心!”皇帝似是泄愤般说了句,那些日本大臣露出嘲讽地笑,却无人回应。

皇帝颓然地松开握着座椅的手。

02 02 02 02 02 小林回家就有肉了,坚持住(哭笑不得)

第二回·顾慕(十)

书店中,许秋霖正立在最后一排书架前认真地读一本书,沉落自身后拍了拍他,把他吓了一跳,险些惊呼出声来。

“你怎么样?”沉落示意他别出声,她压低声音语速很快。

“还好。”

“金子回来了,后天凌晨一点,大和宾馆703交货。”看到许秋霖点点头,沉落飞快转身走了。

许秋霖也走出几步,站在书架边借着看书悄悄打量着沉落结账

离去的身影。半晌,他也拿了手中的书结账,随口和老板聊起来“刚才那个打扮时髦的女人是谁?”

“这你都不知道?她是小林中佐的情人。叫徐沉落,在滨城日报做老板,小林中佐喜欢她喜欢地紧呐!”

“哦?那她岂不是……”

“汉奸。”那老板凑过来挤眉弄眼地说了一句“可不就是嘛!这种女人活该被千人骑万人唾!”

许秋霖沉默了,书店老板以为他默认了自己的话,忙低头打起算盘预备告诉他要花费多少。

“不必算了,老板。我突然想起自己忘带钱了。”许秋霖放下书忙不迭地往外走。

“哎!你可以赊账的!喂!喂!”

许秋霖一路小跑,牵动了伤口很疼,让他有些透不过气来。他发现自己对老板的话竟然是很认同的,徐沉落就是个婊子,可他又觉得沉落可怜可悲。听到这样的评价让他痛苦,也让他欢愉。徐沉落既然可以委身小林,指不定委身了多少人,这不是正好,她可以便宜他们,也可以便宜他。而他只需要在恰当的时机去撕掉那层伪装,徐沉落就会本性毕露。

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他不愿意承认的是其实他的梦里更多还是清桐。清桐敏感自尊,却愿意讨好他屈尊降贵,她家世好,就像一块干净无暇的美玉。若是真的和她结婚,倒也不错。可是享善那边仍是急需解决的,这次他刺杀了留西金后,他就去长春找享善报仇。

他计划好,身上也不那么疼了,叫了辆黄包车回家准备起来。

几日后的深夜,沉落被吵闹声惊醒,她慌忙爬起来。房门同时开了,一个小侍女跑进来“小姐。您快来看看吧,小林中佐中弹了,刚被抬回来。”

“什么!”她连衣服都顾不上整理就光着脚跑出去“弥生!弥生你怎么样了!”看到被包扎着小臂用担架抬回来的弥生,她的心遽然提到了嗓子眼。

“徐小姐别怕,小林君没什么大碍。他只是为帝国立了个大功。”送他回来的一位大佐站出来严肃地安慰道。

“什么意思?”沉落扑倒在担架前,摸着小林布满薄汗的脸,看着小林紧闭的双眼,她忍不住悲悲切切地哭了。

“今夜小林君得到消息,苏联方面有人要来刺杀留西金。他急忙赶到大和宾馆,却看到已经有人在和留西金对峙,他慌忙去挡在前面,中了那人一枪。还好,留西金将军没什么大碍,小林君着急的其他士兵赶到时,那刺客正在逃跑,小林君见留西金安全了,终于因为失血过多晕倒了。”

“刺客抓住了吗?”

“没。”

“抓住他一定要千刀万剐。弥生,弥生,呜呜呜呜……”

“小姐我们把人送回来就走了,这段时间让小林君好好养伤,司令部一定会抓住那个刺客,到时候交给小林君亲自处置。”

“嗯。”沉落委屈巴巴地看了看他们,又伏到小林身边哭起来。

这些男人见沉落披着睡袍又哭得梨花带雨,自然都是有几分心猿意马。

管家见状忙上前去“在下送送诸位,诸位这边请。”

他们见状,只能收起心思三三两两交谈着走了。

沉落哭得有些背过气去,她是真的难过,若是小林出了什么事,她一定会悲痛欲绝。

“小姐,容我带人把中佐抬上去,您给他换身衣裳。”

“好,好。”沉落踉跄地退后几步,哭得说不出话来。一个机灵的女仆及时上前扶住,又扶着她慢慢地跟在担架后面向楼上走去。

小心翼翼地替小林换了衣衫,她坐在他身边用手帕沾湿替他擦汗。正是六月,天气渐渐有了几分燥热。这一番折腾,天已经半亮。她看着他深邃的眉眼,棱角分明的脸庞不由得有些痴了。,popo7⑧.⑶⑦.11.八63

若他是她的同伴,该有多好。只可惜,他们之间隔着不能释怀的家国之恨,注定得不到一个圆满。

不知不觉间,沉落睡了。

那是她第一次怀孕,也许也是最后一次。知道自己有了日寇的孩子,她是痛苦的,她不想要这个孩子,可也不想得罪了小林,连累其他的同事。

小林倒是极其重视她的孩子,为了让她安心保胎,几乎事事顺着她。这让她更为难,也更绝望。

正巧一个多月后,中统授意他们组织一次刺杀,她的任务就是拖住小林。

刺杀那日,她的孩子已经三个多月了。那天早上小林一如往日般把头放在她的肚子上笑得轻松,她也渐渐爱上这个没出生的孩子。似乎他的存在让小林多了些人情味,他在她眼中不再是那个冷酷的日本军官,而是一个真心爱自己和孩子的男人。

她动摇了,所以在他们一起巡视,小林和她受到埋伏时。她不想他死,只因为他在被围堵受伤时仍下意识地护住她,那小心翼翼地样子让她揪心。

所以在那最致命的一颗子弹射来时,她几乎也是下意识地去抱住他,她穿着高跟鞋,崴了脚。就这样抱着他两人滚下台阶,她的肚子一阵刺痛,耳边只有沙沙的声音。她大声询问着小林是否安好,却只看到小林绝望而心疼的脸。

她的肚子越来越疼,一个小生命渐渐流逝了。她感受到那种痛

苦的滋味,于是在小林的援兵赶来时,她大声哭喊着“救救我的孩子。”

也许是为了惩罚自己对他没有爱只有利用和欺骗,这个只有三个多月的孩子永远的离开了她。

她醒来,知道一切。她被小林抱在怀里嚎啕大哭,孩子总是无辜的,她对不起他。

那次刺杀小林获救了,中统派出的杀手被他丢进监狱活活折磨死。幸运的是,他们没有使沉落暴露。

她养身子的那些天,小林很忙。沉落一度开始担心害怕小林不要自己了,那样她该如何继续自己的任务?委身别人吗?她万万不愿意,小林比那些奸诈贪色的日本人不知道强多少倍。

小林到底是来接她了,他满怀愧疚地接她回家,帮她调理,悉心照顾她,生怕她难过。

她知道她身子受到损害,很难在近几年受孕了。自那时起,她那昂贵的补药就没断过……

沉落醒来,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一只手伸过来,替她轻柔地擦去眼泪。她激动地看过去“中佐,您……”

“乖,别哭了。我没事。”他苍白地笑笑。

“弥生,你要不要喝水?”

小林点点头,沉落起身倒了水来亲自喂给他。

“他们和我说了,您怎么不带人直接去呢。”沉落言语不满。

小林看着她眨眨眼“沉落,你去给我熬些汤来好不好。”

“嗯。好,您好好歇着,我这就去找人先给你换药。”她伸手帮他倚在床头,俯身亲了亲他的额头,羞红了脸低头走了。

小林用没受伤的右手摸了摸,笑出声来。

第二回·顾慕(十一)

受伤后的第一晚,小林开始发烧。大夫们紧张地为他医治着,却仍然不能缓解他的痛苦。

他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两年前的枪伤和这次的枪伤相距不远。沉落在一旁看着他满头大汗面色苍白的样子,心中一阵抽痛。

“真子夫人,您这边请。”管家推开门,风尘仆仆的真子看到儿子的惨状几步扑到床前,摸着小林的脸哭起来。

“弥生怎么样了?”她问大夫。

“情况不好,中佐如今遭受极大的痛苦,对他的身心都是折磨。我们想给他注射吗啡止痛。”

“那就注射啊!还等什么?”

“是。”医生和护士忙打开一旁的药品箱,娴熟地取出针管,药瓶等物。

沉落远远地站在一边,看着那黄色的液体注入小林的手臂上。小林痛苦的表情渐渐消了,他歪歪头似乎陷入了美梦。

真子坐在起先沉落坐过的椅子上“你们先出去吧。”

沉落看着床上的小林,有些不想动。倒是管家手疾眼快,没等真子对沉落发作便拉走她。

“徐小姐,我派人送您回去吧。明日小林先生就要来了,您在这不合适。”

“那,好吧。”沉落咬咬唇,顺从地跟着管家走了。

她回到了公寓,这次她看了看,没人在监视她。一种异样的感觉慢慢升起来,若是小林离开她了,她真的会不适应吧。

心中像是压了一块巨石,她难受的睡不着便取出一瓶酒来,独自坐在阳台上静静喝着。

隔壁的阳台上呼地冒出一个人来,她抬眼看看,是许秋霖。

她带着几分醉意,向他招招手“来,和我喝酒啊。”

许秋霖看了看她,转身进屋了。不一会敲门声响起来,沉落拿起酒杯酒瓶走过去替他开了门。

“坐吧。”她自己坐在沙发上,替他到了杯酒推到他面前。

许秋霖坐下来,端起酒一饮而尽。

“爽快!”沉落笑了,又给他添了一杯。

“你怎么了?”许秋霖喝干第二杯,自己又倒了一杯。他晃着杯中问道。

“没什么。你把小林打伤了吧?”

“是。抱歉,我失败了。”

沉落无声地看着他,面无表情。

“可是我发现了一桩怪事。”

“说。”沉落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那晚我去刺杀时,听到屋里有声音。门也是开的,等我进去后,看到黑暗中站了一个人影,一晃而过。”

“你什么意思?”

“我发现小林也在刺杀他。准确的说,昨夜小林是故意放了我一马,至少他给我拖延了逃生的时间。以他的身手不可能轻易被我击中,可他当着日本兵的面被我打伤,这分散了日本兵的注意,我得以脱困。”

沉落眼神放空,陷入沉思。

“你怎么看?”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想知道。” ,popo7⑧.⑶⑦.11.八63

“他会不会是更隐秘的同事?”

“许秋霖,天真是好品质。可这个乱世,不需要天真。他到底是谁我不知道,可他绝对不会是中统的人,也不是我们动得起的人。”

“沉落你为什么不杀了他?”

“杀了他,我就需要去换一个目标。他虽然不是尽善尽美的信息来源,可比起其他军官要好得多了。况且他和坂田的关系,对我们多重要你不是不知道。相对于坂田,他还年轻,经验自然不足。”

“你是

不是爱上他了?”许秋霖问得焦急。

“我不知道。”沉落把脸埋到膝盖里,闷闷地说了一句。

“可他和我们有国仇,他的老师和你有家恨。别忘了徐老板和徐夫人是怎么丧生在坂田制造的罪行里!”

“国仇不能忘,家恨,我也不会释怀。”沉落一字一句道“你走吧,我累了。小林的事我会去查,你先别声张,免得被他抢先除掉了。”

“嗯。你好好休息。”许秋霖不甘地看了看没有抬头的沉落,起身走了。

听到关门的声音,沉落抬起头,却是泪流满面。

小林隆一去探视了儿子后,颇不放心地把大夫叫到一边“弥生的伤严重地很,与其让他这样受折磨。不如给他加大剂量注射吗啡。”

“这,怕是对中佐身体会有不良影响。”

“你怕什么,我是他父亲,我也是个医生。这个吗啡怎么用我最了解了。”

“好。那就按您说的办。只是我们也只是尽可能加量,毕竟……”

“我理解。你们先去吧,我在这看看他。”

“好。”医生们纷纷转身离去。

小林隆一看了看躺在床上眉眼中含着痛苦睡得极不好的小林弥生,拿起一旁的针管抽出一管子吗啡打在弥生手臂上。

“我的儿子,你可一定要舒舒服服的啊。”他站在床前看着小林渐渐平静下来的脸,笑得慈爱。

小林断断续续半梦半醒了十几日,直到小林隆一快要离开时才醒了过来。打了大剂量吗啡的他神采奕奕,仿佛不再被蚀骨的痛苦困扰。

“我的儿子,你终于好起来了。”小林隆一坐在他床边,替他削好一个苹果切成小块放在他身前的小桌上。

弥生拿起一块,细嚼慢咽地吃了。

“父亲,这次让您和母亲担心了。”

“都是孩子,一举一动都牵动着父母的心。要是你身边有一位贤惠的妻子,我们会放心许多的。”

“父亲。抱歉,静子堂妹她……”

“静子是个好姑娘,比你那个女人好的多,何况支那人本就低贱,怎么配得上你。”

“我不会娶那个女人的,您放心。”

“可惜了,静子已经和村上家族的一位公子订婚了。这样好的儿媳妇我就这样错失了。”

小林尴尬地看着他,不知道说什么。

“罢了,前路漫漫。听说坂田中将想给你说一门亲事?”

“是的。”小林点点头。

小林隆一笑了“好啊。看你这意思,是同意了?”

小林也笑了,没回答。

“隆一,我们该走了。”真子推开门,走到床前轻轻握住隆一伸来的手“弥生啊,好好照顾自己。母亲和父亲不干涉你找女人,可有些事我们还要考虑地全面些。”

“嗯,我会的。”小林顺从的点点头。

“你别送我们了,养好身体。”隆一起身牵着真子在小林的注视下走出去。

小林靠在床头听到门外一片吵杂,半晌汽车发动的声音渐远。他的头蓦然很疼,伴随着寒冷和心悸,他倒在床上,掀倒了隆一削好的苹果。

苹果块和桌子滚落在地,发出砰的声音。这声音很大,吸引来了医生和管家。

“中佐这是怎么了?”管家紧张地问。

“快给中佐注射吗啡!”大夫大声吩咐着护士,那护士忙递上灌好的针管。药液的注入让小林平静起来,他的瞳孔变得涣散,整个人也有些飘然。

“好了,森管家。下次及时打上吗啡就好了!”大夫带着护士出门。

一旁的管家突然有些心惊,他看了看神智混乱的小林,心底的疑虑落实了。

好不容易挨到小林镇定下来,管家寻了个时机支走护士来到小林身边“中佐,吗啡有问题。”

“我知道。我这是上瘾了。十几年前我曾亲眼目睹过吗啡上瘾要了人命的悲剧,没想过恶魔还是把手伸到了我身上。”

“您想怎么办?”

“你去把这些护士医生的家人秘密抓起来,然后再把他们带过去,审问一番。另外给我找新的医生来,不许任何人给我用吗啡。我服用时间不长,强行戒掉最好。也不要告诉沉落,等我好了再接回她。”

“是。”管家心领神会地走了。

那晚医生和护士果然在没露面,取而代之的是一位苏联大夫。处理完小林的伤口,他开了些药让小林预备在戒断反应严重时服用。

小林躺在床上,吗啡的药效还没过,他睡不着,疯狂地想念沉落。

床头摆着沉落的翡翠发簪,他将它捧在手心,想象着昔日他亲手给她戴上的样子。十几年前,尚年少的他为了仇恨毅然步入杀戮深渊,生命中唯一的色彩就只剩下沉落“沉落,你再等等,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门开了,管家走进来。

“中佐,那些人果真是田村少佐派来的,只不过他们说是小林隆一先生给您加大了药量,让您快速成瘾。”

“把他们都杀了,名单送到田村家。再和老师请罪,我贸然杀了对我下毒的人。”

“明白。只不过,您真的不让沉落小姐知道吗?”

“我不想让她担心。”小

林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森管家有些震惊,忙补充道“她又不是小林夫人,也永远不会成为小林家的人。这种事不需要知道。”

“是。”

“你走吧。”

“嗯。”

小林靠在床上,不知何时陷入梦境。

梦里他还是个小孩子,一个慈祥敦厚的男人抱起小小的他。

“爸爸!”

“我的宝贝儿子!”他用他的胡茬扎他,又把他一次次抛起,小林弥生咯咯笑着落入男人宽厚的怀抱里。

“爸爸。”一滴泪顺着他流下来,一片黑暗中他睁开眼无声地哭成小孩子的样子。

02 02 02 02 02 02 下一章有肉,我的求生欲啊啊啊

第二回·顾慕(十二)h

一晃到了七月末,沉落还是没有得到小林的任何消息。她打了电话去问,却一无所获。

不仅是她,整个关东州都不知道小林的情况。他在家中一边办公一边养伤,只是那毒瘾染上容易,戒掉却几乎要了他的命。

他整夜的睡不着觉,浑身发抖,双目无神,高烧不退。每每管家向苏联大夫询问他的情况,苏联大夫都告诉他“这是戒断反应。”

沉落耐不住跑到小林的公馆那日,管家按照小林的吩咐拦住她“小姐,中佐最近在养伤,不见人。”

“他到底怎么了?两年前他受伤都没有这样。求求你,森君,你让我去看看吧,要不,我真的快担心死了。”沉落越说越急,硕大的眼泪不断涌出来。

“唉!您和我一起去看吧,希望他能理解我。”森管家无奈的摇摇头,带着沉落走进房子。

“他,是不是不太好啊?”沉落小心翼翼地问。

“中佐被人害了,染上毒瘾正在戒毒。他不愿意让您去看,可因为戒断反应他时常惊恐万分,又不让我们靠近。希望他看您来了,不会生气。”

沉落没说话,摔东西的声音从一个房间里传出来,整个宅子的仆人都噤声不敢靠上去看看。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屋内的窗帘拉得严实,唯有一盏小灯点着,发出些朦胧的亮光来,照着满地狼藉。

这是一件和室,荡漾着香料燃烧后的奇异味道,popo7⑧.⑶⑦.11.八63 。

沉落仔细看了看,却没发现小林。正要扬声问,整个人便被死死扼住,身后的门砰的关了。

她惊慌地挣扎了一下转而放松,任由小林把自己拖到灯前。

两个人跌坐在榻榻米上,小林苍白憔悴而布满胡茬的脸被灯光映现在她面前“别动,嘘。他又来了!”

“谁?”沉落顺着他演起来。

“小林隆一!他又来找我母亲了。我爸爸快不行了,我得救他!都是谁他们这对狗男女害了我爸爸!爸爸!”小林痛苦地倒下去缩成一团,嚎啕大哭起来。

“弥生,你怎么了?”沉落心痛不已,她爬过去小心翼翼地摸了摸他颤抖的后背。

“爸爸!”小林猛地转身抱住沉落的胳膊“你不会死的,我一定不会让你死的!爸爸!别离开我!”

“好,我不离开你。”沉落温柔地回应着。

“不!你不是我爸爸!你是来害他的对不对!你是枝子!小林隆一的护士!就是你!”小林死命摇着沉落的肩膀“就是你给爸爸注射吗啡!都是你!你现在又来了!是要害我吗?是不是!我不会让你得逞的!我要杀了你!”小林死死地掐住沉落的脖子,沉落说不出话来,双脚拼命蹬着。

哗的一声,桌子倒地。

门开了,管家和医生冲了进来。

“中佐!您快松手!这是徐沉落小姐!”

“不,她是枝子!她要来害我!”到底是医生果决些,出手打在他的脑干上,小林晕过去,被松开的沉落大口舒着气。

“徐小姐,您怎么样?”管家把沉落扶到一边。

“他这是出现幻觉了吗?”极不容易的,沉落挤出几个字来。

“是的。不过他这次比过去好多了。再有一个星期,他就会好起来。”医生将小林扶到榻榻米上,躺好“只是,这最后一个星期他会情绪低落,需要有人时常安慰他。”

“我来吧。”沉落不假思索。

“他可能会攻击您。”

“不怕,只要他好起来。”

“沉落小姐,您真的要留下来吗?”

“当然。”沉落坚定地点头。

管家见她如此坚持,也便不好说什么。小林家的大事小事还需要他打点,眼下小林隆一和真子自然是不能信任了,说到安抚小林,真的只有沉落最合适。

如此,沉落又搬回了小林家,悉心照料他。

那天小林昏睡了很久,再次醒来已经是凌晨时分,他看了看身边累的睡着了地沉落,她脖子上的红印让他心惊胆战。

他忍不住伸手去摸,可刚一碰到,沉落便醒过来“抱歉啊,我睡着了。中佐您需要什么?”

“沉落,我是不是,对你做了可怕的事?”他愧疚极了。

“那不是你的本意,我可以理解。只是你清醒时刻不许这样对我啊?”

“你怎么来

了?”小林被沉落拉过去靠在她肩头,细细地问。

“我担心你。没想到你出了这样的事还瞒着我。是不是,我真的只是可有可无的。”沉落带着哭腔。

“不,怎么会?我只是,不愿意你为我着急。”

这句话说完,两人都沉默了一下。

“弥生,你过去到底经历了什么?”半晌沉落发问。

“我刚才说了不该说的吧?”小林哑着嗓子问。

“你要是不想说,我就不问。”

“算了,这次戒毒我的每一天都活在恐惧里,日日牵念地都是爸爸,就算今天不说出来,我总也会在下次丧失意识时说出来的。”

“弥生,你。”

“沉落,你知道吗?十八年了,我每天都生活在仇恨和恐惧了,我唾弃自己认贼作父,痛恨自己不能为爸爸报仇。可我别无选择,爸爸去世前告诉我,我要活下去,若是死了就顺了仇人的遗愿。而我不能违背他。”

“是小林隆一杀了你爸爸?”

“对。我爸爸得了关节炎,小林隆一垂涎母亲,我不懂母亲口口声声说爱爸爸却还是和人私通。小林隆一借着母亲的手为爸爸打了大剂量吗啡,让他染上毒瘾,却不给他治病。久而久之我爸爸的病越来越重,渐渐残疾,可他的瘾越来越大,整个人的状态也越来越差。那天母亲在隔壁和小林隆一偷情,我守着奄奄一息的爸爸却不知道给怎么办。”

“他很难受,和我说了几句话后就疼得嚎叫起来。这时小林隆一和妈妈就骂骂咧咧地来到这边,我不敢让他们发现我,因为妈妈禁止我见爸爸。我躲进衣柜里,看着妈妈让爸爸给他们跪下,爸爸从床上滚下来,小林隆一让妈妈给他注射了足足一百毫升的吗啡。爸爸挣扎着死了。他们俩笑着走出去,我一个人爬出来看着爸爸的惨状,我只想复仇。于是我逃了出去,回到我该去的地方。”

“之后,就是葬礼。我拒绝了葬礼,主动要求随母姓。于是不久后我和母亲一起改嫁到小林家。所有人都笑我薄情寡义,坂田那时是小林隆一的患者,他看到我问我为什么?我告诉他,良禽择佳木而栖。这是爸爸临终前叮嘱我的。他笑了,后来我做了他的学生,他像是我的父亲。小林自己的儿子不务正业,处处欺负我,母亲却不会帮我一次。十八岁那年,我离开家前,我打了他,用坂田给我的枪当着坂田的面打伤了他。那时小林隆一开始害怕我,他处处让我难堪,直到他儿子死了。他不得不又来讨好我。可我知道他一直恨我,他恨死的不是我,我躲过他的一次次暗害,直到这一次被他钻了空子。”

“弥生,对不起,我不知道你经历了这些,我。”

“十八年了,第一次和别人提起。沉落,你永远不要离开我,好不好?”弥生猛地把她抱在怀里,他抱得那样紧,似乎要把她揉为一体“沉落,我只有你了,求求你,答应我?”

“好,我答应你。”沉落轻轻地说,此刻信仰也好,真假也罢,都不重要了,许多事真相如何,又有谁会关心。

“弥生,中国有一句老话: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小林中文流利,这句话接的不假思索。

窗外传来轰隆隆的雷声,下起倾盆大雨来。

沉落突然捧起他的脸,吻上他冰冷的嘴唇。小林愣了愣,随机就势把她推倒在地,两人抱着滚了几圈。沉落跨坐在他身上,脱下身上的裙子,她俯下身细致地舔着他半硬的物件,小林粗喘着按住她的头,渐渐完全硬起来。沉落爬起 。Q.qun.⑦⑻`3,7⑴①.⑧6⒊ 来,对准他的物件,缓缓坐下去。她低头看着自己一寸寸吃下他的东西,有条不紊动起来。

起起伏伏间,呻吟声夹杂着雷雨声,她光洁的身体在夜色里美得夺目。

突然小林一把将沉落拉下来,拉过沉落的手放在自己下身“现在不能怀孕,对孩子不好。”

沉落眼睛一酸,她扶住他的物件套弄揉捏着,直到他射到自己手里。

清理后,沉落躺下来搂住小林你就那么想要个孩子?

我是想你永远离不开我。

沉落愣了愣睡吧。她拉过被子替两人盖好。

黑暗里,两人都没再说什么。

第二回·顾慕(十三)h

经过了大概十几日的调养,小林的毒瘾再未发作过,只是整个人清瘦了不少。这些时日,沉落一直陪在他身边,捕捉他的沮丧失意或是狂乱失控。这样的小林弥生更加真实,他不再是完美无缺无懈可击的小林中佐,他变成了一个似乎让沉落能抓住的凡人。

小林养病这段时间,司令部正在紧锣密鼓地和那位苏联将军筹划一起大事件。按道理,小林弥生总该参加。可田村下野刚升任中佐,他一向与小林不和,此番更是借着小林的病大做文章意图通过参加这次活动就此取代小林。

坂田一郎不喜欢田村下野,这人尽皆知。在这个节骨眼上,小林又被他弄成这幅样子,这无异于断了他的左膀右臂。眼看田村就要成功参选,他有些按奈不住。

这天晚上,坂田以探病为名义独自来到小林家做客。小林接到

消息,忙吩咐管家小心筹备着。

“中佐,坂田中将来看您,我是不是该回去啊?”沉落替他穿好和服,柔柔地问。

“不必了,你陪我一起吧。”

“啊?”沉落的下巴被他支起,她有些惊异地看着他“这不合我的身份啊。”

“你是我的女朋友,没什么不合适的。一会你去换上那身白色的和服,再好好梳妆一番,在一旁陪着。”

“中佐,您不怕我?”沉落有些慌。

“怕什么?”小林不动声色问道。

“没什么。”沉落低下头去给他理平衣角“好啦。”她露出甜笑。

“去更衣吧。老师快到了,我要去候着。”

“嗯。”沉落点点头,转身进入衣帽间。

“小姐,这盘茶点中佐吩咐您端进去。”沉落换上和服正欲推开和室的门,就听到身后森管家的声音,她转过身接过盘子。森替她退开门,她长吸一口气低下头小步走进去。

“田村放出假消息,让我们怀疑留西金。他知道老师您一向宁可错杀一千不能放过一个,因此断定我们会去灭口。那天的刺客来的时机也怪得很,我担心……”小林言语恭敬,他和坂田面对面跪坐在榻榻米上的小桌前。

沉落小心翼翼跪下去,将茶点摆好后退后几步低下头一言不发。

坂田聚精会神听着小林的话,对沉落的到来倒是不甚在意“我知道你担心什么。田村和他父亲一样,田村征一郎想要取代我在军中的地位已久,他的儿子和你都是情报科,自然也想取代你。如此司令部中他们便会有绝对的权力,真是好算盘。”

“如果那晚我孤身前往,最坏的结果就是他派的人直接杀了我。可如果那晚我们另派他人,他们也大可以活捉后诬陷我们背叛帝国。在这两桩都不成功之时,他铤而走险,买通医护人员意图将我灭口。”

“你这毒瘾,当真是他做的?田村下野可没有这个耐心啊。”

“实不相瞒,是属下的继父小林隆一。”小林低下头,有些沮丧。

“这个蠢货!他心里根本没有帝国,只有他那个不堪重用的儿子!”坂田极为愤怒,沉落不由得觉得奇怪。

“弥生,不必害怕。你是老师最好的学生,也是我最出色的作品,我不会容忍任何人染指你,迫害你。”

“老师,学生一定不会让您失望。”小林有些感激。

沉落上去给两人添茶。

“你的忠心和能力,我从未怀疑。上次在华北那场仗,如果没有你的情报及时,我早就葬身在支那人手里。”

这句话委实震惊了沉落,她的手抖了一下随即被小林牢牢握住了。

“怎么了?”他冷淡而疏离地问。

“抱歉。中将,中佐。”小林接过她的茶壶,攥着她的手将她甩开。

“弥生怎么这样不懂得怜香惜玉?这女人长得真好,是你那个支那慰安妇吧?”坂田看了看沉落,露出几分猥琐之态。

“让老师您见笑了,她没见过世面。这几日学生看她一直悉心伺候,便给了她机会让她见见世面。”小林不动声色地将沉落拉到身侧,沉落配合地低下头,露出畏惧的神色。

“这女人不会有什么问题?”坂田收回眼神,问了一句。

“不会。她在我身边两年都没出过什么问题。更何况哪个支那人还愿意相信她这样贪慕虚荣的叛徒呢?”小林看了看沉落,眼中带着惊艳和不加掩饰的欲色。

“哈哈哈哈哈哈,有你这个态度我便满意了。你也知道,纪子今年十八岁了,前几日刚刚办了成人礼。你们的婚事是时候提上日程了,可前几日她说她还要等大学毕业后再举行婚礼,我想了一下,我就这一个女儿,事事都顺着她的意。这次她既然想要再等等,我也不能拒绝。弥生你不会不愿意吧?”

“怎么会?纪子妹妹可爱动人,她的任何要求别说是您,就算是我也不忍拒绝。如今还在打仗,只怕此时结婚我们总是聚少离多,但不如等几年,一切平定再结婚。”

“你这样想,我很高兴。这才是帝国的才俊,不为儿女私情左右。”坂田鼓励地拍拍小林的肩。

“老师,学生还有一个请求。”

“进入筹备组?”坂田放下茶碗,小林忙替他倒上。

“正是。”

“我这次来,正是说说我的安排。如今关东军我说了算,不会被他人左右。过几日你便回去任职了,到时候我会以你保护留西金有功,提升你做大佐。你是唯一会俄语的,这很好,方便和那留西金交流,这次活动让你参加筹备,我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的。”

“谢谢老师抬爱。”小林低下头。

“好啦,我回去了。你也好好休息。”小林起身去搀扶坂田站起来。

“您慢走,我送您。”

沉落仍然跪在那,看着他们两人走出去,她背挺得直,直到楼梯上没了脚步声。整个人忽的颓下去,她有些想哭,却流不出泪来。

小林到底要结婚了,原来他的刺杀不过是为了他的国家,去年也是他破坏了他们的计划救了坂田,国仇面前任何情意都如此苍白。她突然有些恶心。她怎么会相信他,一个亲手为她的国家带

来灾难的日寇?她相信他爱上自己,可转瞬就被他亲手撕碎了他们之间的温情。今天的召唤,不过是为了羞辱吧,也为了让她别对他真的产生任何非分之想。如今她真的认清自己的身份,于他,她不过是他们口中的专属慰安妇。于她自己,她出现在这里可不是给他提供乐子的,她要从他身上得到东西。

想到这,她冷静下来。她对他的情分本来就不多,如今更是被他亲手撕碎了。那她利用他,便也可以肆无忌惮了,他要参与那个任务一定是机密异常的,这可真的是个好机会。

在森管家出现在和室中时,沉落早已换上一副强阳欢笑的模样。

“小姐,中佐去书房了,您先回卧室吧。”

“好。帮我把兔子抱过去好吗?”沉落起身,落寞地慢慢走着。

“好。”森看着她的样子,无奈而同情地摇了摇头。

回到卧室,她并没有及时换下和服。她要自己永远记住这一刻的屈辱,这份被人唤作支那人,被日本人肆意玩弄的屈辱。

抱起新买的小兔子,她坐到被风吹得漫天飞舞的纱帘前,小心翼翼地摸着刚出生不久的兔子。

她的手脚冰凉,温软的兔子让她的手暖了不少。那兔子渐渐地四肢铺开,舒舒服服地睡在她膝盖上。 。Q.qun.⑦⑻`3,7⑴①.⑧6⒊

她轻轻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夜凉如水,让她难过自己生在这样一个悲哀的时代。

如她所料,小林看到她仍然穿着和服等自己时颇为满意,她鲜少这样打扮,今日眼眶泛红着实新鲜可爱。他对今日之事没有任何表示,沉落也没问,只是面对着他缓缓脱光衣服。

小林走上去抱住她拥吻着,她随着他的迫近不断后退一直被他放在宽大的窗台上,他松开她的唇转而去吻她的耳垂,沉落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无力地吊着。

他的手指灵活地伸进她身下的小穴里前后左右搅拌着,大泡汁水顺着他的手指流下来,沉落的头向后仰着,嗯嗯啊啊地叫着。

小林突然抽出手,她被他翻过身脸颊被他压着贴上凉凉的玻璃,她看着窗外的院子,猝不及防间被猛的插入。

这次贯穿仅仅一下,小林抽出来转身就走,沉落从窗台上滑下来跌坐在地上,她低头看了看大腿内侧的汁水,伸手快速揉起来。

小林回来了,看着她自慰的样子眼神暗了暗。她仰起头,手下动作不停,面上却十分天真。她被他拉起来摁在身畔的阳台玻璃上,小林一只手掰开她的屁股,一只手在小穴里抹着蜜色的香膏。一股子冰凉在身体里蔓延着,转瞬变成了火烧火燎的燥热,沉落感觉整个身子都要烧起来,她咬紧牙感受着小林舔过自己的脊背带来片刻清凉。

“怎么不叫了?嗯?”小林做坏般用自己的物件蹭了蹭穴口。

“因为您…嗯…啊…您就想看我…这样…”沉落哆嗦着挤出话来。

小林一挺身,滑进她的身体。沉落的小穴剧烈的收缩着,夹得小林有点疼,他抽出一半来浅浅插着凑过去吻着她白净的侧脸。

“难受吗?”

“唔…嗯…难…难受…啊!”小林快速动起来,深深浅浅。沉落的身子撞在玻璃上,疼却没说。

他射了一次,之后抽出还硬着的物件抱起她放在贵妃椅上, 02 沉落的双腿被掰开,她咬着唇用手摸着自己绵软的胸,媚眼如丝。

小林取出缅铃来一颗颗塞进去,沉落整个身子剧烈地抖动着,她伸手想要去拽出来却被他用衣带把手绑在椅背上。

沉落抬起白嫩的脚放在小林高耸的东西上,撩拨着。小林没动,只是倒了杯酒自己喝着不时给沉落也喝一口。

酒喝完了,他一颗颗拽出缅铃,抱着沉落将她背对着自己坐在腿上。沉落撑起身子,再一坐下便把他没入身子。她被他撞地一荡一荡的,仰头靠在他身上自己用手摸着自己湿漉漉的大腿。

待到晨曦初出,屋内渐渐有了些晕染的光,大床上纠缠的两人才停下来,她的药效过了,整个人都心满意足起来。小林松开她,靠在床头抽着烟看着她跪在那擦拭着流出来的液体。他们做了好几次,怎么擦也擦不完,沉落丢下手帕,颇缠绵地靠上他的胸口,一边吻着一边问“您结婚了,我怎么办?”

小林听着她天真的语气,慵懒地笑了,他拨了拨她被汗水浸湿的头发“这和你无关。”

沉落慢慢转过身缩成一团无声地啜泣起来。

“怎么?你在担心什么?”小林的烟抽完了,他转身倒了杯酒喝下去。

“您是不是不想要我了?您明明答应过我的。”沉落的声音委委屈屈的。

“好啦,我当是因为什么,这婚事还不知何时举行,你无需担心。你这么好,我怎么舍得抛弃你?”小林放下酒杯,滑进被子里侧身将她搂住。

她的后背感受到他稳健的心跳,她悄悄笑了一下,瞬间恢复了悲伤的神色“真的吗?”

“我答应你的那次食言了?” 02 他把她翻过来亲了亲她的额头。

“弥生!”沉落娇嗔“我可最爱你了,你不能不要我啊。”

“哈哈哈哈哈,睡吧。”小林把她抱在怀里,揉了揉她毛茸茸的头。

“嗯。”沉落拱了拱。

第二回·顾慕(十四)

“徐小姐您这边走,绣懿夫人正在楼上哄德少爷,脱不开身亲自接您。”赵妈殷切地为沉落指路。

“德少爷最近怎么样?”沉落笑笑。

“还好,就是太小了闹人些,夫人是头胎对少爷照顾地也精心,事事亲力亲为。”

“是啊,德少爷生得可爱,绣懿又喜欢孩子,自然宝贝着。我就没有这份福气,不过我也没那个侍弄孩子的心。”沉落惭愧地摇摇头。

“那是因为你自己品行不端,贪慕虚荣!路都是自己选的,你既选择了委身日寇,又何必在这假惺惺地扮出贤良淑德的样子来?分明骨子里就是放荡至极,真叫人恶心!”清桐不知何时出现的走廊里,嘲讽地笑着。周围伺候的见此,都不敢接话。

沉落听着,面上并没什么变化“清桐格格又标致了。”

“你不用把自己狐媚那套用在我身上!你还不如哥哥嫂嫂!”

“清桐!”绣懿闻声从楼上跑下来,站在楼梯口压抑地怒斥着“快给徐小姐道歉!”

清桐狠狠地白了沉落一眼,什么也没说便推门回房了。她把门关得极重,震得壁柜上的东西叮呤咣啷响了一通,所幸没掉下来。

沉落无奈地摆摆手,快走过去“罢了,和孩子置什么气?来,让我看看小侄儿,你们这一去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再见面,我呀,给他打了条金锁,长命百岁的。”

“沉落,对不起啊,清桐不懂事。”绣懿哀伤地低下头,拉住沉落的手“德哥儿在这屋,你和我来吧。”

进了屋,绣懿遣散了仆人,关上门替沉落倒了杯茶。

沉落坐在摇篮边,看着那小小的软软的一团,整个人都柔和起来。

“他在睡觉。”绣懿轻声道,她坐到摇篮另一侧,掏出手绢来替儿子擦了擦额头的薄汗。

“我们会不会吵到他?”沉落有几分不好意思。

“轻声些便不会,这样外面听不到我们说话也不会觉得奇怪。”

“嗯。”沉落赞许地点头,伸手摸了摸德哥儿粉嫩的小脸蛋。

“小林升任大佐了,也加入了那个计划吧?”

“说的就是这个。他上个月升任大佐,这段时间很忙。前几日我破获了他办公室和东京那边交流的讯息,他们这是一次刺杀活动。具体刺杀谁暂且未可知,不过那个留西金在这次活动中很重要,我推测和苏联方有极为紧密的关系。”

“你的意思是?”

“我也不确定,一切都要继续收集消息。但是这次任务是关东军直接策划,和满洲没什么关系。你们去了长春恐怕没法得到更多消息了。”

“这就难办了。”

“对了,清桐格格真的不去吗?你们放心她一个人留在这,和许秋霖在一起?”

“我家老太太快到了,她说受不了北方严寒,但是关东州倒还适宜调养。”

“瞧我这脑子,竟然忘了老夫人!”沉落拍拍头,不好意思地笑了“最近小林回来地太晚,我还总要伺候他洗漱更衣。睡得不好,整日晕晕的,你别笑话啊。”

“哇!”德哥儿醒了,哭喊起来,粉嫩的小脸瞬间红了。

“妈妈在这,德哥儿乖,乖啊!”绣懿心疼地抱 。Q.qun.⑦⑻`3,7⑴①.⑧6⒊ 起儿子,小心翼翼地拍着晃着。

“这是怎么了?”沉落有些好奇。

“八成是饿了,小孩子不会说,只会哭。什么事都哭,不分时间,有时候着实让人心疼,可若是我休息不好的时候看他这样哭也会烦躁。不哭了哈,不哭。”绣懿手上的动作不听,嘴上轻轻解释着。

沉落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绣懿皱着眉哄孩子。

她可比自己幸福多了。沉落叹了口气。

“张妈!”

“夫人。”门开了,张妈快步走进来。

“把少爷送下去喂奶吧。”绣懿小心翼翼地把哭闹地儿子放到张妈怀里。

“哦哦,小少爷不哭了,张妈带你喝奶了,哦哦。”

绣懿慈爱地看着张妈抱着儿子离开,门关了,她转过身。

沉落从包里掏出红色的绒盒递给她“来,看看。”

她一低头,鬓角的发丝散落,一朵妖艳的樱花刺青落在绣懿眼中。

“沉落,你额头怎么会有樱花?”

“小林替我纹的。”她应答地平静,抬手将碎发掖了回去,可却欲盖弥彰,使那樱花刺青完全暴露出来。

“为什么?”

“上次我被小林静子打伤,留下疤痕。适逢我在修养的时候偷看了他的情报被他发现了,他愤怒之下给我纹的。”沉落幽幽地解释。

“唉,难为你了。”绣懿伸手慢慢摸了摸“多疼啊。”

“身体上的疼算什么呢,只要我能熬过去,等到光明来临,这一切都会结束的。”

“对了沉落,前段时间他手上你在他家照顾他?”

“嗯。”

“他怎么了?”

“唉,说来话长啊。”沉落压低声音凑过去,将那晚的所见所闻和盘托出。

“想不到啊。”绣懿难以置信

地摇摇头。

“世事难料,不过如此罢了。”沉落看了看天色,起身对绣懿说“我该回去了,报馆还有些事等我处理。最近一个月我都在帮坂田造势以备来日他扳倒田村一郎,这报社老板可不好当呢。”她苦笑。

“你呀,无论多忙也要照顾好自己。我送送你吧。”绣懿也起身亲亲热热地挽起沉落的手腕,领着她往外走。

“夫人,徐小姐。”走廊里,迎面走来捧着几本书的许秋霖。

他带着金丝眼镜,梳着背头又套了一身灰色长衫,颇有几分旧日读书人的气质。见到沉落,他倒是没惊讶,只是恭敬地问了好。

“许老师。”沉落点点头,和无视许秋霖的绣懿继续交谈起来。

许秋霖深深地看了看沉落的背影,转身便看到迎上来的清桐格格。

“格格。”他笑道。

“你也看到她了?她这个害人精,迟早要遭报应的。许老师,你说对不对?”清桐拉拉许秋霖的衣袖,仰起头看着他。

“格格,我们进去吧。”许秋霖岔开话题。

“好。”

门又被清桐重重甩上了,绣懿的脸色遽然变得很难看。

待到走到院子里,绣懿拉起沉落的手凑过去压低声音说“沉落,我们这样走了,总是不放心清桐。麻烦你时常帮忙留意着可好?”

“嗯,放心。我走了,你也要好好的。”沉落点点头。

“沉落,保重啊。”绣懿的眼眶红了。

“保重,绣懿。”她笑着笑着流出泪来,车门被绣懿关上了,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小姐去哪?”

“报馆。”

“是。”

车子就要驶出院子,沉落猛地拉开车门,对身后的绣懿摆摆手。

绣懿让她记起她纯真无邪天真烂漫的少女时代,如今绣懿这一走不知何时再见,她很难过地哭了,不知何时她才能做回苏文,如今整个关东州都知道她是汉奸徐沉落,这真的可悲。

第二回·顾慕(十五)h

从绣懿那回来,沉落一直闷闷不乐,这晚小林难得回来地早些。他洗漱完回到卧室,正看到沉落呆呆地坐在梳妆台前,小兔子仍如往日一般在她腿上摊成一片,她却一动不动。

他走过去,发现她在哭。一滴滴泪顺着她的脸慢慢滑下去,她直直地看着桌上那枚小小的蝴蝶发卡,无暇顾及周遭发生什么。

“怎么了?你这样是为了绣懿?”小林俯下身圈住她,脸贴着她的脸,她的泪沾到他脸颊上,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不说话,默认了?”他仍没有放开的意思,倒是惊醒了小兔子。那兔子呆头呆脑地跳起来险些掉下去,沉落急忙伸出手将它揽住,忍不住破涕为笑。

“我怕见不到绣懿了。”

“不会的,叶赫那拉家的老夫人来关东州定居了,他们总是还要来看的。”小林见她笑了,便顺势站起来靠在她身后,他把一只手覆上沉落的眼底替她抹下眼泪又顺着泪痕划下去一路顺着她宽松的睡衣口摸进去。沉落的皮肤一阵颤栗,她向后靠在小林身上,摸着小兔子的手也停下了。

那兔子没了安抚,用爪子轻轻拍着沉落放在腿上的手,小林住了手,给她回神的时间。

“嗯。嗯。”沉落又低下头看着腿上的小兔子,轻轻应和着“今天我看到了她的儿子德哥儿,可爱得很。”

“你喜欢孩子,便生一个?若是不想生,便抱一个来养着。”小林眼前一亮。

沉落连连摇头“大佐,我服侍您睡吧。您今日难得回来地早些。”

“好。”小林看着沉落镜中的映像,缓缓点头。

沉落站起来“我先去洗洗手。”

小林没接话,他转过身走向一旁的书架上摆弄起东西来。沉落忙抱着兔子小跑出去。

不过一会的功夫,她回到房中,小林仍在那立着没回头,沉落撅噘嘴跪坐在茶几前,她打开一只小巧的木匣用银勺子舀出一勺味道奇异的香料来丢进香炉点燃。

一瞬间,香味盈满卧室,小林的动作停住,沉落走上前从身后抱住小林的躯体,感受着他剧烈的呼吸。

“今晚这香大佐喜欢吗?”沉落的声音抻得媚而长,她的手不安分的摸上他硬挺的物件。

小林一把扯过她的手把她整个人拦腰抱住,沉落的衣袍被掀起,下一秒被贯穿了身体“你点的什么香?”

“啊……嗯嗯,您,不都,知道了吗,嗯嗯……”

“为什么点它?”保持着站在地中间的姿势,沉落被他抽插地四肢无力只能任由他抱着,小林的声音都有些变了调。

“因为,啊……因为来而不往非礼也,嗯……您平日里,经常,经常给我用药,嗯,唔……我也要让您体验一下这种快乐,啊!”小林一记深顶将沉落的话生生堵回去。

他没再问,只是大力桩送着一次次撞进她身体深处。

良久,他终于射出来,沉落也眼前一黑穴内溢出大量液体。似是惩罚般,他释放完就把她丢在那任由她摔倒在地,自己抬腿就要走。

沉落拽住他的裤脚“大佐,您不开心了吗?”

小林抬手拉开她的手甩下去大步来到沙发前坐定,香料燃尽了,可满室仍是那个靡乱的味道,他闭上眼靠在沙发上。

沉落翻身爬过去,她的手刚碰到他的腿就被人狠狠握住,小林滑下沙发用另一只手扼住沉落的脖颈。沉落没挣扎,只是绝望而苍白地看着他。

“为什么不挣扎?”小林哑着嗓子问。

“因为没用。”沉落挤出四个字,下一秒她被他带起来平放在茶几上,小林挖出一小勺平日用的檀香,他划开火柴对着小巧的勺子加热,待到整个勺子都热了,他撩起沉落的衣袍露出她雪白的皮肤。

灼热感席卷上来时,沉落死死咬住唇没哭出声,小林抬起勺子看着她乳峰上那小小的一点红肿,他把勺子丢在一边低头舔吻着那处,沉落疯狂扭动起来。

“想要么?”小林冷冰冰地凑到她耳边。

“不,不想。”沉落睁开眼痛苦地摇摇头。

小林突然又一次掐住她的脖子,力道不轻不重。沉落剧烈地喘息着感受着他侵入自己的下身,他仍然掐着她不时加重力道,这种窒息和极乐交织的感觉让她如坠冰火两重天。

“舒服吗?”小林问。

“我,嗯,我,快死了,啊……”

小林松开手,大力撞击着“我给你定了一块新的方巾,你这几天戴上。”他看了看她脖颈的红肿,俯下身吻上去。

“您,您给我,定,嗯,才,啊,掐我,嗯……”

“可以这样想。”小林握住她的两个手腕压在茶几上,九浅六深地插着她。

他射出来时两个人搂抱在一起“沉落,你骗过我吗?”

“我爱您。”沉落闷闷地应答了一句。 。Q.qun.⑦⑻`3,7⑴①.⑧6⒊

小林眼中闪出些痛苦来很快被欲色吞噬,这药效太深,他把硬挺的物件埋在她的身体里托举着她站起来走到床边。

沉落被他摁在床上,被迫看着他的眼睛感受他的撞击和搅动。

“可是,我不爱你啊。”小林闷闷地笑出声绝情地看着沉落的双眼说出这句话来,沉落浑身一僵,心中出乎意料地痛起来。

小林看着她眼中难以掩饰的失望和痛苦,她太累了以至于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那您为什么留着我?”沉落软绵绵地问。

“因为你听话,我怎么摆弄都行啊。”药效过了,他的神智彻底清晰起来,他抵住她释放后抽身离开她的身体。

沉落被他拉着来到浴室清洗一番,末了他抱着她睡了,沉落又一次睡得不大好,她的下身疼痛着,连带着心里也很疼。

一晃到了十一月,沉落按照绣懿的嘱咐时常去留意着府上的情况。可这老太太竟被清桐洗脑,视沉落为十恶不赦的汉奸。每每沉落在享善的宅子吃了闭门羹,都有些气得吃不下饭。

老人家活了一辈子,嘴毒,得理便不饶人。每每关着门在院中奚落沉落,左邻右舍都忍不住凑出来看热闹。

后来沉落索性不下车,在车上探望过便离去了。

这个月小林的工作比素日更忙了,人一忙便会有疏漏。他们的活动是在明年年初,届时小林要回日本一趟。

沉落听到这个消息,恰到好处地表达了自己的难过和着急。

既然小林喜欢她吃醋,她便演给他看,终究是做戏,不能成真的。

她在心里安慰自己,可还是一阵莫名的难过。

十一月中旬,关东州西南的一处小楼里,小林和其他日本军官正在就着即将到来的活动进行最后的商讨。

“我们的计划叫‘猎熊计划’,留西金将军制定的行动方案是派遣一支暗杀队潜入索契,在暗杀前一日的晚上,小队将通过下水道进入那只熊专用浴室的锅炉房里,隐藏起来。然后,选择时机清理浴室前的六名警卫,最后消熊。诸位还有什么异议?”一个精通日语的苏联人宣布道,他是留西金带来的人名叫塔科夫,过去一直是留西金和满洲国联系的纽带。

“我们把刺杀计划定在明年的一月二十五号深夜,这很好。那只熊在这天他的父亲的祭日时死在我们手里,从此他们父子俩的祭日在同一天,真是好极了。”田村拍拍手。

“自1930年老熊死后,每年一月二十五日,熊都要去扫墓。之后再到索契去住几天,而且还会在每天下午两点到五点去距别墅四公里的马采斯塔温泉去泡澡。熊的专用的浴室门前安排了两名贴身卫士,从前面大厅和后面休息室通往专用浴室的通道上,还站有四名武装警卫。

这是我曾亲眼所见,不会有错。熊使用过的温泉水会通过下水道流入附近的河里。到了深夜,温泉的用水量减少,下水道里的水才没过膝盖,人可以顺着下水道爬进去,直接进入熊的专用浴室的锅炉房。”留西金得意地解释着。

“留西金将军的意思是,熊会在索契停留好几日?”一直默默思考的小林突然发问,目光聚集过来。

“正是。”留西金点点头。

“诸位,在下认为这是一个很好的计划,但是这个计划的实施必须有可靠的人选。暗杀计划一旦失败,我们被熊抓住,我们将在远东处于非常被动的局面。所以,我们应谨慎行事,这就需要

对这些暗杀队员进行训练,确保万无一失。既然熊停留数日,我们大可以在他们离开的前几日,警卫放松警惕再动手。”小林扫视一圈,又看了看坂田。

“小林君继续。”坂田点点头。

“我们都知道,警卫在最开始和最后几日往往警惕度最高,这时刺杀极容易被捉住。可是恰恰是中间几日,若是前几日没什么情况他们一般会放松警惕,这才是我们活动最好的时机。”

“小林大佐说得对。”留西金赞许地看着他“是我冒进了。”

“等等,小林君这样安排怕不是另生了什么不好的心思吧?”田村下野猛地插进话来。

“田村君一向这样冒进。此刻事关帝国的荣耀!不是你们吵架的时候!其他人,对小林君的计划可有意义?”坂田制止了田村,对其他人说道。

“小林君考虑地很有道理。”

“那就这样办。我们把刺杀定在二月一号……”

他们继续陷入热火朝天地谈论,倒是小林又一次沉默下去。

会议结束,田村在院中堵住正要上车的小林“小林大佐稍等。”

“哦?莫不是田村君还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小林止住步子,转过身冷淡地笑了。

田村凑上去“吗啡的滋味好受吗?”

“实在是,毕生难忘。既然田村君如此想要知道,不如什么时候自己亲自试试?您知道,家父最擅长打吗啡针,若是您着急,大可以联系他。”

“不必了,有您替我尝试,便够了。”田村笑了“方才您贸然推翻我们之前的方案,想必对这次活动另有见解,田村下野不才,还望您赐教。”他做出极滑稽地恭谦之态。

“田村君说笑了。若是我的建议真的不合理,刚才根本不会被大家采纳,您与其处处挑我的错,还不如好好研究一下如何为帝国献身。告辞!”小林施施然说完,转身走了。

“小林大佐慢走。”田村不忿道。

小林没回头,嘴角溢起一抹嘲讽的笑来。

不远处停着的汽车里,坂田拉上车窗“走吧。”

“嗯。中将真的培养了一个好学生啊。”前座的参谋赞许道。

“哈哈哈哈哈。”坂田得意地笑起来“惠子怎么样?有没有那个叫徐沉落的支那女人什么消息?”

“惠子这几年以助理为名义一直在徐沉落身边监视着,不过始终没什么特别的发现。小林大佐那样的手腕,那个支那女人就算是有九条命只要稍微动了歪心思都会被他折腾没了。”

“惠子这个女人,心思重。她喜欢弥生,妒忌我的宝贝纪子。安排她去看着弥生的情妇,她自然不会让我们失望。弥生工作忙,总有疏漏之处,上次惠子怀疑徐沉落私通中统,好在最后她及时和弥生一起防患于未然。”

“您为何不解决了徐沉落?”

“弥生的事,留给他处理。这个女人现在被弥生凌辱着,又被其他支那人仇视,生不如死。可她既然愿意为了这富贵去沦为笑柄,那就如弥生所说我们只管看着她的笑话。”

“是。”

“嗯,我困啦。到家再叫我。”他裹了裹军大衣,靠在椅背上睡了。

第二回·顾慕(十六)

小林家中一片静谧,森管家见他回来了,忙凑上去帮他脱下衣服。

“沉落呢?”

“小姐着凉发烧了。”

“怎么弄的?”小林急急地便要上楼去。

“小姐今天下午去点心铺吃茶,遇到了享善大人的祖母和清桐小姐。小姐想去替她们付钱,却被清桐小姐和老夫人发现后当众羞辱。老夫人身边的仆人把没来得及穿外袍的小姐退出了点心铺子,一些夫人小姐见状都不让小姐进去取 。Q.qun.⑦⑻`3,7⑴①.⑧6⒊ 衣服。小姐只能回自己的公寓穿衣服,这样一折腾,就冻病了。等文慧找到她时,她已经在没烧热气的屋子里发起烧来。”

“还有这等事?”小林愤怒起来,他要去推门却被森管家拦住了。

“大佐,小姐吃了药,好不容易睡下。您这样去看,把她惊醒就不好了。”

“算了,今晚我睡在隔壁。”他收回伸出的手,转身走到隔壁的卧室里。

“森,你刚才说,那些女人欺负她?”

“是。您知道,沉落小姐的名声差得很。那些支那女人都仇视她而日本女人又瞧不上她,她没什么朋友,如今绣懿夫人一走,更加孤独了。”

“她们为什么不让她穿衣服?”

“听在场的人说,那些女人说小姐不知廉耻,何必装出人样来恶心她们。还说,她将来被您抛弃后,连新天地里那些卖笑的舞女都不如。”森的声音越来越低。

小林没作声,仍然低着头看着手中的酒杯,方才他随手倒了一杯酒来,此刻竟然尝不出味道。

砰的一下,那酒杯弹在墙角摔得粉碎,酒渍沾染了地毯,留下丑陋的斑点。

“沉落出事时,慧子呢?”

“惠子说她替小姐取手包和衣服,被困在店里出不去。”

“出不去?她分明是有意看沉落笑话!若不是因为她是老师派来的,我怎么会留她。”小林厉声道。

“大佐您别生气,惠子的事沉落小姐还不知道呢。中将派她来监视小姐,也是为了您好。”

“正因如此,我才不会让他失望啊。”小林又拿起一只酒杯到了酒“把那里收拾了,另外明天把这个送到中村平那里,让他送到沪上找人买一颗上好的粉色珍珠打造出来。”小林从兜中掏出一小块叠好的图纸放到森管家伸来的手中。

“这是送给小姐?”

“嗯。”他点开烟,吸了一口,吐出成片的烟圈来“你们都去睡吧,我不需要服侍了。”

“好。”森收好那纸条离开了。

小林看着门关好,他起身来到电话前熟练地拨了一个号码“中村君,这么晚打扰你,真不好意思。”

“我最近很好,很快我就要回日本了,下个月,对。今年你也会回日本过年吧?那我们聚一聚,好。这次回日本自然是另有安排,军方要在一月二十号到二月一号集中给我们进行培训。嗯。没问题。我有什么消息便告诉你,对了,森明天会给你送去新的图样,我亲手画的,你好好看看,再送到沪上找人精心做出来。嗯,晚安。”

另一侧的沉落听到忙音,她放下电话,猛地钻进被子里将自己裹严实。

小林他们的活动日期就在他所说的那个日期了,这内线电话着实方便,她万万没想到这次倒是小林放松警惕,可她到底怕他又是设下圈套,总是不大信。

猛然想起小林提起的图纸,她来了精神可转瞬又泄气了,这图纸不知到底是在谁身上啊。

难不成是小林?她又仔细分析了一下,可是到底在发烧便生出几分不切实际的想法来。受着这份不切实际的想法支配,她迷迷糊糊爬起来便向隔壁走去。

门没锁,她悄声关好门。浴室的灯亮着,有水声传出来,她有些冷整个人更晕了。咬咬牙,她掐了自己一把让自己清醒一点后走到沙发上,还没弯下腰浴室的水声猛地停了。

她慌忙收回手,坐下来把头靠在扶手上。浴室门开了,小林走出来看到她眼神明暗难辨。

“怎么了?”

“您回来了。”她的脸颊红红的,坐直身子却还是忍不住发抖。

“这都烧成这样怎么还乱跑?”他走过去试试她的体温,被她烫的震惊。

沉落被他抱起来,她伸手勾住小林的脖子“大佐,我睡不着。我冷还浑身疼。”她声音微颤,搅动了小林的心弦。

“你病成这样怎么睡?”他无奈而心疼地把沉落放在床上,替她盖好被子转身要去倒水却被她拉住袖子。

“别走嘛!我害怕呀。”

“乖,我不走,我去给你倒些水来。”沉落闻言松手,可那眼神仍可怜巴巴地跟着他。

他心里一软,试过水温便把她半抱起来慢慢给她喂了一杯热水。

沉落暖和了些,嘴唇也不那么干燥了,她抿抿嘴“还要。”

“你等着。”小林又倒了一杯喂给她。

沉落喝的急有些呛到,他忙给她顺顺气。

“慢点,乖。”他柔声说。

“嗯。我想睡觉了。”沉落乖巧道。

小林放下水杯躺到她身边,她整个人凑过去贴到他怀里“我冷。”

“嗯。”小林抱紧了些“睡吧。”

沉落没再吱声,却也睡得不太安稳。小林看着她的样子,想起她方才突然闯进来的举动,无奈地叹了口气“我该拿你怎么办?”

屋外戚戚落落地下起雪来,冬天了,他要过生日了,沉落也是。

“大佐,小姐她不见了。”小林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怀中的沉落皱皱鼻子,翻了个身又睡了。

两个人身上俱是一片湿热的汗渍,他替她盖好被子轻手轻脚起身拉开门出去“她在我这。”

“小姐怎么去您那了?”森的疑问脱口而出,小林淡淡扫了他一眼没接话。

“我要去司令部,你们照顾好她,别让她再着凉。”小林一边吩咐一边回到自己的房间准备洗漱更衣“对了,那图纸送的快些,她的生日要到了。”

“是,我明白。只是您的生日和小姐是一天啊。”管家笑了“今年您刚升任大佐,该好好筹办的。”

“今年军方有大事要办,耽搁不得。生日那天你就按我之前说的做就行了,另外别让沉落知道。”

“是。”

沉落醒来时,只觉浑身都清透了不少,她的烧退了。

她翻过身去,身畔只留下淡淡的檀香味,小林已经走了,昨夜他照顾了她。她有些难言的酸涩,可转瞬便由小林想到那张图纸,那张交到中村平手里的图纸到底是什么呢?

她略伸了伸四肢,裹着被子坐起来拉动床前的电铃,不一会门开了,一个女仆走进来对她笑笑“小姐,您醒了。”

“嗯。大佐上班了?”

“是。他让您今天好好休养,对了小姐昨晚文慧送来您遗留的手包。”

“在哪?给我拿来。”沉落背上的汗毛全都竖起来,这包中有许秋霖昨日和她约定好的见面地点,若是被发现了,后果不堪设想。

“在这。”那女仆跑出去不一会将一个手包拿过来递给沉落。

沉落慌忙打开,一样不少,只是细看东西被

人检查过了。

这可如何是好,她和许秋霖约定今日在药房接头,那张记着地址的纸条就放在钱袋里,眼下被文慧看到,难保不告诉小林。

若是小林起疑,派人去了,可就糟了。

眼下只能铤而走险了。她攥紧自己的手腕,竭力平复下来“秋子,你帮我取衣服来,我要起床了。”

“嗯。”秋子跑到隔壁去,不一会抱着一套棉裙送来。

沉落自被窝里伸出手,把裙子拉到被子里穿好“对了,小秋,你替我给享善大人的宅子里打一个电话。告诉清桐格格,若是她再做昨日的事,我不会放过她。”

“这,是。”秋子犹豫一下当着沉落的面拿起电话。

沉落坐在一旁听着,小秋尽可能言辞委婉,可那边的清桐听到翻译的转达仍然恼怒了,她抢过电话尖叫着让沉落去接。

“徐沉落!你这个汉奸混蛋!你还敢威胁我!我要去杀了你!为千千万万同胞报仇!”

“是吗?清桐格格总是想些没用的,且不说您能不能调出人手,便是您派人来又能近得了南山吗?”

“就算他们不去,许老师也回陪我去!”

“许老师?许秋霖?哈哈哈哈哈。”

“你笑什么?”

“我可记得,昨日您之所以那么生气还是因为他扶了险些被撞倒的我,还多看了我几眼。清桐格格,许老师是个读书人,您就算和他两情相悦也别强人所难啊。”

“贱人!”清桐气得说不出话来。

“您身份高贵,享善大人不会同意您嫁给一个文人。将来您和他要各自嫁娶,可就再没往来的希望了。您还觉得他能事事听您的吗?”沉落笑着挂了电话。

清桐还想说什么,却只听到忙音,她愤愤地摔了话筒,引来一旁伺候的杏儿。

“格格,您怎么了?”

“许老师呢?”

“他今日请假了,您忘了吗?”

“马上给他打电话让他过来,快去!”清桐任性地喊起来。

“是。”杏儿吓得哆嗦,她快步跑到楼下。

清桐跌坐到沙发上哭得一塌糊涂“徐沉落,你怎么这么坏!你一定会遭报应的!许老师才不会喜欢你!”可她越是安慰自己,越是心慌。

昔日一次次无意中目睹许秋霖对徐沉落的背影发呆,一年前他和她翩翩起舞,昨日更是看到他扶起被自己碰倒的她。这一桩桩似乎都在印证关东州的女人对徐沉落的评价‘魅惑下贱’。若是她真的勾引了许老师,清桐觉得自己会发疯。

她就这样忐忑不安地等着,直到许秋霖慌慌张张出现在她的房间门前,她才舒了一口气“许老师。”

“你怎么了?”

“刚才徐沉落打电话要把你抢走,我害怕。许老师,你不会喜欢她的,对吗?”清桐满怀期待的凑上去。 。Q.qun.⑦⑻`3,7⑴①.⑧6⒊

沉落怎么会说这样的话,只怕是昨日的计划有变,她人被困住,只能出此下策。

他笑了笑“徐小姐定然不是这个意思,但是格格在意我,生怕我和汉奸扯上关系,对不对?”

“哎呀,你说什么呢。”清桐低下头红了脸。

“今天您想学什么?”

“什么都好,只要你陪着我。”清桐笑盈盈地仰起头。

许秋霖看着那未被世事惊扰仍旧善恶分明的脸一瞬间失神,他下意识地溢出笑来点点头。

第二回·顾慕(十七)

文慧敲开小林办公室的门时,他正在写一份文件。见到文慧,他只是瞥了一眼没说话。

“大佐,昨日我在徐沉落的包里发现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今天下午一点城东胜记药铺。我觉得有问题,想请您一同去查。”

小林沉默半晌,写完东西放下笔淡淡地看着文慧“请我?惠子,你明明自己就可以的。”

“我怕您觉得我诬陷她。”

“哈哈。”小林轻笑着站起来,他绕过桌子走到文慧跟前,文慧被他迫着一步步后退直到靠到身后的桌子上“诬陷?”轻飘飘一句话却激起文慧心中的波涛汹涌。

她看着他英俊的脸庞,整个人都柔和下去。

“昨日,为什么要看她的难堪?”明明是责问,可小林却凑的很近,言语暧昧仿佛调情。

“大佐。您知道,她配不上您。”文慧喃喃道“她和您就算生下孩子也是混血的杂种,您不也一直把她视作玩物棋子吗?”

“所以,她当年流产后那些伤了她身体的药都是你授意给她开的吧?”小林伸出手揽住文慧的腰,以防她向后摔倒。

“嗯。”文慧羞涩地点点头。

“你做得这样周全,完美。我该怎么表扬你呢?”小林做出思考的样子“你想要什么?取代徐沉落做我的情妇?还是我娶你?”

“大佐您……”文慧愈发不好意思了。

小林用另一只手慢慢摸了摸文慧的脸“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母亲是个支那人。你就是你口中的杂种,现在又何必替我的后代担心?你觉得,如果我们有什么,坂田中将和纪子会饶了你?你当过慰安妇,当年老师救你出来,不过是图你心狠手辣

,善于伪装。如果有一天,徐沉落怀疑你,你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他一把推开怀里的文慧,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大佐,我错了。求您饶了我这一次吧。”文慧跪下去,看着把玩着手枪的小林。

“你以为我不敢杀你吗,你坏了我的事就是坏了老师的计划,到时候老师会亲手杀了你。你最好还是乖乖地去做好自己该做的。至于徐沉落的事,你不必担心,今日你既然这样怀疑,我们便去亲自看一看。起来吧。”他伸出手。

文慧颤巍巍地递过左手却被他反手甩了一巴掌“我的东西我怎么折腾都可以,但是你不配。她是我的玩物,不是你的。”文慧顾不上疼慌忙爬起来跑出去。

小林看着被她关上的门,目光幽深。半晌,他拿起电话“森,筹备一下,下午一点我要带沉落出去。”

挂了电话,他喝了口茶平复了心绪“徐沉落。”掏出怀表看了看里面嵌着的小像,他无奈地摇摇头,复又埋首公务。

“徐小姐,您收拾一下,十二点半大佐回来接您出去一趟。”

“哦哦,好。”沉落裹着被子坐在椅子上审着稿件,听到森的话忙抬起头应和。

门关上了,她喝了一口温水,放下稿件琢磨起小林反常的行为来。

其实这不奇怪,他知道了那个信息,文慧是他们派来监视她的,这不错了。如今只希望许秋霖明白她的意思,千万别去淌这摊浑水才好。

小林派来的车很准时,她披着厚厚的貂皮大衣带着帽子手套把自己裹得严实。

车子一路向东,到了药铺口停下来。司机拉开车门,她下车打量一圈。附近的中国百姓都被清走了,只有一辆汽车停在门前。

那车里的人看到沉落下车忙拉开车门,是小林。

他走上前揽过沉落“听文慧说这里的大夫不错,想给你开药调养一下。”

沉落乖乖地笑了笑,和他一起进入医馆。

这家药铺是为前朝的老中医所开,当年他在京城替达官贵人看病挣了无数钱财,老了便想要积德行善,索性开了这家药铺替穷人免费诊治,富人却仍是要花钱的。

这老中医家的姑娘叫盛容棠,年近不惑仍然未嫁,留在家里钻研医术侍奉父母,一家人倒也其乐融融。

这盛容棠年轻时曾在沪上学过西医,那时也曾有过一段郎情妾意的风韵事,只不过后来那人战死,她便也就此断了情丝搬回父母身边。

沉落初来关东州时,找她调理过幼时留下的病根,盛容棠和沉落投缘得很。便是后来沉落被人视为过街老鼠,她也仍然不曾轻怠她。不过沉落心知她是医者,若是连累她的名声,终归不好。便也鲜少往来。

但是每半年去抓一次药,盛容棠必然亲亲热热地和她聊上几句。

这日小林领着沉落一同来,盛容棠虽有些震惊却还是神态自若地寒暄“太君,徐小姐又来抓药了?”

“沉落?你常来吗?”小林有些好奇地问,他抱着沉落坐在长椅上,替她解开帽子和大衣。

医馆里热气烧得足,沉落伸手擦了擦薄汗。

“嗯。”沉落点点头“我自小产后就找盛大夫调理的。”

“沉落的身子怎么样?”

盛容棠见小林中文流畅,揽着沉落的姿势亲密自然瞬间知道了他的身份“大佐,徐小姐幼时身体就有寒凉之症,坐胎本就困难。那次小产伤了肌理,误服了性大寒的补药,由此才难以好转。”

“这两年,我一直给她服用补药,不知有没有帮助?”

“多亏了大佐的药,我又添了些小丸药给徐小姐,这些加在一起,徐小姐身子也好多了。”

“那什么时候能再有好消息?”小林怜爱地低下头摸了摸沉落的肚子,沉落红了脸拉开他的手。

“这。”盛容棠看了沉落一眼“这种事缘分到了自然就有了,强求不得。”

“嗯。”小林抬头看着盛容棠“那就请盛大夫给沉落看诊吧。”

“是。徐小姐请吧。”盛容棠点点头,对沉落笑着指指一侧的小桌。

小林会意松开沉落,沉落起身走过去坐下,掀起左手的袖子伸过去。

盛容棠摸了摸沉落的右手“怎么这样冰?你昨晚发烧了?”

“嗯。”沉落没什么表情。

她叹了口气,替沉落摸了摸脉“我今日只能替你看看风寒,妇科的病症还需你好了再来。”

“好。”沉落应答着悄悄将右手中的纸条递给盛容棠,她看看远处坐着的小林对他笑笑。

“今日先给你开些风寒的药。”盛容棠把过脉走到小林跟前“大佐,您看可以吗?”

小林扫了一眼她递来的药单,挥挥手“去抓药吧。”

“是。”盛容棠转身走到一旁抓药。

沉落走过去坐在小林身边,由着小林温柔地帮她穿好衣服。她接过盛容棠包好的药,被他拉起来走了“告辞。”

“大佐,徐小姐慢走。”盛容棠目送他们走远,她从袖子里掏出纸条看了看。一支枪从她背后抵住,她露出些笑转过身看着文慧“这个给您。”

文慧伸出另一只手接过纸条看了看“她怎么会要这种保养的药?”

“大佐

疼爱她您比我清楚,这药当然少不了。”盛容棠真诚地看着文慧。

文慧放下枪“这个药方你记住了吗?”

“嗯,她开过几次,我记得住。”

“那这张给我,你不会耍了什么花样吧?”

“我不敢。”

“好。”文慧收起枪跑出去。 。Q.qun.⑦⑻`3,7⑴①.⑧6⒊

一个老妇人自后院走进来,盛容棠整个人向后倒去,被老妇人接住。她被扶到一旁后院去,一个精神矍铄的老人走出来接替了她的工作。

盛容棠坐在后院的土炕上,自袖中掏出另一张纸条“幸亏沉落有准备,要不就遭了。娘,那个日本人没有为难你吧?”

“没有。”老妇人摇摇头

盛容棠宽慰地拍拍母亲,她看了看纸条竭力克制震惊之色,转手将纸条丢进炉子里“娘,今晚我出去一趟,您和爹小心些。”

“嗯。”

出了医馆,小林仍旧回了司令部,沉落有些不适自行回家躺着。

“她就是要这个?”小林看着文慧递来的纸条哑然失笑。

“我怀疑没这样简单。”

“你怀疑,你除了怀疑她还会做什么?这样的药她难道要当着别人的面要吗?你四处败坏她的名声,可她到底是个什么人,我不清楚?你把我当傻子么?”小林把纸条摔在文慧脸上“以后这样无聊的事,我不想知道,滚出去!滚!”

“是。”文慧委屈地跑出去。

小林长叹一口气闭上眼靠在椅背上,想到沉落又忍不住笑起来。

“大佐,您该去开会了。”门外传来秘书的声音。

“知道了。”他扬声应和一句,起身理了理衣服推门出去。

午夜的长街没什么人,路灯映照着天空中莹白的雪好看得很。只是盛容棠却无心欣赏,她现在必须去找一个人。

她等了很久,终于看到喝得东倒西歪的许秋霖出现在路边,他四下打量着总算看到自己公寓的大门。

一个酒气冲天的身躯扑到盛容棠身边时,她忍不住皱起眉来。

今夜这话是说不成了,她只能跟着许秋霖上楼。

“哎!你干嘛跟着我!你是谁啊?”许秋霖半天打不开房门,斜着眼看着身后一声不吭的盛容棠。

盛容棠无奈伸手打晕他,接过他的钥匙开门后,将他扶进去。

次日清晨,许秋霖醒来,他头疼得很。昨晚喝了太多酒,此刻胃烧得慌。他慢慢起身发现自己正躺在自家的床上,衣衫完整。床边是一张纸条‘日本军方组织明年刺杀活动,上面让我们按兵不动’。

许秋霖猛然清醒了,他翻出衣袋里的信抖着手打开又读起来。

‘吾儿当审时度势,争取成大事’他细细摸着这几个字,又一次哭红了眼睛。

“娘,儿子不会让您失望。儿子一定要做出顶天立地的大事来!那个老不死的拦得住沉落,可拦不住我,我不会让他得逞的!”他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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